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嘴感化反派》钰溪淇

1、荒野林间的客栈 叫天不应等

　　嬴城郊外土路上，弥漫的土腥味渐重。天空中洋洋洒洒飘散着大片雪花，丝毫没有停的迹象。

　　孤零零的客栈落在荒山脚下，似蛰伏的兽等待路人经过。

　　言菱拱手道过谢，没在意驾着牛车离开的老伯目光带着惊惶略过客栈，自顾沿着七弯八曲的土路向客栈走去。

　　怨不得老伯惊惶，这座山脚下的同乐客栈，近日因为百两银子的悬赏告示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坊间传言这是间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若不是言菱多塞些银钱予老伯，他恐怕连牛车都不肯赶到山脚。

　　怀中悬赏告示有些硌人，不免让言菱想起接过告示刹那，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

　　画面虽模糊不清，但以言菱过往经验来看，同乐客栈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没什么的，找到那个人更重要，言菱暗暗告诫自己。

　　正月十五刚过，言菱就借着回族学的由头，从家中偷溜出来，想找的那人据说就在同乐客栈。

　　言菱紧紧身上黑色大氅，跺跺脚将鹿皮靴上积雪震下。掏出前襟里的悬赏告示，再次仔细查看一番。

　　破旧院门上的漆字牌匾书写“同乐客栈”四个红漆字，早已斑驳不已。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言菱将悬赏告示收进前襟拍响院门。

　　“啪啪啪。”

　　拍门声在荒野中分外响亮，热闹的人声依稀从同乐客栈院里传来，院门后却许久没人应答。

　　久等不到回应，言菱伸手试探着推向院门。没曾想院门只虚掩着，轻轻一推便洞然大开。

　　许是荒郊野外难遇客栈的缘故，同乐客栈也不怕赶客，就这么大喇喇把马厩建在院子右侧，空气中飘着一股异味。

　　马厩里一水儿整齐挨着八匹枣色骏马，其间还夹杂着一匹骡子。八匹枣色骏马在骡子衬托下，显得愈发皮光水滑毛色鲜亮，马鞍上的“御”字分外显眼。

　　左侧连廊边是一排低矮的厢房，廊下没有挂灯笼，好在十六的月亮高悬，淡淡月色倾泻而下，月影顺着廊柱将连廊下地面切割成块，恍如通往未知世界的阶梯。

　　院中间二层客栈一楼四面门扇挂着厚厚的粗棉被，将寒风挡在其外。大堂窗户虽紧闭却烛光大亮，不时溢出人声喧嚣，显然正在待客。

　　院内遍布皑皑白雪，眼瞧着与山道上积雪厚度不相上下。言菱行至第一间矮房前，一股强烈地眩晕朝她袭来：

　　黑乎乎的房内，高高低低摆放着成垛的木柴。身形高大的黑影，将柴垛堆叠，踩着柴垛垫高身子，将一条绳状物扔向横梁。

　　黑影系好绳结，伸头套入其中，猛地从柴垛跃下。悬掉在空中的黑影出于本能踢踹挣扎，高叠的柴垛倾倒间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言菱喉间莫名一哽，脖颈间的不适让她从预知画面挣脱，回神瞬间她唇间不受控冒出四个字：“必死无疑。”

　　言菱惊愕的捂住嘴，仓皇打量四周，除了马儿不时打着响鼻，并没有人听到她突如其来的话。

　　竟又是先前的预知画面，这次却比言菱碰到告示时看到得更多，也更诡异。

　　言菱右手轻触自己颈间皮肤并无异样，喉间的麻木正在退散。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左手正搭在木板门上，险些推开房门。

　　顺着眼前两扇木板门之间缝隙朝内望去，房内黑乎乎伸手不见五指。

　　难道她乌鸦嘴的老毛病又犯了？言菱心中打鼓，她也拿不准自己怎么了。

　　言家人生来碰触外物便能预知，或强或弱，只不过这能力到言菱这里就有些鸡肋。

　　她不仅不能稳定的碰触外物预知画面，更比其他言家人多了一项“本领”，出口即是灾祸。自她记事起，她预知的画面里，从来就没有过好事。

　　也许是想自证，言菱壮着胆子推开木板门，如瀑的月光倾泻进屋，让厢房内情形无所遁形。

　　成捆成垛的木柴沿着墙角堆叠，房间正中位置对着房梁，地面空无一物，并没有人在此悬梁。

　　见一切如常，言菱揪紧的心放松下来，她自嘲道：“只是柴房而已，自己吓自己。”

　　言菱只当是怀中悬赏告示看太多，出现幻觉。沿路经过另三间房虽有些低矮，但都正常装着门窗，想来应是用来住人的。

　　她不以为意抬步朝客栈大堂走去，人越靠近大堂，噪杂声渐渐变大。

　　隐约能听见堂内有人划着酒令，还有人劝酒的声音。言菱掀起就近门扇上挂着的粗棉被，推开眼前门扇。

　　许是门扇过于老旧，“吱嘎”一声硬是撕开堂内喧嚣，让原本热闹的人声突兀静下来。

　　客栈大堂内摆着十来张四方桌，大部分桌子挤挤挨挨坐满了客人。

　　这种偏僻的客栈，一般都是来不及进城的行商住的。大多数商人宁肯提提脚程进城歇脚，也很少有人选择在这荒郊野外的客栈住宿，住在这么偏的客栈多数是迫不得已。

　　无它，毕竟荒郊野外通诡神。

　　外出行走的人们，总是会有些穷家富路的想法，出门在外身上都备有不少银两。若在这偏僻地方着了道，只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只能等活埋。

