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无古今》知音432Hz

13、第一乐章：无弦琴 十三、卧龙吟 子衿终于见

　　十三、 卧 龙 吟
　　（正调定弦）

　　自古宇宙垂名，有几布衣；能使山川增色，陋室何妨。
　　——隆中对联

　　1
　　端着茶盘重新上楼来时，雨默忽然听到我房里传出琴声，他不禁驻足于门外，一边听着楼檐上的雨声，一边听着屋内的琴声，他终于相信了先前我所说的子衿为什么三顾广德寺。
　　子衿此时弹奏的便是古琴曲 《卧龙吟》。一曲奏完，雨默才轻声推门进来，走进客厅，将观音茶碗儿放到茶桌上，然后便在子衿侧面的木椅上坐下，看子衿继续抚琴。
　　子衿已将长发重新梳理，绾在脑后，那身无袖白色旗袍裙穿在她身上当然十分适体，纤柔的腰身、动人的两臂、秀长的颈项以及放在琴案下的两条匀称修长的小腿，都随着子衿手指的勾挑剔抹而全然投入内在的灵质与神韵。一缕细细的、弯曲的秀发在她冰晶玉洁、柔美俊逸的脸旁摇摆起伏，那神情、姿态、手臂动作，还有那泠泠妙音、铮铮切切的琴声，都令雨默忘记一切而叹为观止。
　　子衿低眉信手，轻勾慢挑，或抑郁，或激昂，一板一眼干净明澈，毫不含糊。她下指有力而不觉，重抵轻出，使弦发空朗纯粹之音。待她七弦一声，曲罢抬腕，雨默仍感到余音绕梁，陷入其中难以自拔，摇头赞叹道：
　　“太美了！青小姐，真想不到，您竟身怀绝技，还有这般造诣，今日相遇，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子衿莞尔一笑：“我其实，是追随子云老师的琴声而来，遗憾的是，他今日不在寺中。”
　　“的确。世界这么大，能遇上一位知音，实在难得。如果青小姐有兴，就请多弹几曲吧！”
　　子衿微笑着点头：“正合我意，谢谢！听过子云老师两次弹奏这张琴，我今天几乎没花什么时间醒琴就直接上手。我曾弹过唐代的‘九霄环佩’和‘飞泉’，但这张琴的音质很独特，深沉，浑厚，明朗，发声高远。慷慨激昂容易奏出，但若下指过猛，委婉悠长之意就会有失，因此，需要琴者的修养和把控力。但我闻子云老师前两次抚奏，音色的表达都十分细腻，可见他心底的功力不凡。不介意的话，就请让我多抚几曲。”
　　“您是否愿意我为您在弹奏时做录音录像，因为您和这张琴的相遇机缘实在难得。”雨默期待地看着子衿。
　　“那自是甚好，非常感谢！版权平分。”子衿含笑道。
　　“成交。”雨默也笑起来，起身去为琴案调整了方位至北面窗边，又检查了琴下的桌旗和边上的琴穗，然后开始调整装饰布景：圆形格窗旁的修竹、墙上的书法和扇面、一盏白鹤吊灯，琴侧的木质圆形花架上放了一只蓝色球形花瓶，里面插了虬枝白梅；琴案上，左角是一支古朴的烛台，上面有一只白色小蜡烛，琴前是一只小巧的白玉茶壶和茶碗，右侧是一炉伽南香。雨默将蜡烛和香炉点燃，青白色的香烟袅袅升起。子衿看着，轻轻点头：“子云老师每次抚琴时，都是这般场景和气氛吗？”她微笑着问。
　　“有时他会放一串佛珠在琴案上，有时是盆景，但伽南香却从不会缺席。”雨默接着在五个方位架设了数码遥控摄像镜头，又隐藏好三个超小型麦克风，从另一边窗前挪来落地纸罩灯补光。为了不干扰子衿弹奏，他决定不做移动摄像。雨默是非常专业的，上百次我在室内外不同场景中的演奏，都是他为我做的录音录像。
　　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营造出一种奇绝氛围。子衿旋宫转调，静坐片刻，继而沉吟地缓缓抬起手臂，一曲千古的《流水》从她指间缓缓溢出。1977年，美国旅行者1号宇宙飞船曾搭载一张名为《地球之音》的镀金激光唱片进入太空，唱片中便有这首从春秋时期流传至今的2700多年的古琴曲。那晚，我曾为寺后湖塘月光下的伊演绎过这首《流水》，此时此刻，伊就坐在我当时就坐的地方，从那里，可以透过芸窗看到寺后西面的池塘，只是现在，外面一片雨幕茫茫，令我忽然意识到，流水也可以是立体的、多维的。曲中极尽烟波浩淼的大合唱、溪湍淙淙的游吟、江河奔涌的协奏曲、瀑布飞泻的狂舞和碧海宽广的交响诗，全都洋洋洒洒，流于伊的指间，令琴者与听者一时间物我两忘。
　　曲罢，子衿的手从琴弦上缓缓落下，放在琴身上，轻轻抚摸。整床琴黑漆披身，金光内闪，精工细作，质地温润，形体浑厚，庄重妍美，更有黄金作徽，田玉作轸。“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古琴。”子衿这时说，“我感觉，这张琴应是唐宋年间的大圣遗音。自古凡良琴皆有铭文。”她侧头看着雨默，“若你信任我，能否赐教？”
　　“哦，不敢不敢！”雨默从座椅上欠了欠身，然后扶了扶眼镜，“青小姐是行家。子云老师交待过，若您慧眼识珠，能够辨得此琴价值，就实不相瞒。这把瑶琴乃是北宋宋徽宗年间宣和二年由开封官琴局御制，为仲尼式，檀木岳、檀木尾、金徽玉轸、玉雁足，流传至今，已整整892年，曾被子云老师的曾外祖父收藏，一直秘不现世。”雨默说着，便起身来到子衿对面的琴案前，将琴身小心地立起，两手抱住。子衿一见，不禁双手按在胸前，站起身来：“松石间意！”
　　“是的，‘松石间意’。乾隆帝御铭。”雨默道。
　　子衿惊叹的不仅是在这空寺中遇见的第二个乾隆帝御题，还有琴背上满满的金黄色铭文，连琴名共有文字题刻十三则，红色印章一枚。
