68、银月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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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别找了一圈，从沙堆里把手脚朝天的苏籍刨了出来。
苏籍被沙子糊得睁不开眼，姜别一边帮他清理沙粒，一边问他：“有没有受伤？”
苏籍不住咳嗽，一边摆手：“没事，咳咳咳……怪不得扎纳和中原不来往……咳咳咳！！我们这几天碰上几次风暴了？倒霉死了！咳咳咳咳咳！”
被姜别彻底拉出来后，苏籍瘫倒在沙堆上，大口喘气。
他一侧眼就看到姜别埋在沙里的小腿，伤口崩裂开，才包扎好的纱布几乎已经被染红了。
可姜别恍若感觉不到痛似的，四下远眺：“你见到霍无归了吗？”
按道理，他们三个离得那样近，按道理落点也大差不差才对，然而周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触目可及全是漫漫黄沙。
事不宜迟，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找起来。
找着找着，姜别突然发现一处的沙面在缓慢流动，像干枯的河床上慢慢下渗的河水。
姜别回头叫来苏籍一起挖，很快就能摸到底部坚硬的支撑。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随后加快速度，没过多久就挖到了底，露出其下的石壁来。稍微一敲，声音空洞有回响，他们这才意识到他们所处的地方之下恐怕是一片空室，类似于天然形成的石窟，只不过昨天那风暴太过强劲，吹移了沙山，将这一块整体埋了。
流沙还在不断垮落，恐怕很快就会有塌陷，两个人迅速后撤，果然看大片沙流接连而下，像从沙丘内部倒流而出的瀑布。
瀑布一般的落沙持续了一阵才停下，塌落完成，石壁上露出一片巨大的凹陷空室，宛如一黄沙淹没的地底穹项。
润口是斜向下开的，阳光只能照亮入口处的空间，但从入口的尺寸就能估计出这个石窟内部的极其宽阔，内部还隐隐有凉风吹来。
“这是通的！”苏籍从溶洞的洞口往里看，“霍兄会不会在这下面？”
姜别试探性地叫了两声霍无归的名字，只听几声回响之后，深处传来很奇怪的嘈杂响动，在石壁的回荡下交叠连绵，像是人声，又像是某种动物。
“先进去看看再说。”姜别神色有些凝重。
“这个洞不算太深，也不陡峭，”苏籍低声判断，“我轻功好，我先下。”
姜别抬手扣住他的肩，“深不深不重要，下面没有光，我们压根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场景，但凡空气里有毒的话，我一定来不及救你，所以还是我先下。”
苏籍想了想：“有道理。”
姜别坐在入口的斜道上慢慢往下滑，苏籍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人一点点深入。说来也怪，沙漠中心的溶洞里竟散发着一点潮湿的味道，很快，脚下的沙层越来越薄，光线被一点点吞没，坡面越来越坚硬，也越来越平缓。
到这里终于可以站直身子了，姜别和苏籍一前一后扶着石壁往里走，复行数十步，再往前是一个狭小的石门，稍微费点力气挤过去，一切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块开阔而巨大的空地，上方的石顶很高，有一条狭长的裂日，天光就从这道裂日里像一条纱带一样落下。十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光的那边。他们身上的衣衫以兽皮而制，花纹样式繁复，手持尖锐的骨器做成的长矛，尖端直指一个高大紧绷的身影。
——不是霍无归又是谁！
他浑身是沙，但面色冰冷，手里“握”着一个同样穿着古怪的男人，另一只手则反手拿着被掰断到只剩尖头的骨器，抵在那人脆弱的喉管上。
这群古怪的人围成半弧形，绕着霍无归不断变换着阵型，姿势张牙舞爪，仿佛想从心理上击溃霍无归。霍无归则心无旁骛，目光如隼，浑身都是蓄势待发的悍劲。
姜别压低声音：“这些是什么人？”
苏籍道：“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扎纳人了。”
姜别回眼：“你了解扎纳人？“
苏籍茫然摇头：“中原有关扎纳的流传少之又少，出了陂西关我就抓瞎了。我只知道位列当今武林三绝之一的银山狼啸，就是扎纳的首领。”
姜别默默拧眉。
他眼下和苏籍处于一个隐蔽的阴暗处，这些人的注意力全在霍无归身上，没人注意到他们。
看他们对霍无归虎视眈眈又十分忌惮的架势，便知道两边是交过手了的，尽管霍无归明显脱水，比体力武力全盛的时候虚弱不少，但这些扎纳武士也依旧没能讨得半点好处。
不知什么时候，武士们的阵型已然化为两队，背对背而立，眼中个个充满警觉，估计要发动下一次攻击了。
他们腰后别着一个小包，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可能是暗器，又可能是某种毒药。
姜别早闻出自扎纳的毒类数不胜数，《夜明集》一书里就记载了不少只有扎纳才有的药草制成的寡毒，如果这些人真玩阴的，在这茫茫沙漠里，解毒都没地方解去。