　　眼下已近子时，同乐客栈的人气着实比都城东西市的客栈还要旺上一些。大堂坐满人不说，瞧着这些人脚边鼓囊的行囊，怕是不少人是从外地赶来的。

　　言菱观察堂内众人的同时，也有人暗中打量着她。她身形娇小，行走间英姿飒飒，却不惧震慑力。

　　待她走近众人仔细一瞧，芙蓉面柳叶眉，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堂内众人见如此娇娘走进大堂面色各异，大多是松一口气，显然觉得言菱并没有什么威胁。

　　同乐客栈的悬赏可说了，只要查到线索，便有机会赢取百两银子的悬赏，不少人就是冲着悬赏赶来的。

　　更有好美色多事之人，不免心生杂念，紧盯着言菱，心里盘算着。

　　荒村野店出现独行貌美女子，怕是做的行当也不为外人所知。

　　言菱无视四周投来的眼神，从袖袋掏出一枚银锭放在柜台上，冲柜台后的女掌柜道：“掌柜的，一间上房。”

　　银锭落桌的声刚响起，女掌柜便飞快使手一搂，将银锭握进掌间。

　　待女掌柜看清言菱的脸，眼里闪过一抹异色，微笑着紧盯言菱的眼神，犹如鹰隼紧盯即将到嘴的白兔。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见女掌柜不应声，言菱疑惑地摸摸脸颊。

　　女掌柜敛目藏住眼中精光，故作左右为难道：“也是不巧，最后一间上房刚给人定去了。”

　　顺着女掌柜的视线，言菱看到不远处空着的方桌边刚坐下的两人，想来便是定走最后一间上房的人。

　　女掌柜嘴上说着没有上房，也不见她放下手中的银两，言菱又问道：“可还有其他房间？”

　　女掌柜脸上似笑非笑接着道：“您看今夜能凑合住吗？”

　　“凑合？”言菱不明白该如何凑合，寻常出行都是家人打点，她第一次离家出走投宿，不太明白女掌柜口中的凑合是何意。

　　“您要是愿意凑合，我可以着人在前院收拾间房出来。”女掌柜悄悄上下打量言菱，心中甚是满意。

　　等她把这位女客安排在前院，夜里将那人料理妥当，顺路料理这新来的女客岂不美哉，女掌柜嘴角忍不住渐渐上扬。

　　“前院？”言菱眼前浮现左边连廊下低矮的厢房，她预知的画面便是发生在靠近院门的第一间柴房中。

　　“前院。”女掌柜点头，站起身比划道，“马厩对面您瞧见没，靠院门那间是柴房，再就是大通铺，大通铺旁有两间厢房。您若肯住，我让人给您收拾个住处。”

　　“大通铺？”言菱第一次听到这种房间，“大通铺是？”

　　“哎哟，那里您可住不得。都是些马夫走商临时住的，腤臜得很。”女掌柜以为言菱想住大通铺，面色不变笑嘻嘻的拒绝。

　　行走江湖，有的住就不错，言菱倒不是挑剔的人：“别人住得我也住得，我不怕脏，为何不可？”

　　女掌柜捂着嘴笑起来，眉眼挑起来戏谑道：“那一排炕上都是伙着住的老爷们，脏兮兮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去不得。”

　　说罢女掌柜打量言菱表情，见她面上虽没什么波动，耳根却已红透，知言菱懂了自己的暗示。

　　“只要不是大通铺，其他房间都可。”她是来找人不是来享乐的，只要不是同人伙着住，住哪都一样。

　　“哪能让您睡大通铺啊。”女掌柜谄笑着将银锭放在嘴边咬了咬，又在掌心掂了掂，塞进怀里，“我让伙计们腾出一间房来。”

　　大通铺旁本就有两间厢房，让伙计们挤挤睡一间屋子就妥。

　　女掌柜站起身冲正在大堂内添茶的小伙计喊道：“小六，给这位客官找个位。”

　　被唤作小六的跑堂小伙，看上去才十四五岁，面上尚带着稚气。听女掌柜唤他做活，小六心里有些不服气。

　　平日里他拿最低的工钱就算了，谁让他是新来的。可这会儿夜深，其他伙计都已歇下，只有他还在给人添茶水。

　　小六不耐烦抬了抬手中铜壶，对女掌柜道：“掌柜的，这么多人要添茶水，我忙不过来。嬷嬷不是在那躺着，让她起来搭把手吧。”

　　顺着小六不满的眼神，言菱这才发现女掌柜身后横着张躺椅。

　　满头银发的老妪正躺在椅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厚重的皮毛。

　　“要不我自己找找桌。”言菱体贴的开口，想着这位嬷嬷看起来七老八十。这么晚还要劳烦她，实在于心不忍。

　　可整个客栈内满满当当，实在是难以找到位置。

　　女掌柜不满瞪着小六，见使唤不动他，只能无奈对言菱道：“哪能劳您来找，我来我来。”

　　女掌柜环顾堂内，目光落在角落仅坐着两人方桌上，她朝言菱努努嘴道：“那里两人刚坐下不久，挺好说话的。您先去那坐着，我一会儿吩咐人给您上碗汤面暖暖身子。等前院拾掇完，您再去休息？”

　　言菱瞟了眼柜台上“本店一概不点菜”的木牌，只能接受女掌柜提议：“好吧。”

　　找人这事不急于一时，毕竟只要同乐客栈的悬赏没破，那人肯定没走。

　　言菱朝角落走去，一瘦高男子尾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