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起誓 你和他，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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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你的准头也太差了。”
闻昭将沾了血的短箭往前一丢，对着墙边人说道。
张蝉被藏他在拐角商铺的后巷，眼下静悄悄她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见远处闻昭身边还有另一道人影。
“主子，杀了她吧。”男子收了弩，
张蝉闻言怔住，手指不禁攥紧怀中的生药。
闻昭身前的男子似乎知道很多事，他又道：“上回你杀了侯府二夫人派来找她的人，一旦张蝉没死的消息走漏出去，难保不会威胁到你，她的性命不能留。”
张蝉这下明白了，那个被叫灰衣的男子原是来杀她的，是闻昭替她挡了一箭。
“她和你不过是萍水相逢，何必拼上性命？如果长平侯府的二夫人查出她的下落，主子再跟她牵扯一起，到时候行踪暴露，盛京那边一定会有人追究，届时你想脱身都难。”
她上前了几步，听见闻昭的声音。
“谁敢追究，我就杀谁。”
少年语气平静，肩头上被短箭所伤的位置鲜血汨汩而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张蝉听清楚了，原来林楚君根本不相信她已经丧命的消息，早已派人追捕她的行踪。
陌生的男子看了一眼闻昭肩上的伤，那枚短箭是他想杀张蝉的。
“主子又何必自找麻烦？我今日了结了她，来日你要去哪，天大地大又有人敢拦你不成？”
张蝉不知该怎么做，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拖累他。
“没人可以拦我，可我也不许任何人伤她。”
“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张蝉目光空滞，闻昭的两句话话落在她的耳畔，他一直遵守着当初答应过会护她周全的诺言。
闻昭没再回头，他只身行至后巷，没找到张蝉的踪影。
他心中暗惊，猜测是她听见了刚才的话。
寒衣突然出现，他见闻昭神色凝重，抬头又看见他身后的男子，顿时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主子，张姑娘一个人往西边旧寺庙的方向走了。”
*
三更天，路上静的很。
张蝉怀里揣着东西，她顺着光亮的地方小跑，忽然发觉喘不过气，停在一处院门，脱力靠坐下来。
周围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原是老鼠在啃食果子的声音。
张蝉胸腔起伏得厉害，她喘息着，看不清面前的石雕是什么，走近后被脚边的东西绊了一下，借着案台上昏暗的烛光，摸到个蒲团。
她伸手扶住桌角，起身再走几步，闻到香烛受潮的味道，手肘碰倒了案台上的一只小木鱼，她缓慢捡起来，意识到这是一座荒废的旧寺庙。
她走累了，连害怕都提不起劲，原本想坐在殿内歇一会，想起自己仪容不整，便将斗篷上的兜帽一扯，盖过自己的脑袋，缩靠在寺外的石柱下。
寒冬里，她脚底生凉，才发现是自己走时匆忙竟跑丢了鞋。
罢了，有鞋没鞋的，都不重要了。
她的气息难以平复，脑海里都是刚才那个陌生男子说过的话。
周围太静了，连老鼠都懒得出来觅食，它们啃完了那些烂掉的果子，饱餐一顿，又藏进洞里舒舒服服地睡去。
此刻，她的眼泪像断了弦一样落在膝上。
身体冷得很，张蝉将脸埋在兜帽里，整个人被黑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听见了那人的声音，却动也不动地躲在石柱后，没过多久，面前还是出现了铜铃的清脆声响。
张蝉蜷起身来，像是缩在龟壳里一样，她抽噎不止，没有将脸露出。
“蝉儿。”
闻昭放下刀，半蹲在她身前，正准备替她穿上鞋。
“我……我……”
她哭得说不出话，喉间像被堵住一般，几欲喘不过气。
“来，吸气。”他忙先摘下了张蝉头上的兜帽，见状扣住她的肩。
张蝉僵着身子，听他的话茫然照做。
接着，闻昭沉声道：“别急，慢慢吐气。”
她的眼眶里挂着泪，一来一回，这股憋在胸腔里的气被他顺着后背，一点点泄出去。
见她缓过劲来，闻昭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不哭了，凌前辈说过，你的眼睛没好之前不能经常掉眼泪。”
他凑近时，张蝉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闻昭来的路上捡到了她的绣鞋，急着找人，却忘记了自己肩头上还留着被羽箭擦破的伤口。
“你很疼吧？”张蝉呼吸沉重，哑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闻昭帮她穿好鞋，满不在乎地笑道：“我没事，那人用弩的准头差得很，没伤到筋骨早就不疼了。”
张蝉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能为他包扎的帕子，正想将自己的裙摆撕开，慌忙的手一下子被人按住。
“我一会找水洗洗就行，这裙子这么好看，撕坏了怪可惜的。”
张蝉愣了愣，他想扶她起来，却被她推开，“闻昭，我……我想我必须要走了。”
“你想去哪？”
