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无古今》知音432Hz

42、第二乐章：神的知音 第四章： 八风不动 1 约翰内斯得

　　第四章： 八 风 不 动

　　每件乐器都在等待一个伟大的演奏家，每个身体都在等待一个美丽的灵魂，每个伟大的灵魂都在寻找它的知音。
　　Every instrument is waiting for a great player,
　　ever body is waiting for a beautiful soul，
　　every great soul is seeking for its soul m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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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情绪一直不好，真是百事不顺，不单单是因为Jin，公司里杂事太多，生产下降，次品率上升，工人们心浮气躁，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先兆，危机四伏。
　　可是有一天，一件连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天最后一个工休的时候，我独自来到生产区，工人们都出去休息，我看见冉紫霄还站在GMT360二线的工作台前，正在看一张报纸，他发现我走过来，眼睛豁然一亮，笑着向我招手。我走过去，端着经理的架子，看到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份中文报纸。
　　“约翰内斯，你的名字上报纸了！”冉紫霄兴奋地笑着说，“看，《北美时报》。”他用手指着一篇豆腐块文章，我果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可其它内容我就看不懂了。
　　“只是个名字而已，真的与我有关吗？”我问。
　　“是的，我向你保证。”冉紫霄笑着说。
　　“那它写的是什么？”我按捺着急切的心情问，因为我从未上过报纸，想都没想过。
　　“哦，非常抱歉！我的英文不够好。但不必担心，这是件好事。你最好还是请它的作者给你翻译一下吧。”
　　“作者？谁是作者？”
　　“你猜猜！”冉紫霄一边卖官子一边笑起来。
　　“我猜不出。”我讨厌别人挑战我的耐心。
　　冉紫霄笑着指了指360三线，还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
　　我一下便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一位，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你说的是Jin吗？”我不敢相信，难道我的心愿打动了上帝？我急于想知道那篇文章的内容，“你能把报纸借给我吗？冉先生。”
　　“哦，当然没问题！拿去吧。”冉紫霄爽快地答应了，尽管他的笑容总是让我感到有些不怀好意，但他却总是能够和我分享Jin的信息，因此我还是对他心怀感激的。
　　“非常感谢！哦，我过来是想问：你们线和三线今晚加班，你想留下来吗？”我补充了一句。
　　“哦，当然!非常感谢！”冉紫霄高兴地笑起来，好像成交了一笔生意，接着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我说，“你知道Jin长周末去了哪里？”
　　我看着他：“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冉紫霄笑得挤出满脸皱纹，凑在我耳边道：“我问了她，她说是陪她女儿去美国参加印第安纳波利斯国际小提琴比赛，她女儿拿了第二名。”
　　我也笑起来，竖起大拇指，然后拍了拍老冉的肩膀，便拿着那张报纸走开了。
　　在我的一再请求下，Jin那晚留下来加了两小时班，因为二线也加班，我找不到人顶替她的岗位。
　　那天加班结束的时候，我从办公室里看到Jin最后一个收拾完从生产区走出来，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吗？还等什么？我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看看过道左右都没有人，便向Jin招了下手。
　　Jin不紧不慢地走进办公室时，我已坐回桌子后面的老板椅里，她站在我的桌子前，两手插在深蓝色工作服围裙的口袋里，神情安常若素，平静地看着我，我把两手交叉放在胸前，歪头看了她片刻，她这才注意到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中文报纸。我凝神观察着她在那一秒钟的反映，她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张报纸，然后又看着我，什么反映也没有，只是等待。我只好拿起那张报纸，翻过来，贴在胸前。Jin这时便看到报纸上贴了一张黄色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
　　“Thank you for the story! But I have no idea what it talks about.”（感谢这篇故事！但我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
　　我看着她，我以为她会笑，但她仍旧什么反映也没有。我把报纸放回到桌上，两手重新交叉放在胸前，两个大拇指像是在打架。
　　“我希望你能亲自告诉我这个，因为我不相信其它任何人，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我尽可能平静温婉地说，可还是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Jin仍旧站在那里，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要笑，她在我的凝视中思考了片刻，然后慢慢从围裙兜里抽出右手，她的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张折叠的纸，她把那张纸放到桌上，准确地说是放在那张报纸上，更准确地说是放在那张我用英文写的黄纸条上，算是回答。然后，她微笑了一下，轻轻道了声：“Good night，boss!”（晚安！老板。）便转身出去了。
　　我没有留她，因为她提醒我，我是她的老板；再者，她已经工作了十个小时，很累，也已经很晚了。
　　的确，此时已是夜里一点多钟了，大家都已回家，只有我一个人还坐在那间寂静的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那张报纸。忽然间我笑了起来。命运多富有戏剧性。
　　Jin留给我的是报纸上那篇文章的英文翻译，是打印的。难道她早已预料？或许冉紫霄告诉她我已知道了此事？不管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去看那文章的英文版。
　　文章的题目叫《鼓励》，是这样写的：