怎么破局呢？
他们的骆驼已经在沙暴里丢失，口粮也全部喂给了沙子，他们自身也或多或少都有点脱水，此时重返沙漠无异于死路一条，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姜别思索一番，对苏籍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他伏在苏籍耳畔耳语几句，苏籍立马心领神会，一溜烟就没了影，过一会衣服鼓鼓囊囊地回来了，两人互看一眼，分头开始行动。
苏籍的衣服里兜满了沙尘，在姜别的安排下，他靠轻功躲避着视线，不断掀起沙尘，使洞内很快就尘雾四起，姜别趁乱靠近众人。
这沙尘起得蹊跷，这些扎纳人立马意识到是霍无归的同伙在作乱，只听他们互相说了几句简短的话，所有人不知从哪里掏出面巾蒙在口鼻上，其中一人很快探向了腰包。
姜别心道：果然有毒！
他顺手点了一人的穴，缓缓将人放倒时顺势扯下他脸上面巾，反身潜行到霍无归身后，从后往前往他面上一扣。
“面巾上染有解药，浅吸浅呼，小心毒烟！“
姜别话音刚落，只闻一阵苦涩且带着泥土腥气的药味传来。二人互换一个眼神，佯装被药放倒，软倒在地。
这些扎纳武士确认他们已经晕倒之后，把二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半拖着回了他们的城寨，随后姜别听到一声咔哒落锁的响动，再睁眼时发现他和霍无归正处于一个很结实的木笼里，而木笼则被放置在一块空地上，四周围满了扎纳武士，吵嚷喧天，姜别脑袋都快要炸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字正腔圆的中原话，夹杂在一众扎纳语里。
“还真是中原人！”
姜霍二人一同回头，一位年逾半百的矮小老头正兴冲冲地往这边跑来。他也穿着扎纳那种奇特的兽皮服装，皮肤被塞北的风吹得干燥发红，但眉眼中却隐隐透着熟悉的中原轮廓。
“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们怎么来的？外面现在怎么样了？”他整个人扒在笼子上，拼命把脸往里挤，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甚至没留回答的空隙。
姜别和霍无归交换了一个眼神，“阁下是……”
“老乡见老乡啊！”听到这三个字，小老头更激动了，“听他们说抓了两个中原人，我还寻思这么多年了压根没人能活着穿越沙漠找到这里的，还以为他们骗人呢！我这就让他们放你出去！“
小老头仰天大笑，热络地和这些扎纳武士说了几句话，可这些扎纳武士仿佛不吃他那套，表情依旧木得发冷，丝毫没有照做的意思。
小老头尴尬笑笑：“这群蛮子不懂变通，估计是把你们当入侵者了，让他们放你们出去，他们不肯。“
姜别倒是不急，他和霍无归虽然被关在笼子里，但两个人都精疲力尽，也懒得折腾，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架势，“说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扎纳鹿族的城寨，你们不认得，怎么进来的？”
姜别言简意赅：“我们遇上了沙暴，”
小老头了然，“这地方处于银月山的腹地，整个城寨都被山体围了起来，不好出也不好进，我这么多年了还真连一个外人都没见到。”
姜别道：“这么多年是……？”
小老头咧嘴一笑：“快十年了吧？太久了，记不得了，我原本在御京是行医的，当年偶然来到这里，就再也走不了咯。”
姜别心生疑惑：“你有手有脚，他们还能不让你走不成？”
小老头面色一僵，在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常：“鹿族上一任老鹿王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他孙女继位后非不肯让我走，得治好了才算罢，我倒是想走，也不认得出山的路啊。”
姜别从不轻信，下意识觉得小老头话里半虚半实，却也没再追问，只微微眯了一下眼：“原来如此，不过我也懂医，还真是巧了。”
“那可不嘛，”小老头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想想法子，让这群蛮子给你们放出来。”
姜别看得出那些武士对他的态度并不和善，对此并不抱多大希望。
反正这笼子关不住霍无归，既来之则安之。
姜别回眸，看向有意无意护在他身后的男人。
霍无归面色凝重，双眉微拧，正久久凝视着一处。
姜别问他：“你在想什么？”
“鹿王来了。”霍无归说
姜别一怔，回头一看，果然见一个年轻的异族女子被一群扎纳女子簇拥而来，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
她的气质很特殊，五官深邃，颧骨略高，身上的长袍矜贵又狂野，赭红与深蓝交织渐变，胸口佩戴一枚镶银的鹿角。
小老头面色一变，连忙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
“这就是鹿王乌云娜，你们快行礼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