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乌鸦嘴》钰溪淇

75、钦天巡游第一站 莱州是鱼米

　　钦天巡游的车队尚有一日，便将来到莱州的地界。莱州，无论前朝还是当代皆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当夜休息车队却没有选择留在驿站，而是特地选了一处山林扎营。

　　朝廷派的兵士同言家护卫通力合作，围着车队搭起营帐。言玲坐在马车上撩起车帘，看着众人忙忙碌碌。

　　祖母言语身边李嬷嬷提着食盒，来到言玲的马车外，她向言玲行礼道：“大小姐，奴婢奉命给你送些点心。”

　　“上来吧。”

　　“喏。”

　　李嬷嬷上了马车，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叠着三盘精致的莲子糕。她取出一盘莲子糕放在一边，关上食盒。

　　呈上糕点后，李嬷嬷却没有立刻离开，只压低嗓子道：“大小姐，老祖宗有话要交代。”

　　言玲闻声放下车帘，凑近李嬷嬷，学着她的样子也压低嗓音：“祖母有何吩咐？”

　　李嬷嬷以手掩耳将言语的交代说出，言玲听完点头，没有对言语的吩咐表示异议。

　　见言玲表示会意，李嬷嬷提起食盒，行礼后走下马车。看样子，她还要去言学和言朝的马车送点心。

　　李嬷嬷站在言学的马车外，轻唤了几声无人应答，便抬腿向言朝乘坐的马车行去。

　　饶是如此富丽堂皇的马车，坐的久了仍会让人不适。言玲随意抓起一块莲子糕放入口中，清香的莲子糕入口即化，勉强止住她腹中饥饿。

　　显然营帐搭好后，才会起炉建灶。言玲索性跳下马车，准备在扎营附近走走。

　　走出扎营点百来步，一条清澈的溪流跃入眼帘。初春之下，汩汩溪流奔腾着，只溪道两边有些残冰。

　　溪水边站着的那人，正是言玲的父亲言学的。

　　“父亲，你怎么在此处？”

　　言玲出声打断了周遭的寂静，言学转过身，面上神情有些凝重。

　　言学的袖口有些洇湿，他眸色沉沉看着言玲，见她面上带着轻快的笑意，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言学喜欢触摸山川树木河流，每逢休沐就喜欢亲近大自然。接触自然，能让他紧绷的情绪放松，甚至能让他看到关于自己未来的某些画面。

　　所以扎营点刚刚选好，言学便散步到此处，看见欢快奔流的小溪，他忍不住伸手感受溪流。

　　谁知触碰溪流片刻后，他看见自己唯一的女儿言玲，在一片血色中嘶吼，身边却没有一名言家人。

　　这让他怎么说，质问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残肢断垣的修罗场里吗？言学把脑中可笑的念头甩开，面色恢复平静。

　　“久坐乏味，随便走走。你别以为祖母免了你的罚，我就会放过你。”

　　言学面上平和，说出的字却句句让言玲心惊：“此次巡游结束后，我会送你回族学，亲自考校你。”

　　“父亲，李嬷嬷刚才找你呢。”言玲不接话，只尴尬笑着只想赶他爹走。

　　言学看出她的意思，无奈瞪她一眼，朝营地而去。

　　莱州，言玲看着小溪奔腾的方向，心中默念着莱州，心中有种奇怪的异样滋生。

　　她左思右想，不明白奇怪感觉根源是什么，百无聊赖蹲在溪流旁，伸手捧起溪水。

　　“你们都该死！”

　　罗爆身上鲜血淋漓，口中凶狠叫嚣着挥舞着手上的宝剑，出现在言玲手掌聚拢的水面。

　　言玲唬得松开手，溪水跌回小溪中，血红色的幻象在溪面越晃越大，越来越清晰。

　　罗爆高大的身影后似是护着一人，几十名手无寸铁的男人涌向他，口里喊着：“把她交出来。”

　　罗爆毫不留情的砍杀扑向他的每一个人，在杀尽围堵他们的人后，他面带温柔的向身后人轻声说：“别怕，就快到了。”

　　也不等身后人应声，罗爆拉着身后那人柔荑，跌跌撞撞奔向一处湖边。没待那人反应过来，罗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人推入湖中。

　　噗通。

　　一块石子扔进溪水，四溅的水花打湿言玲的裙摆，也打散水面的画面。

　　“哎，李嬷嬷也找过你吧？”

　　言朝不知何时也来到溪边，他抱臂看着言玲，见她有些呆呆的，道：“看着水面发什么呆呢，被族考吓傻了吗？”

　　不知言朝并没有看到那些画面，言玲起了试探之心：“刚才碰了溪水，看见些奇怪的画面，有些没反应过来。”

　　言朝脸上起了兴致，言玲故意道：“我可是你姐，我会怕族考？莫不是你害怕我通过，你通过不了，所以故意来找我打探的吧。”

