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一枝折

2、第 2 章 （冬雪

　　（冬雪篇）

　　前几天自杀的情景历历在目，萧炎躺在床上，窗外月色浓重，近几天魂天帝跑回族中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也只好自己琢磨一些事。
　　他怕，怕再一次沦落到当年那场无止尽的追杀，怕萧家将灭族的罪责全部推到他定下三年之约的头上。
　　不过正如他同魂天帝说的一样，他有自信杀了萧逸尘。
　　正思索着何时该去云岚宗解除婚约，指间戒指忽的白光一闪。

　　唰！！

　　几刃气劲狠狠朝床上之人劈去。
　　"！你…"，萧炎来不及反抗，也看不清是谁，只能凭本能躲去，"呃！"，却还是被砍中了左肩。
　　"孽障，你怎么还没死？!"
　　"老……药尊者。"，余光瞥见白色的衣角，萧炎按住左肩伤口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您……也回来了…?"
　　"呵。"，药尘如今方才苏醒，被前世余恨冲昏头脑，几记气劲便发了出来，但这也让他的灵魂体又虚弱三分。
　　"还记得叫我？"，药尘俯视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前世勾结魂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神色？"
　　"我……"，萧炎攥紧了伤，只觉得心脏都痛得厉害，本就因为轮回和前几日自杀而虚弱的身体，此时更是颤抖起来，他大口喘气，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以前他尚有资格辩解是被萧逸尘冤枉，可如今他切切实实同魂天帝合作了。
　　合作的情景……老师在戒指中也看到了吧。
　　是失望？悔恨？还是冷漠地看他只觉得可笑？
　　从那双毫不留情的红眸中就知道，药尘是后者，看他萧炎的眼神宛如死物。
　　“自杀？”，他盯着萧炎颈侧那条不深不浅的刀痕，看上去明显是才愈合，“你倒是有心了。”
　　“……”
　　“何必看不开呢，前途坦然有魂族扶持，想杀的人，想害的人……”
　　“不是！”
　　“不是什么？”，药尘拽着他的发尾，“前世你投靠魂殿时不就是这么想的？”
　　"药尊者莫要不分清白就乱冤枉人。"，一阵轻挑的话从门口传来。
　　"魂天帝？还真是阴魂不散。"，药尘讥笑。
　　听罢，魂天帝皱眉，抬手竟直接将药尘封进了骨炎戒中，"吵死了。"，转头却看见跪在地上的萧炎。
　　“你怎么来了？”，萧炎也抬头看他。
　　魂天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的伤口道，"这就是你说的有信心杀了萧逸尘？"
　　"不用你管。"，萧炎费力的扯了扯嘴角，"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也回来了？"，这个他无疑是指药尘。

　　……

　　"意外，我杀萧逸尘的时候，他推药尘出来挡了。"

　　……

　　……

　　只是短短一句话。
　　久久无声。

　　……

　　"他……"，萧炎唇齿张张合合，一瞬竟失了声，"他怎么会…."
　　"他怎敢，怎么能！!?"
　　"药尘不是他恩师吗？他不是最得意的弟子吗？"
　　"他怎么敢这样……"
　　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少年的指尖狠狠掐进地面，木渣刺入指缝带起锥心刺骨的痛。
　　可萧炎觉得，这怎么也比不上萧逸尘把药尘推出去那一瞬，心中的痛。
　　"萧逸尘……你怎么敢害他身死……."
　　萧炎语气逐渐哽咽，断断续续也说不出完整的东西，谁负谁的恩，谁承谁的情，横竖都是亏，左右都是欠。
　　曾经，药尘待他最好，即使他说自己被黑龙控制，老师也没有不信他，只是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被操控着，被蹉跎着，渐渐犯下那罪无可恕的。
　　若说现世，萧炎无牵无挂，最放不下的除了早被关在魂族的父亲，剩下的只有药尘了。
　　即使药尘不认他，他也只能敬而远之，可萧逸尘……

　　……
　　这次许久，他都没有出声，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审判。

　　"哭够了没。"，魂天帝坐在门槛上，手撑着脸意味深长的看了少年一眼，"哭够了起来对账。"
　　闻言，萧炎抬头茫然地看着魂天帝这道分身，少年模样，配上他这幅动作，却显得有些……和顺？
　　"对什么账？"
　　"如你所见，药尘也回来了，这可不保证其他人没回来。"，魂天帝摊手。
　　"……我会帮你试探。"，萧炎也清楚魂天帝的意思，要是萧逸尘也回来了……才是真正的难办，"还有，我们三人似乎都是因为萧逸尘而死才能回来的？"
　　"不错，也算是有迹可循。"
　　"那麻烦了啊……"，此时萧炎倚在床架旁，有些苦恼地想到，"以萧逸尘的性格不知得有多少人被拿去挡刀。"
　　薰儿、小医仙、还有曾经的知交们，都会回来吗……
　　"算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萧炎讷讷道，"你出去，我处理一下伤口。"
　　魂天帝挑眉，被下逐客令了啊……也就是眼前这人在知道自己身份后，还敢这么说话了。