　　“这是目前所见题刻数量最多的古琴。”雨默说，“在这上面落款的有宋、明、清著名文人，且以吴地文人为主，如这项间所刻‘吴趋唐寅’，即唐伯虎，左刻‘绍圣二年东坡居士’，即苏东坡；龙池两侧刻的是明代祝允明，即祝枝山，还有溦明、沈舟、文彭、张灵、雅宜山人等的题刻。公元1742年，‘松石间意’琴与它的第三位皇室爱主相遇。乾隆亲自品鉴了这把琴后，顿时爱不释手，为它写下一首七言诗，铭刻在背项上，就是这首‘古锦囊韬龙门琴，朱弦久歇霹雳声。安得伯牙移情手，为余一写山水心。’要知道，乾隆为古琴题诗仅此一首。到目前为止，‘松石间意’是唯一一把流传在民间的乾隆收藏过的琴及琴盒。这枚红色印章‘坡仙琴馆’是苏州怡园中专门收藏古琴的会馆。”
　　子衿用手指轻轻抚过琴背上的每一个铭文：“明月入室，白云在天。万感皆息，琴言告欢。……明月千里，清风七弦。……步虚天上，遗响人间。……风瑟瑟，云冥冥。鹤起舞，龙出听。……歌且和，招仙灵。……无言之言，情不能已。……或抚三终，或吟一曲。淑性怡情，云和所独。在天莫如月，在乐莫如琴。”
　　“我相信，凡初见它的人，都无不惊艳。但这把琴从未暴露过身世，除了子云老师家族的人，认识它的人只有你我。”雨默道，“倘若不是在这座空寺中相遇，我们恐怕难有机会相识，因为子云老师从不参加古琴界的协会或琴社，也从不现身这方面的交流会，他主要是佛教和禅乐方面的琴家，乃琴中隐士。所以青小姐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子云老师，也从未听闻过他。在弹奏过这张‘松石间意’的历代琴师中，您是唯一一位女性。子云老师视您为知音，所以嘱咐过我，若青小姐来访，一定要请您上楼品茗鉴琴。今天，我能亲眼目睹青小姐演奏，才真正是三生有幸！您的才艺与人品都配得上它，是最绝美的相遇。”
　　子衿双手合十，躬身深表感谢，继尔又重新端详抚摸琴身，仔细鉴赏，脸颊变得格外红润动人：“号钟、绕梁、绿绮、焦尾，四大名琴都有一个唯美的名字和一个动人的故事。而这把琴，乃是琴中大隐，神器也。我方才不禁想起，我曾经在上海博物馆看到过梁同叔的《行书七言联》：‘相赏有松石间意，自谓是羲皇上人。’”她轻声道，“那日我在寺后塔上第一次听到它的音色时，就渴望能一睹其庐山真面目；第一次听到子云老师弹奏，就期望有机会能拜会尊师。能有缘与你们相遇，并今日能够亲眼目睹且亲手抚奏‘松石间意’，通过它与古代先皇文豪雅士们相会，实属三生有幸！宋代古琴遗世现存不多，都是国宝级文物，拍卖会上叫价千万，出手上亿。此琴更是无价之宝，收藏家们一定都在寻找它。我定会为‘松石间意’保密，敬请放心。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与分享！”
　　“知音相遇，人生之大幸。”雨默微笑道，“可惜子云老师今天不在，他若亲眼看到青小姐抚琴，不知该有多么快慰。敢问青小姐师从哪位高手名家学得琴艺？”
　　“尊师乃浙派高隐秦昭远先生，是我外祖父。我从十岁开始跟他学琴。”子衿道。
　　“哦！难怪。听说李祥霆大师的女儿李蓬蓬也是从十岁开始随父学琴的。可谓名师出高徒。哦，请过来喝杯茶吧！不然要凉了。”
　　雨默把线上演播室场景中的子衿让到茶桌旁：“子云老师曾经说：人生清欢，莫负香茶雅琴、诗书禅韵，通古今，养正气，合大道，怡自然。他平时平时最喜欢喝雨前龙井，不过眼下天色已晚，饮绿茶会影响睡眠。所以他给你备了养生茶。请！”
　　“谢谢！”子衿接过茶碗儿，在圆桌边坐下，她掀起盖碗儿，只见茶中有淡竹叶、白色的炒薏米、三颗枸杞，外加一颗小小的红枣，是夏季去暑湿又健脾安神的好茶。音乐和中医世家出身的子衿微笑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枣的甜香沁入心脾，“太体贴了。非常感谢！”她细细地抿了口茶。
　　雨默舒心地陪着子衿饮茶，一边微笑着问：“青小姐听过子云老师抚琴后，感觉如何？”
　　子衿轻轻放下茶碗：“我第一次来宝寺时偶然听到尊师的琴声，感到其音色似曾相闻，但我并未见过尊师的面。我曾多次参加全国古琴打谱会和一些琴社的活动，但我相信，我从未见过尊师的演奏。子云老师，他是一位隐士吗？”
　　雨默点头：“的确如此。子云老师出生在加拿大温哥华，持有意大利和加拿大双国籍，不过由于父母亲很忙，他从小主要是跟随外祖父母生活在台湾，还随外祖父学习禅学和禅乐，喜欢隐居和闲云野鹤的生活，这一点很像您的老师秦昭远先生。子云老师来中国不过四、五年。您从他的琴曲中感觉到什么？”
　　子衿想了想：“记得我在少年时学琴，老师第一句话便是：‘琴能调心。’他借用清代一位琴家的话对我讲：‘鼓琴曲而至神化者，要在于养心……凡鼓琴者，必养此心。先除其浮暴粗浊之气，得其平和淡静之性。’老师还说：‘庸人以耳听，静者以心听，心听者能闻数里之外。’当今世上的文人雅士又喜琴者，屈指可数。学琴本身其实就是一个修身养性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所达到的境界都不尽相同。就同一个人而言，不同时不同境，可能一念之别，琴技琴意就会有天壤之离。从子云老师的琴声中，我可以听出，他一直在追求那种‘重而不虐，轻而不鄙，疾而不促，缓而不弛’的自由境界，但在不同的心境下，它若成了一种控制力，就很难达到‘兴到而不自纵，气到而不自豪，情到而不自扰，意到而不自浓’的洒脱自如。我同时也听出，子云先生的琴声中有行云流水的宽广和清亮，却也有在出世与入世之间上下求索的精神徘徊。这其实也是中国几千年来文人隐士们在媚俗与脱俗之间的苦闷。就我本人而言，有时会洒脱，有时也会沉浮。我们都是修行中人。”
