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婧雅张

7、第七章 流言蜚

　　流言蜚语说来就来，山楚克人的事可谓传的是有鼻子有眼，她倒不在乎这个，反倒是一直“圆”不了房这事让她急得发愁。夜里她就煮了粥，贴了饼子把最后半包药放进粥里。
　　“这粥，咋这色？”刘厚意端起碗瞅了瞅，嗅了嗅。
　　“啊，这是我专门从别处给你借的红糖，看这几天出你气色不好。”张山楚说这话心虚地很，但还是尽量不让自己挂在脸上。她瞧着刘厚意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喝起来，心里像放下了千斤担。
　　吃完饭刘厚意觉得脑袋晕晕乎乎，躺在炕上眼皮直打架，意识模糊，想起起不来。他感觉身上的衣服在一件件变少，风吹过来特别凉之后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天光透过窗帘照在他的脸上，他揉了揉眼瞧见睡在枕边的山楚，震惊之余还不忘掀开被子查看一番，一尺白布染上了红褐色，他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落荒而逃”。山楚始终不愿挣开眼，在心里做着忏悔。
　　时间一晃到了山楚临盆的日子，刘厚意给她请了接生婆自己不知去了哪，血水一盆接一盆的往外端，都过去两个时辰了还没看见孩子的头，接生婆急得满脑袋汗，山楚生平最怕疼，但这回她是一声没吭，终于一声啼哭像流星划破长空，婴儿呱呱坠地给了她对生的渴望。
　　傍晚的风携着火云飘过麦田，穿过炊烟，落在青瓦像美人眷恋世间般依依不舍。
　　“叔，要不咱还是找个接生婆，婶子进去都一个多时辰了。”刘厚意听着秀芳在里面嘶声竭力地喊担心不已。
　　“找接生婆，那不是全村人都知道，她还怎么活？”刘宽面目狰狞地说道：“要不是你，俺们秀芳能吃这份苦！当初让你娶她你不娶，现在搞成这个局面，赖谁。还有脸说。”
　　“叔，是我错了，不行你打我，往死里打。”刘厚意低着头一直不敢抬头。
　　“要不是秀芳拦着，那天夜里俺都得让你断子绝孙。”刘宽不想看他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把头别过去。
　　“哇呜哇唔——”婴儿的哭声从房里传到院里，门开了，一位妇人抱着孩子脚不离地的走出来，大家总算把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咽进去。她整个人像是丢了什么魂不守舍，怀里的孩子被她勒得直叫唤，她沉默了良久仿佛接受了事实用干瘪的嘴唇发出干哑的声音：“秀芳，走了。”她没了力气，支撑不起眼皮的重量，径直倒在地上。
　　“娘！”“孩儿她娘！”刘宽同他的五个闺女围上去而他却像是脚底抹了油，总共不到三米的距离愣摔得不成样子。昨日他来时她还在谈笑生风，怎么今日她变得如此缄默连句道别都没有，她的手明明还是软的，她的脸明明还是热的，不可能他不相信，他要去找大夫。
　　刘宽拦住他：“你就让芳儿走得体面些。”
　　“叔，她还没死，没死！”刘厚意眼睛变得猩红，推搡中没控制力度刘宽狠狠的跌坐在地上，他不能失去他所谓的尊严，他不能让刘厚意去找大夫，他夺过老大手里的孩子举过头顶，威胁道：“你要想芳儿受的罪都白受你就去。”
　　“爹！”四个闺女来到他身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只愿唤起他最后的良知。
　　“刘厚意，这都是你惹的祸，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让俺妹白死。”老二性子泼辣指着他说。
　　“芳儿，没死！没死！”他仍不相信。
　　“就算你把大夫叫来，就靠芳儿那口气，她就真能活过来？你要是真心疼她就抱着你那孩子赶快走。”老三的话让刘厚意怂了，他明知道刘宽不可能摔死孩子但他还是放弃了。
　　他抱着孩子在林子里不敢回去，直到三更天才往家走。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山楚，她迷糊地抱起孩子，忍痛走到门口抄起一个木棍鼓足力气喊道：“谁啊？”
　　“我，刘厚意，开门。”对面声音很小，仔细辨认还是能听出是他的声音。
　　张山楚用棍子捅开门闩，他撞开小缝挤进院，满身通红怀里还抱个孩子，她瞧着这景明显怕了，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她这才回过神。
　　“这孩子哪来的？”张山楚跟进质问道。
　　“捡的。”他把孩子轻轻地放在炕上，眼睛湿漉漉的。
　　“谁家的？”
　　“不知道，但以后就是我家的。”他吸溜着鼻涕顺带抹了下眼角，动作麻利的换好衣服然后端来盆温水，轻柔的擦拭孩子。
　　张山楚其实并不关心这孩子的来历她只想给自己的孩子起个名分便问道：“这孩子有名了没？”
　　他顿住手里的动作，思考片刻说道：“有名字叫向留。”
　　“向留，这名字好听。”
　　山楚把孩子放到他跟前说：“给他也起个。”他看向那个孩子，眼里黯淡了许多：“那就叫……”
　　“就叫向成，以后一定能成大事。”山楚抢着说道。
　　一夜山楚都没睡好觉，不是在喂奶的路上就是在喂奶的路上，好不容易能睡会儿，刺眼的阳光让山楚困意全无，起身的山楚摸不到身边的孩子顿时汗毛竖起翻遍炕上每处还是不见踪影，“这是干啥呢？”刘厚意端着鸡蛋羹进来十分不解。
　　“孩子，没了。”她说着就要下地。
　　“他俩在西屋呢，我怕吵着你给抱过去了。”她的心这才沉下来。
　　“吃吧。”他把鸡蛋羹放在桌上便去抱孩子。
　　山楚瞅着鸡蛋羹觉得匪夷所思平日里他对自己都是冷眼相待，今日怎会这般殷勤。他回来见她还没动便说：“吃啊。”
　　“烫。”
　　刘厚意摸了摸碗边：“这哪烫了？”
　　“你忙活一早晨了你先吃。”山楚把碗推到他那边，他这才反应过来又拿了个勺子蒯了一口：“行了我吃完了。”碗又回到山楚面前，她也有日子没吃鸡蛋了，不管不顾的往嘴里塞，说实话上次吃鸡蛋羹还是程冬给她摸了一窝的野鸡蛋才有的。
　　这两日他几乎没让山楚下过炕，这不他又在院里洗尿布，只瞧他拿起尿布使劲一甩，带出的水珠在阳光下落荒而逃，跑进嘴巴里，他拼命的往外吐，刘厚意的囧样让她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吃饭了。”刘厚意端来一碗菜饼子。
　　“嚯，菜饼子还用上碗了。”
　　“瞧。”刘厚意把菜饼子拿起来露出白花花的饺子着实叫人兴奋。
　　“哪整的？”
　　“别管了，快吃。”他抱过向留和向成催促道：“要不该凉了。”
　　她诧异之余有些心虚，盯着那两个硕大的饺子不知如何下口，倒不如菜饼子剌过嗓子那般亲切。“吃饺子啊，月子里就得吃好的。”刘厚意放下孩子夹起一个送到她嘴边：“包得虽然不好看，味道肯定错不了。”饺子架在油灯上，一面清冷一面炽热，山楚吃进嘴里猪油的香醇散满了屋子。“味道咋样？”“香。”她吃着连同眼泪一起。
　　“怎么哭了。”粗糙的手纹镌刻在她脸上。
　　“太好吃了，香哭的。”她把碗推到他跟前：“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