　　又过了几日，族内测试临近，萧炎提前截住云岚宗的车队，与纳兰嫣然私下解除了婚约。
　　山来看野水，水底见青山，后山亭台的风景虽说不上一绝，却也独有特色，布置一番定是一处好地方……如果忽略掉身边那人的话，萧炎闷闷不乐的想。
　　这些天他整日跟着萧炎，又仗着隐匿身形别人看不见他，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魂天帝，能不能把你的手放开！？”，少年炸毛，打开了那人放在自己后颈的手，“合作已经谈拢，你还跟着我干嘛？？”
　　这人倒是没脸没皮，将这种状态美其名曰‘观察合作对象’。
　　萧炎十分不爽他这般高高在上的态度，若不是最初魂天帝因为族中事物赶回去一会，他简直要怀疑其他远古八族是不是都是吃闲饭的了。
　　“你就这么希望那古族来给我找麻烦？”，魂天帝有些好笑。
　　“没办法啊，其他仇家不顶用。”
　　“你这算盘打错了，古元可不敢来找我麻烦。”，青年语气中颇有捧踩意味，“不过可以偷偷对他那小女儿下手，嫁祸给药族。”
　　“但话又说回来……”
　　“不必这么无耻。”，萧炎默默点评，“对了，明日就是族内测试了。”
　　“有事？”
　　“对，萧逸尘要来了，明日晚上他会掉到这里。”，说着，他指了指山上某处，“嘶……”，不注意左肩的伤口又扯到了。
　　“打算怎么办？”
　　“试试能不能弄死吧，能弄死最好，弄不死就按计划说的办，你助我抢夺机缘。”
　　“嗯……”，魂天帝轻哼一声，也算是草草应下，他手指敲击石台桌面，似在揣摩什么。

　　翌日
　　不出意外，测验魔石碑上，萧炎的修为还停留在斗之气三段。

　　“这废物真是把家族的脸都给丢光了。”
　　“唉，昔年那名闻乌坦城的天才少年，如今怎么落魄成这般模样了啊？”
　　“谁知道呢，或许做了什么亏心事，惹得神灵降怒了吧…”
　　“你们瞧他那半残样子，啧啧不会真是引了什么天罚吧。”
　　“嘘，小声些我前几日还听见他屋里传来惨叫声呢。”
　　“据说好几日他还跳崖自杀咧！”
　　“惨呐……”

　　面对族内众人的冷嘲热讽，他的思绪却是飘到了九霄云外，魂天帝给骨炎戒下的封印不算什么，他一直输送斗气就可以解决。
　　只不过苦于想要快点同药尘谈判，这几日他输的没日没夜导致修为还停在三段。
　　不过萧炎可以感受到，重来一世他的天赋变得极其恐怖，怕是上辈子十个自己加起来都比不得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在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进行着，而他只想快些去到后山，等待弄死空降的萧逸尘。
　　“下一个，萧薰儿！”
　　喧闹人群中，测试员的声音再次响起，顺着众人的视线，一个身着淡雅紫裙的少女，神色雅然，站在一众目光的汇聚处。
　　萧炎离去的身形一顿，转头看向萧薰儿，眼中神色黯淡，随后他未多做停留，赶紧离开了人群。
　　“萧炎哥哥？”
　　“……薰儿。”，还是被匆匆测验完的萧薰儿追来了…萧炎自认倒霉，心中万般苦楚，历经上一世的陷害，他再难装出正常的神色面对薰儿。
　　萧薰儿自然不知道萧炎心中的惊涛骇浪，只当他是受了实力倒退的打击，便出言安慰道，“萧炎哥哥，以前你曾经与薰儿说过，要能放下，才能拿起，提放自如，是自在人。”
　　萧炎无声地笑了，前世他放不下，今生他拿不起。
　　他的确抹不平伤痛，可不代表他装不来若无其事。

　　半夜后山
　　魂天帝与萧炎坐在亭中，不约而同地看向山腰某处，他们在等，等一个萧逸尘降临此处。
　　山下萧家灯火晦暗，山间小灯忽闪，天上银汉漫天，风声穿草木簌簌作响。
　　天上一道白痕划过。
　　萧炎眯起了眼睛，“萧逸尘？”
　　轰！！
　　光团猛然砸在了半山腰，不用猜便知，这是萧逸尘，萧炎转头望向身旁，魂天帝已然不见踪影，想来是早已到了萧逸尘那。
　　于是萧炎也快步跑向了山腰。
　　“……”，魂天帝皱眉，见来人是萧炎道，“我杀不了他，方才动手时，力量莫名的被压制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