　　子衿说完看了看雨默，微笑道：“你每天跟着子云老师，一定比我更了解他。”
　　雨默笑了笑道：“晚生才疏学浅，实在没有资格妄论。其实我并不十分了解老师，我是他的学生，倒是青小姐更称得上是能够与他比肩的知音。子云老师很希望自己能够学贯中西，通今博古，精于儒释道，又善国学，承传中华文化，将其弘扬光大，又能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使者。他说他也还是个学生，他的研修课题是禅美学、禅乐和各种有益身心灵的动态静心，他希望能以此来帮助更多的人获得正念静心。他还在探索自己的理念，想建立起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佛讲，要以出世心做入世事。子云老师说，尽管他已学禅并修行多年，但仍旧存有精神上的徬徨，不是出家或在家的修行方式，而是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定位。就好像奥修说的：Are you in or are you out? Where are you stuck? You have everything, but do you have yourself? 你是进来还是出去？你卡在哪儿了？你什么都有，但你是否拥有你自己?”
　　“这是普世存在的问题，”子衿用一只手撑着下巴说，“人的一生都是在寻找自己，成长，迷失，纠正，回归，安顿。可很多人一生都在执迷中，从没有得到身心的安顿。”
　　雨默点头：“子云老师前日对我说：他学禅修行多年，还以为自己已经身心安顿，再不会有惊心、恐惧、忧虑、焦燥、烦恼或大喜大悲，但实际上，这一直都是一种假象，因为他一直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在我看来他简直就是一个书呆子，不会跟人打交道，不善言辞，有时整天都不说一句话，除了打坐，就是读书，写文章。老师说，别看他游历了那么多国家，而实际上，他是个阅历丰富但经历浅薄的人，因为他的精神境界是从小被他外祖父给圂养出来的，从小到大他家境优渥，没吃过什么苦，没经历过什么挫折和磨难，除了父亲希望他经商而反对他顿入空门，其它没有任何事情障碍他的自由。虽然他一直尝试从多种方面修行砺炼自己，而一旦有些事情发生了，他担心自己会茫茫无措，因为他修炼的功夫还不到家，定力也还不够。”
　　“修行是一生的功课。”子衿道，“对于四禅八定或九次第定的修行，势必要经过不同的阶段和层次。”
　　“那么，青小姐，我能否请问，您怎样理解神与静心？”雨默这时问。
　　要知道，这可是对一个人灵魂和三观的终极考问，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过神是什么。如果你想真正了解一个人，你势必要了解他的神、他的道性和修养，因为我们与神的关系和我们的价值观决定了我们所有其它的关系。三观相近的人才可能志同道合。其实，这个问题是我托付雨默来问子衿的，因为我想了解她，因为我想与她共事，而这是了解她心灵最直接的方式。我事先告诉雨默，如果子衿的回答令他满意，就实施我的下一步计划：隆中对。要知道，这架上亿元的天价古琴，我只能与绝对值得信任的知音共享，更不要说我接下来的宏图计划，能否向子衿公开，托付于她，共商大事，全在三顾茅庐后的这次最真诚的会唔、这场天时地利人和的如婚礼般神圣的心灵之交、这场雨夜的“隆中对”。若能达成商机合作，它的意义将影响深远，造福无数生灵，功德不可估量。为了这次会唔，我跟雨默已私下研讨了很多次，也秘密演练了很多次，我不出场，实则有意而为，为了创造一个更加宽松的氛围，让雨默和子衿能够更加自由地倾谈。而此时的我，却正在寺外隆中大道的牌坊广场上，独自坐在被雨幕覆盖的自己的车中，通过手机上的监控摄像，观看着他们谈话的每个细节、整个过程。经过多日的深思谋划，运筹帷幄，眼下只看能否一曲千秋。
　　子衿非常平静地微笑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对她来讲并不陌生，就好像是在问她的血型一样，难道她根本就是时刻与神同在的吗？且听子衿的回答。