“我的来历至今不明，到平州前，名字还写在罗家那张婚书上，罗家牵扯当初假药导致前线兵败一案，这件事涉及很多人，太子哥哥就是为此而死，你不可以和我一起牵扯进这件事里。”
“你害怕了？”
她的嘴唇被冻得泛白，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少年将她身上的斗篷拢了拢，系的更紧了一些。
他伸手拨开她被眼泪沾在眼尾的碎发，岂料她哭得更厉害，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他的指缝里。
张蝉胡乱地摇摇头，哽咽道：“我……我不怕，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
她哭得实在太厉害，气息又开始变得不平稳，“刚才那人说的没错，二娘身边的人涉及到太后，就连聂大人也是太后的人，父亲和聂家从前在朝政上是水火不容。我的身世存疑，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孩子，你跟我牵扯进这些事里，将来面临的可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她揪住他的衣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你知道我的过去，我不想你死......我不想……”
少年见她哭得喘不上气，揽过她的肩膀，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张蝉挣扎推开他，伸手摘下发间那只他送的白玉簪，觉得应该停下来了，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到此为止。
她将那只白玉簪递到闻昭的面前，水雾中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抽噎着说：“一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人，一个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多少日子的人，又怎么能奢望有以后呢？”
“我知道。”
闻昭的语气不见任何情绪，再一次重复：“我知道。”
等她平静下来，他说：“可是我不怕的。”
张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次不一样，我的身世就算将来官府不计较，那罗家的事呢？你忘了在庆州渡口，他们都在传罗家被抄家，是通敌的死罪，所有亲族随时会被株连。”
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和罗家有过婚盟这件事，聂桓曾暗自警告她，而今天那个要杀自己的男人再一次地提醒了她。
他直视着张蝉的眼睛，“你和他的婚书，在我们于落梅山下遇见的那天，就被我扔了。你的花轿并未登临罗家门，也未曾和谁拜过天地，没人可以证明现在身处平州的张蝉，就是罗家要迎娶的大夫人。”
破旧不堪的寺庙里，残烛明明灭灭，光影晃动，照着闻昭的脸庞。
他一字一句，“你和那人，算不上夫妻。”
旧寺内，一尊泥金剥落的残破佛像坐落其中，未来佛慈悲无量，一笑渡尘，似在静静观望着院外发生的一切。
“蝉儿，你来。”闻昭牵起她，走到殿中。
他提袍伏下，跪身于蒲团上，“伏惟佛祖慈悲，弟子曾在慈云寺中清修六年，受海藏大师教化，今日于佛前起誓，此生定护得长平张蝉周全，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他面对佛像，声音平静坚定，“若违此誓，甘受天谴。”
张蝉怔愣住。
此刻她心中的方寸之间，像是装上了别的东西。
张蝉忽感颈间一沉，伸手摸到了一条细绳，顺着红绳的尾端，指尖触碰到一个拇指大小的硬物。
——是她那只断了一半翅膀的小金蝉。
“这怎么......”张蝉眼眶通红。
“这是长平侯夫人留给你的遗物，我托人修补了原先断掉的翅膀，现在物归原主。”
小金蝉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她自小到大的贴身之物。
二夫人林楚君进门晚，并不知道金蝉的事。
所以也这只金蝉也成为她离开张家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那一夜，原先金玉堂的岑老板见到刚补好的金蝉翅膀又被压断时，尽管闻昭出的是高价，仍推掉他的委托。
后来他暗中去了一趟盛京，找到少府监精通金器制作的老师傅，学了将近三个月，才敢上手修补。
他换掉了原先沾满血污的旧红绳，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在她的颈间。
“蝉儿，你是谁都没关系，高门贵女也好，娼妓弃婴也罢，你永远是我认识的那个张蝉。”
“你也要记住，闻昭只认这个张蝉。”
“你有自己的过去，我也是。”
闻昭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想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瓷器，“你的伤在眼睛，我的伤在心里，我们是一样的。”
他将白玉簪重新戴回了她的发间，“这是我送你的，不要再摘下来了，好不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