　　暑假，孩子们在YouTube上观看音乐视频，他们被一些幽默片段逗得哈哈大笑，疯婆子特别喜欢憨豆先生在伦敦奥运会开幕式音乐会上的表演。
　　开学后，老师让学生们写作文，说一说长大后他们想干什么。同学们都说想当经理、医生、律师、科学家、工程师、作家、警察或者教师，唯独疯婆子说，她想当一个舞台或电影里的喜剧演员，能逗所有人开心。老师惊讶之余感叹道：“生旦净末丑，偏要做最差的一个。孺子不可教也！”
　　疯婆子感到十分委曲。
　　后来，我们全家移民来到加拿大，在新学校里，同样的一篇作文题，疯婆子仍旧写道，她长大后想当舞台或电影里的喜剧演员。老师阅后的批语是：“希望你能像喜剧大师卓别林和憨豆先生那样，把欢乐带给全世界！”
　　其实疯婆子并不是真想当喜剧大师，她只是非常喜欢幽默，但老师的鼓励却令她十分开心。
　　当你带着梦想，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时，你最需要的是什么？我的白人女同事伊迪斯经常对我说：“干得好！你真棒!”这使我在与从前完全不同的工作环境中获得许多鼓励。我知道，为了能在这块新大陆上生存下去，许多人每天都在咬着牙，忍受来自语言、经验、体能和心理方面的各种压力。
　　虽然我在一个千八百人的大公司里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临时工，由于经验不足，有时还会犯一些小错误，但我的经理约翰内斯每次见到我都会微笑致意，他总是耐心地帮助新员工解决问题。这位经理尤其非常善于鼓励员工，因此大家都喜欢他，尊敬他。有些员工真诚地称赞他，他便由衷地表示感谢说：“谢谢你们对我的鼓励！”青年时代的大提琴家巴勃罗?卡萨尔斯一直向往维也纳，但是他说：他不敢一步跨进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等大师的灵魂，仍旧在此回绕。第一次在爱乐友大厅登台演出时，由于紧张，卡萨尔斯的琴弓竟一下脱手，飞过了第一排观众的头顶。但是维也纳的观众却表现出了超凡的音乐素养，全场鸦雀无声，有人拾起琴弓，一个接一个地小心传过来，重新传回到卡萨尔斯手中。这时，卡萨尔斯才感觉到，他已经真正成为了维也纳的一员。
　　这是我来到异国他乡后学到的最有意义的一课。我希望每个人也都曾得到过这样的理解，包容，鼓励和尊重，并且也会给别人以同样的鼓励。
　　再寂寞的音乐也会有听众，再孤独的心灵也会有知音。晚上，夜深人静时，我有时会独自倾听由卡萨尔斯演奏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套曲。一位老人坐在教堂的天窗下和月光里，用音乐诠释人生。那是人与神的对话，其中所包含的人性的美与神性的爱，像月光一样深深浸透着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