　　子衿放下茶碗，然后轻声道：“不错，每个人对神的理解都不尽相同。在我看来，神就代表这宇宙中的真理，发现真理，认识真理，了解了生命的真相，也就是认识神，也就是开悟；顺应真理，我们才能活得更明白，更真实，才能离苦得乐，灵魂解脱，才能更自在，更健康，更有意义和价值，才能登彼岸，入极乐。因此，得真理就是得到神的智慧与大爱。真正的宗教不是以神的名义叫人们去修建镀金的大教堂、大理石的清真寺和花园般的寺院，而是要用人心建造大教堂，用祈祷建造清真寺，用灵魂构筑佛寺庙宇。有些人敬拜神，是因为他们认为神有超能力，能行神迹，因此他们去寺庙或教堂里去朝拜那些木头的或石雕的神像，祈求神的保佑，那是迷信。在神像和佛像身上的确具有一些能量，但神像不是神，佛像也不是佛，他们是用来表法的，目的是为了让佛性和神性住在人们心里。神所具有的能力除了智慧还有慈悲和大爱。我们用智慧来解决自己的问题，我们用大爱和慈悲来对待众生，我们通过爱众生来爱神，我们通过提升他人来提升自己。一个人不能一边敬拜神一边又像对待垃圾一样地对待其它生命。一个只一味追求金钱、权利和美色而从不认识神的人，永远都不会得到真正的财富、真正的力量和真爱。一个从不读经，不学法，又不能自行开悟，看不破，参不透，不了解真理，不修行自省，不自度度人的人，他就没有神，也自然就没有真理的力量加持。”
　　雨默点头。
　　“其实，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我父母就曾问过我这个问题，”子衿继续说，“他们问我怎样理解神，因为他们发现我经常在读佛经和《老子》、《论语》，还有《圣经》和《古兰经》。我当时的回答是：如果你受了伤而感觉痛，那说明你活着；如果你能感觉到他人的痛，那说明你是个人；如果你想帮助他人，治愈他们的痛苦，你就是一位天使；如果你能使他人避免灾难和痛苦，你就是神；如果你能教会他人如何避免痛苦，并帮助更多的人避免和摆脱痛苦，最终离苦得乐，你就是神中的神。”
　　雨默不由得笑了，同时点头。
　　“或许还可以打个比方来说明我怎样理解神：”子衿继续说，“从宏观角度讲，我们都是微生物；从微观角度讲，我们都是宇宙。这是物质方面。从意识和精神方面来讲——在神的眼里，在那些智者和圣人的眼里，我们都像是无知的小孩子；而在小孩子的眼里，我们都像是万能的神。我们通过学习和成长来认识神，理解神，接近神。神就是真理，能保护和引导我们离苦得乐，因此神就是爱。无论是一个个人还是一个国家，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凡事以天下公理为利，以良知和民心为心，都不会有大错。我们要学，要知，要行的就是这个理；要修，要养的就是这颗心。而正念静心能帮助我们调整，找到重心，清净心念，保持平衡，与神同在，与神同行。”
　　雨默再次点头。
　　“关于静心，”子衿接着说，“我们用祷告向神诉说，我们用静心来聆听神的声音。生活是一门需要学习和懂得舍取以达到身心平衡的艺术。我们通过学习神的智慧来找到我们生命的平衡点，即那元气和正气的所在，找到我们生命的意义和动力，即人生的目标，我们就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走弯路，我们就能集中在那个元点上，直接向天堂发射，飞升。我们通过静心修行来去除妄念，返朴归真；通过正念静心来接近自我身心的平衡、天人合一的平衡、阴阳的平衡，使我们的心沉静成为一面平静的明镜，便能反映出万物本有的真理。这就是道的智慧。我们的生命就好像一盏油灯，过度地燃烧，那灯油很快就会耗尽；只燃烧却没有添加，迟早也会耗尽；平稳地燃烧又有不断地加油，就能成为一盏长明灯，就像武当山顶金殿中的长明灯，六百年不灭，无论外面雨雪交加或雷火炼殿，它都能保持八风不动，这便是正念静心。又好像我们在开车时，如果常常强力起动，加速，又常常变速，急刹车，那是最耗油的；而如果我们总是保持匀速，那便是最省油的状态。不折腾，不走弯路，不内耗，就不会浪费，就能更安全地达到更长远的目的地。我认为冥想打坐仍旧是修炼静心的基础，动态静心也是修行的功夫。在道家，盘坐静心是为修复正气、修精之本；意念不起谓之心静，是为修炁之本；不知有我谓之意境，是为修神之本；无无我谓之真静，是为还虚之本；无无有谓之静极生动，否极泰来是为合道之本。达到心清气定神凝，才有可能启动先天之炁；随着功夫的持续和加深，静至虚无，内真外应，天人合一，阳明正炁积少成多，阴消阳长，厚积薄发，才能运行，带动七大脉轮能量场一起运行，通过小周天到大周天，打通全身气脉和骨脉，炼成金刚不坏之身，乃至阳神出体。在动态中保持精不漏，气不乱，神不散则先要有心定的基本功。在禅家，有所谓‘心念一转，万念皆转；心路一通，万路皆通。’一个逐物心迷之人，其神必定飘忽无主，其心必定涣散难定，内耗不断，不能专注，危机四伏，因其能量场光波暗淡薄弱，好运良机善缘便很难被吸引上身。因此要清除贪嗔痴慢见疑，扶植正气，凡事以清静心为本，无住不着虚相，是非温柔，随缘慈悲。保持念念清净，则禅境随时，处处清净，则净土随身。大道的感悟与修行皆以静心为本，一个灵性觉醒了的人，那些得了道的人，他们的智慧所散发出的能量场光芒，可以惊天动地，震古烁今。”
　　雨默怔怔地看着子衿：“没想到，青小姐竟也是道中修行之人，难怪总是气定神宁，沉稳潇洒，且才艺出众，厚德载物。”
　　“说到修行，便离不开古琴。”子衿继续道，“三千年前，五弦轻振，古琴便不只是乐器，而是儒释道精神的共鸣，儒家以琴载道，中正平和之音，教化人心，琴声如礼，禁邪归正，修身齐家，承载天下治世之志；道家琴音清微淡远，一曲《龙翔操》，逍遥于山水之间，道法自然，大音希声，琴与天地共呼吸；佛家参禅如抚琴，灵光顿悟间，弦外有真意，《普庵咒》空灵如梵唱，琴僧空尘以琴修心。一琴三韵，儒修身，道忘机，佛明心，指尖流淌的是中华文明最深沉的哲学与诗意。”