　　言朝撇嘴，他伸手撩了一把溪水，并未给他带来什么画面。毕竟他擅长的是龟卜筮草，并不是触物预知。言玲定是自知实力不如自己，在故弄玄虚。

　　“我怕你？你就是比我先出生几个月，所以才会是我的好姐姐。你且等着，族考后我定会是言家第一人。”

　　“言家第一人？你将祖母置于何地？”

　　“要你管！”言朝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气鼓鼓的走了。

　　言玲懒得去想他为何如此，无非是担心她抢走他言家继承人的身份。对自己他如此轻慢，对父亲也是如此吗？

　　言玲踢落溪边碎石，溪面波光粼粼，再也没有画面出现。

　　罗爆浑身浴血杀红眼的情形，让言玲莫名心惊。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罗爆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阴沉，甚至阳光开朗得很。

　　实在想不通罗爆为何救人之后，又将那人推入湖中。言玲索性不再去想，只暗暗告诉自己，再次遇到罗爆得警惕。

　　毕竟，在他变成杀神之前，究竟是什么让他走上那条路，她并没有看到。

　　如果，这些画面是给言玲的预警，那她是不是能改变这场血腥。

　　扎营的位置，飘起袅袅炊烟，应是正在准备膳食，言玲整理好衣摆，朝营地走回去。

　　夜幕渐渐黒沉，饱食过后的营地人影萧瑟。赶了一天的路，除了安排值宿的护卫以外，其他人都早早进入营帐休息。

　　李嬷嬷提着食盒，来到一处值宿的护卫旁：“来来来，言头，这是国师的一些心意，劳您帮我发下去。”

　　“您折煞我了，我只不过临时代管护卫队，叫我小言就好。”被称作言头的护卫挠挠头，“这是？”

　　“是暖身子的姜汤，天寒地冻的，主子担心营帐中太冷，吩咐护卫一人一碗。”李嬷嬷将食盒盖掀开，露出里面的汤蛊。

　　言头却不伸手接食盒：“主子太客气，只我眼下职责在身不能离开，嬷嬷帮我送去营帐可好？”

　　李嬷嬷将食盒强行塞入言头手中：“眼下这时辰，其他人怕是都睡下了。我虽是个老婆子，可也得注意男女之防。不就是值宿么，老婆子我替你站在这，你且去把姜汤分了，分完把食盒还给我，我再走。”

　　“这……”言头有些迟疑。

　　“快去吧，姜汤冷了可不好，别白瞎了主子的心意。”李嬷嬷轻推了言头一把。

　　言头无奈，只得提着食盒离开。他离开不久，数十步外，言玲轻手轻脚下了马车。

　　她走到李嬷嬷身边：“嬷嬷，车上没人，不会有人起疑吧？”

　　“放心，车夫和送饭的下人，都是主子的亲信。”李嬷嬷轻拍言玲的手，“快去吧。”

　　言玲点头，朝不远处树林望了望，选定方向后急步而去。

　　这样黒沉的夜色，言玲都能毫不迟疑的走入林间，去办主子嘱托的事，其心性之坚与主子何其相似。

　　李嬷嬷满意的看着言玲背影消失在林间，重新敛目调整神色。待言头提着食盒来寻她时，她已恢复淡然之态。

　　“有劳嬷嬷了。”言头客气的将食盒还给李嬷嬷，李嬷嬷接过食盒，“都不容易，夜里容易不安生，也辛苦言头和部下了。”

　　“哪里哪里，分内的事。”言头客气的拱手行礼，目送李嬷嬷离开。

　　言玲按着李嬷嬷转达的嘱托，沿着林子边缘行走，没多时就看见林间拴着的马匹。

　　马腹两边还有行囊，想着祖母交代的事情，言玲毫不犹豫解开树上的缰绳，策马离开。

　　几个时辰后，言玲骑马出现在一处破庙。庙门歪歪斜斜靠在一侧墙上，庙顶空缺了大部分，只剩一处角落勉强还有些瓦。

　　一道细细的白烟直直而上，停下马仔细听，庙中似有呜咽声。

　　言玲将马拴在庙门旁，她走进庙里，只见其中残破不堪，神龛造像皆无，只零散堆着些树枝，并一些腐朽的门扇。

　　手刚碰上挡在面前的门扇，劈头盖脸闪现的画面刺得言玲眼前一花。

　　身着皂福的衙役举着长棍，驱赶着一家三口。中年男子不在乎落下的棍棒，只不停磕着头向为首的衙役求饶，稚幼的女童蜷缩在妇人怀中嚎哭。

　　还没来得及听清他们的对话，画面一转，中年男子已在公堂之上。县官将令签扔到男子面前，道：“尔欠税已久，杖责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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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

　　画面中的女童出现在现实里，她眼带疑惑歪头怔怔看着言玲，眼前的女童与画面中女童的脸重叠。

　　是同一女童，只不过长大了些。

　　女童衣衫褴褛，就连肩膀上的衣料也打着补丁。她虽面容稚嫩，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同的警惕神情。

　　顺着她的身后望去，破庙唯一完好的角落，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之上趴伏着一个人：竟是一个骨瘦如柴的成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