　　雨默十分欣喜，合掌感念道：“青小姐说得和我们子云老师一致，这也是为什么，子云老师要同时修学儒释道。你们两位，多少世才能修得此善因缘？阿弥陀佛！”
　　“学道有先后，功夫有深浅。小女子班门弄斧，还望师傅多多指教！”子衿也合掌当胸。
　　此时此刻，在离广德寺不远的隆中大道牌坊广场上，我的比亚迪车独自停在高高的牌坊前，透过茫茫暮雨，我在车里凝望着广德寺的依稀灯光，郊野四外，夜雨茫茫。偶尔有车辆经过，车声划破雨幕，车灯在夜色中闪过，但都不会影响我专注的视听。到目前为止，雨默发挥正常，两人相谈愉快，子衿的回答令我十分满意。我甚至不由想到，自从子衿初闻我的琴声，之后三顾广德寺，期望见到我的古琴和我这位一直隐身的琴者，她一定已从我的琴声中感到，那琴绝非一般之琴，琴者也绝非凡响之辈，所以她特地寻仙探隐而来；为了我们的会见，她是否也跟我一样，特地准备了话题，就像她每次音乐会之前都会练琴，排演。我想充分地了解她，她也想尽多地了解我。我希望雨默和子衿接下来的交谈能尽快步入正题，因为夜幕笼罩，雨不停歇，时间已不多矣。通过无线监视，我在手机上继续观看二人的谈话。

　　2
　　雨默为子衿续上茶水，二人接着饮茶。子衿这时注意到另一旁的红木几案上摆着一盘围棋残局，她端着茶碗好奇地审视起来。
　　“哦，这是几天前子云老师独弈的，”雨默说，“老师左手执黑，右手执白，黑子最后胜两目。他让我替白棋想想出路，可我一直没有好招数。青小姐对棋有研究吗？能否指点迷津？”
　　子衿摇摇头：“我对棋并无研究，只是偶尔同我妹妹下两盘。”她歪头对着棋盘观察，过了一会儿道，“依我看，这棋顶多下个平手，却也不失为最高境界。”
　　“哎呀，子云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能看出这一步，已属难得。可我就是找不到突破，拍照发到网上问棋友，他们也都无计可施。请青小姐快快指教。”
　　子衿微笑着摇摇头：“恐怕我也得琢磨一阵呢。”说罢她环顾琴房。墙上挂着用各种风格的字体书写的对联和条幅。子衿颇有兴致地逐一观赏起来，一边用她那柔美的嗓音低声吟诵：
　　“禅而无禅便是诗，诗而无诗禅俨然。”子衿一边品味，一边点头。
　　“‘井上疏风竹有韵，台前月古琴无弦。’这是文君井的对联，好字。”子衿赞叹，
　　“萧疏简远，妍美流畅。是子云老师的手笔吗？”
　　“是，无一例外。”
　　“他竟是一位修学如此之高的隐士。”子衿满怀崇敬，继续观赏墙上的书法，仿佛见字如见人。
　　“秦楼有迹传萧史，吴市何人识子胥。”
　　相传秦穆公时有个名叫萧史的人，善于吹箫，能招致孔雀、白鹤。穆公女儿弄玉喜欢听箫，遂嫁与箫史。后来萧史以箫声引来凤凰，二人便乘龙驾凤，双双仙去。伍子胥是春秋时人，为报父兄之仇，自楚国逃至吴国，曾吹萧乞食于吴市，后成为吴国大夫、军事谋略家。不知子衿能否从我的书联中看出我怀才不遇的心情。子衿看到的最后一幅对联是：“草积不除，时觉眼前生意满；庵门常掩，勿忘世上苦人多。”
　　“这是弘一法师的真迹吗？”子衿不由问道，“我曾在福建晋江草庵看到过这幅对联。”
　　“不，是子云老师临摹的。”
　　“他竟擅长这么多风格的字体。弘一大师4岁时,收到奥地利公使送给他父亲的钢琴，从此开始学习音乐；他从一个官商富二代成为一个文艺大咖，之后却选择遁入空门，闭关四年修学律宗。记得我学生时代第一次读到大师《淡定的智慧》，就深深被它吸引。”
　　雨默感同身受：“我听子云老师说过，他最初在台湾看到这本书，读后对他影响颇深。当我成为他的学生时，他第一句便问我是否读过这本书。”
　　“我也喜欢这一幅。”子衿指了指墙上的苏轼《念奴娇 .赤壁怀古》中的词句：“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很像是我们今日相聚的写照，我们都是些以诗书禅乐相识的老灵魂，知音无古今。”雨默微笑着道。
　　子衿点头：“的确。东坡居士乃是我最敬佩的中国古代文人，不仅是琴诗书画之大家，亦得佛学和禅修方面的造诣。少年时得志，才学深受皇帝器重，官居高位，却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然而他最著名的《念奴娇 .赤壁怀古》、前后《赤壁赋》和天下第三行书《寒石帖》，以及作为故宫博物院镇馆之宝的《潇湘竹石图卷》，都是在这期间创作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后又因与朝政不同，被贬杭州和颍州，他在那里治理和疏浚西湖；五十九岁被贬广东惠州，在那里帮助地方军政，治理民间，在艰苦的条件下，他还活出了荔枝的滋味。后人有诗赞誉他：‘一自坡公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六十二岁时，苏轼又被贬到更远的海南儋州，临行前他已做好必死的准备，没想到，他又在那里活成了一个奇迹。他在儋州兴学，使那个蛮荒之地渐渐书声朗朗，弦声四起，他在那里甚至带出了海南第一位举人。受他的影响，儋州人至今都非常喜欢吟诗作联，曾获得全国诗词之乡和中国楹联之乡的美誉。对于他之被贬，人称为是：‘东坡不幸海南幸。’那样的逆境却造就了真正的苏东坡。”
　　雨默听罢连连点头：“子云老师也说过，弘一法师和苏东坡是他最崇敬的文人。”
　　子衿这时想了想，问：“敢问子云老师……今年有多大岁数？”
　　雨默把茶水停在口中，定气咽下后，才仰头想了想：“大概六十多岁吧。”
　　“六十多岁？！”子衿一听，不禁瞪大眼睛，随即笑了起来。
　　“青小姐真的对子云老师一点不了解吗？”雨默端着茶碗儿问。
　　“是的，我从未见过尊师。不过我猜，他少则也有八十岁，多则，说不定一百岁了呢！”
　　雨默一下子笑起来，笑得弯下腰去，就连此时身在寺外夜雨车中的我，都不禁捂住嘴笑了起来，还把头扭向车窗外，生怕他们会通过手机看到我似的。
　　“想不到，青小姐如此幽默！”雨默忍住笑直起身来，“子云老师……其实才刚过三十三岁。”
　　子衿立即现出惊异之色：“真的吗？！这么年轻，却有如此资深的造诣和修学。”
　　“确实。”雨默意识到时间，顺势转入正题，“子云老师曾两度前往法国南部的梅村正念修习中心，拜访一行禅师，学习佛经及梵呗诵唱音乐，并将一行禅师的著作翻译成中文和日文。去年我陪同老师去了印度普纳，探访奥修国际静心度假中心，我们看到来自世界各地一百多个国家的学员在那里学习冥想、打坐，还学习瑜珈、道教太极，聆听藏传佛教梵音，体验禅茶一味的日式茶道，学跳苏菲旋转舞，让他们体会和理解到多元文化及各种宗教殊途同归的静心方式。他们还通过阅读，绘画，射剑，游泳，打球，跑步，跳集体广场舞，以及自由奔放的赤足狂舞来释放心灵。那里的多元静心学院培养师资，老师会分批分组带领和训练他们的学员，开设多种可供选择的静态静心和动态静心课程。中心设有酒店住宿和服务，设有自己的有机农场和设备一流的厨房，为学员们提供国际性和地方性美食。学员们在花园和泳池边一起吃自助餐，一边敞开心扉，相互交流。中心建造了12亩地的精致花园，园内有溪流、瀑布、小桥、竹林、浓荫蔽日的步道，还有孔雀和各种美丽的小鸟穿梭，可以在其中聆听天籁；花园里各处都有经过精心设计的僻静角落，供学员们独处，静坐，在静心中自我疗愈，自我整合。这座花园从前只是一片荒野和废墟，如今却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和意义，就像加拿大BC省维多利亚的布查特花园一样，从前那里只是废弃的矿坑，后来被布查特夫人打造成了世界上最美的花园。而奥修静心中心的花园却是一座主题花园，人们来此并非只是为了赏繁花观仙草，更是为了能通过与大自然和美的亲密接触，获得心灵的净化与回归，领悟生命的真谛、宇宙的真理、以及人与天地神的和谐共处，获得灵魂的超越与升华。在静心中心，人们以动态静心感受到内心宁静的暴发。现代人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紧张，压抑，各种竞争，相互间的隔阂、对立与纠纷，这些都使人们远离了本真的自我，从而变得造作、虚伪、扭曲甚至疯狂。而一来到静心中心，他们便感到宁静乍现，通过各种方式的引导而逐渐放弃了世间的种种烦恼、纷争、贪娈、嫉妒、歧视、傲慢、偏见、诽谤、欺骗、怨恨、怀疑、戒备、排斥，清除心里的垃圾和障碍，没有了利害关系，他们明白了从前只是一味地向外寻找认同、理解、尊重、爱和平安，而在静心中心，他们懂得了应开始向内，向自己寻求爱、认同、理解、尊重和内心的平安，应向生命做出真实的回应。他们开始爱自己，真正地回归自己，回归自然。他们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别人。彼岸不在对面和远方，回头即是岸。他们开始觉知，从而改变了他们的思想和生活方式，获得了新的、更好的品质。这种重新获得的内心的平安和喜悦，使每个人的脸上都恢复了孩童般自由纯真的笑容。他们认识到生命原本的意义和真实的存在，因而调整意念，放下执着。他们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但是在这个国际静心中心，他们理解到，其实人性的本质都一样，在人们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国家和种族的界限，世上的所有人因地域不同而产生生活方式的差异，以及语言、习俗、饮食、文化与信仰的差异，但在人们的内心深处，人性却是相近的，都渴望打破所有壁垒而实现心灵的沟通。人类的整体理想与诉求是一致的，那就是健康、和平、理解、交流、互助、互惠、爱与平等。在这个静心中心，人们放下了所有的分歧与差异，就像兄弟姐妹都回到家一样相互以诚相待，释放所有的压力，纵情地哭，大声地笑，不再持有任何戒心，因而得到身心的解脱与回归。放下欲望与偏执，化解冲突，通过静心来校正自己，回归自然，回归和谐。一旦觉知到这一点，这个生命体便会成为一个新人类、一个完全的人类；一旦将这种意识付诸于生命的一言一行当中，人就会变得放松、宁静、平安、爱与喜乐，这个生命就会充满祝福。正念静心让一个生命真正地开放，如花朵般灿烂，充满兴高采烈的能量，并向四周散发灵魂的芬芳。打坐只是静心的一种方式，静心和禅悦其实可以随时随地获得，那才是需要了解，学习和修炼的。无论用哪一种方式，使人开悟才是目的。如果到静心中心去一遭只是为了逃避现实，只是去度假，去参加了一场主题派对，离开后又回到原有的现实中，没有任何改变，那可就太糟糕了。子云老师希望世界各地都能创办更多的静心中心。就像健身运动一样，正念静心是头脑的放松运动，它更有利于提升人的身心平衡与健康，提升灵性与智慧，促进人与自我的和谐、人与他人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以及世界和平。子云老师想在中国创建由他自己主持的国际化静心主题度假村和禅乐团，并力图说服他的父亲为他投资，但每次都遭到拒绝和反对，他正在想别的办法融资。”
　　子衿听罢点头：“正念静心、头脑放松运动、回归自我、回归自然、连接宇宙能量、静心主题度假村，这些想法都很好。我听说每年有至少20万人造访奥修国际静心度假村，但我也听说，奥修因在他的静心中心里允许X开放而被视为非正教，那种理念可不符合我们的文化与社会道德观，我国法律也会对其零容忍。”
　　看到这里，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后悔不该让雨默跟子衿提起奥修静心中心，浪费时间走了弯路，还不如不引用这个例子做铺垫，直接切入正题。如果子衿因此不赞赏我的提议，我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泄露了自己的商业计划，还向她公开了我的“松石间意”，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不禁在雨夜笼罩的车中按住眉心。现在，我只能对天祈祷，希望我没有误判子衿那富有神性的理解力、良知与博爱之心，还有她那天赋异禀的创造力、对创造力价值的高度认知、对人类知识产权与文明传承的至高尊敬，以及我对她寄予的全部希望与信任；同时，我也祈求佛菩萨保佑雨默的智商与情商，希望他能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
　　“的确的确。”雨默这时扶了扶眼镜，接着从容地说道，“那不是正念静心的修行。我们是不会照搬奥修静心中心的做法的。子云老师想创建的不是一个宗教场所，而是一个以正念静心为主题的度假村。冥想静心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它的意义和功效是举世皆知的。我们要创建富有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特色的正念静修中心，合法经营与管理。子云老师说，他学生时代曾多次随外祖父来内地参观学习，游历了佛教四大名山、各地历史悠久的古刹宝寺，还有五方五佛，其中无锡灵山大佛胜境修建得极其壮观，还采用了现代高科技，其规模不亚于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和阿联酋阿布扎比的谢赫扎耶德大清真寺，令子云老师十分震撼。台湾圣严法师于三十多年前就在纽约创办了东初静心中心，后又在台湾为大专青年学生和社会人士举办禅修活动，在世界各地指导禅法修行，以此弘扬佛法。如今，圣严法师在台湾创立的法鼓山农禅寺定期举办静态和动态禅训班、都市禅修营。子云老师还说：星云大师创立了佛光山教团，并在全世界开设了上百座别院和分院。加拿大湛山精舍的三位开山长老和现任住持、美加佛教会会长达义大和尚，一直在筹划加拿大四大佛教名山的创建, 其中武台山已经在多伦多西北面动工。一百多年前，西方传教士来东方传播基督教，建教堂；东方人也把佛教寺院、道观和清真寺开到了西方。作为文化交流，既然在西方可以开禅宗道场，那也可以吸引国际人士来中国本土参学，吸引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国际禅修者和外籍留学生，在这里，汉传佛教的东方文化氛围更好，环境条件得天独厚，特别是杭州，有这么多著名的千年古寺。我在马来西亚上小学的时候就在古诗里读到过净慈寺、香积寺。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去灵隐寺参拜，包括越来越多的外国游客，甚至是外国元首，为家国民生祈福，为世界和平祷告。所以子云老师想在杭州创办一个静心主题国际度假村，让更多的人能在寺庙之外接触和了解正念静心。这个度假村还可以增加本地的旅游收入，创造更多就业。子云老师自己也有著作，希望至少通过他的禅静音乐，帮助更多的人获得自然与内心的平安，这对人的身心健康，对世界和平都有积极作用。”
　　“那么好。”子衿放下茶碗道，“我此次回去后，就向我们知音国际集团提交此建议，看能不能在杭州投资，创建一个国际静心度假村。人最大的功德是帮助他人开悟。用更实际，更亲民，更具普及性和大众化的方式来帮助人们正念静心，有利于人们的身心健康与世界和平，是一件有深远和广泛意义的事业。”
　　闻此言，我在车里一下子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心，恨不能将子衿方才的话复制一百遍保存起来。
　　雨默这时也连忙起身，双手合十鞠躬：“若能如此，确是功德无量！感谢青小姐相助！阿弥陀佛。无论是从自然环境、历史文化底蕴、佛教文化资源和科技条件等方面，杭州都会以她得天独厚的魅力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访者和观光者，并且杭州现已建成不少度假村和度假酒店，比如十里芳菲度假村、梅竺度假村、水墨蓉莊艺术主题酒店......但以正念静心和禅音疗愈为主题的还没有。子云老师已经把静心度假村的蓝图绘制出来了。”雨默说着，便走到他们对面的墙边，一下拉开那幅遮住了整面墙的“雨中西湖”蓝色印染画布。子衿一见，不由得也站起身来。
　　墙上张贴着一大一小两张图纸。雨默挪过落地灯补光照亮，从自己胸袋里摘下圆珠笔，首先指着那张半米见方的小图说：“这是杭州风景区地图。这是西湖，这里是灵隐寺，周边还有多个寺院；经过考察，子云老师选中了三个候选位置：A点，在灵隐寺北面的北高峰面向西湖的半山腰上；B点，在梅灵北路和双峰路之间的半山上；C点，是在龙景茶文化景区东边的三台山上，离西湖和灵隐寺都不远。需要经过地质碪察和省级市级开发部门的批准，如果拿到了开发许可又有了资金，就在山上开辟出一块平面园区，周边环以茶园。”
　　子衿点点头，没有告诉雨默，杭州是她的祖籍故乡。
　　雨默接下来指着旁边的那张一米五见方的手绘大图：“这就是子云老师的静心度假村蓝图。从空中俯瞰，整个园区要被设计成一个太极图形，以S形中线阴阳相隔，阳鱼部分是园林绿地，阴鱼部分是水域，但也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这个设计是出于风水考量。”
　　子衿理解并点头。
　　“子云老师这些年来一直在研究禅美学，在他的《禅美学》专著中收集和阐述了包括中式和日式禅院园林建筑美学、禅静音乐、中国书法、古诗词、绘画与雕塑中的禅意、家居用品及装饰艺术品的禅意设计、静心环境与禅意氛围的营造及比较文化学，等等。可以说，子云老师的这部专著为他的多元静心度假村打下了软件和硬件方面的理论基础和所有设计元素的理念。”
　　子衿又点头，没有对雨默说，她已经读过了我的《禅美学》。
　　于是雨默继续解释我的设计图：“整个园区的外围是茶园和果蔬农场。园区内全部采用中式传统园林兼日式禅院风格建筑，以白色院墙围起，墙顶为卧龙形曲线，覆以灰瓦，开菱形、圆形、扇形花格窗。墙内置少许假山石、五针松盆景及日本小红枫盆景，种梧桐、银杏、小叶黄杨、竹篁、黑松、罗汉松、鸡爪槭、铁冬青、小垂柳、茶梅、芭蕉、女贞、辛夷、厚叶香斑木、华南十大功劳、铺地柏、白色百合花及马蹄莲。子云老师将需要种植的花树品种全部在图上标出名称和位置了，选的都是树形和花色优雅的，栽种时要高低有致，间隔有韵，四季色彩要和谐，用于营造和装饰禅意典雅的庭院。园区中心开设太极S形主通道，它的一侧是太极阴鱼区水域，其中有荷塘鱼港、山石瀑布、七级浮图玲珑小塔、一座水车、几处小喷泉、人工泳池和有篷水上餐饮区，泛舟区放养鸳鸯、天鹅；餐饮区在正餐时间之外，还用于学员学习茶道，学做手工艺品，户外阅读和交流。S形主通道另一边是太极阳鱼区，建庭院园林及草坪，要遍植菩提、桑树、黑松、罗汉松、垂柳，将梧桐、翠竹、金桂、黄栌、樱花、碧桃、荷花玉兰、枫树、鸡爪槭、连香树、桦树、辛夷、白色婆罗花等种在门旁和甬道旁；在某些小径上搭拱形藤架，以白色藤萝覆盖；用山茶、红豆杉和龟甲冬青构筑绿篱，再用小竹类、蔓类、藓苔类覆被地面；不使用色彩鲜艳的花树，要营造清雅幽仙之园林氛围，有利于禅思冥想，从自然景观中感受禅宗思想——‘瞬间永恒’。
　　子衿点头，站在蓝图前静静地听着，雨默体贴地请她就座。
　　“园内还要有假山、盆景、盆栽、各种复古园林石雕灯、几座大小佛塔，设各式座椅，建中式翼角茶亭、琴台、棋楼、书画阁、竹蓠茅棚。园区内放养白孔雀和蓝孔雀。整个园区的圆周内要开凿一条八米宽的环园溪流，以白石、樱花、竹柳夹岸，其上可以泛舟。在院墙景观区与溪水之间修建亲水楼台度假别墅，环园共18座，象征禅宗的18颗手串佛珠；每座别墅均为两层，内设多间卧室，外设回廊和小中庭院，前后外墙均为玻璃横拉门，随意开大开小，以调节四季室温，可在面向后院墙和前面溪水景观的日式厅台中打坐，也可以通过厅内闭路电视，跟着老师学习和练习禅静冥想、打坐、站桩、太极、八段锦和瑜珈等。”
　　子衿专注地听着，坐在那里上身挺直，两手交叉，左臂搭在左边的茶桌上。雨默继续讲道：
　　“在园周环溪的内侧要修一条环溪廊桥，雨雪天亦可漫步其中；廊桥中挂白色灯笼，上面题写各种书法的‘静心’二字，全部由我们的学员制作和书写，附上题名；长廊的每一对立柱上都要刻上一联禅诗，并收录国内外所有佛寺禅院最著名的对联，比如：‘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水月无形，吾心常宁’、‘流水下山非有意……”雨默一下忘记了下句。
　　“片云归洞本无心。”子衿为他对上。
　　雨默不禁笑起来，一时来兴：“乾坤容我静，”
　　“名利任人忙。”子衿又对上，并解释说，“这是普陀山普济禅寺中的名联。”
　　“茶煮禅空香自在，”雨默不想放过她。
　　“琴鸣道妙韵天成。”子衿仍旧从容对上。
　　“一为无量，”雨默。
　　“无量为一。出自《楞严经》。”子衿。
　　“自在自观观自在，”雨默。
　　“如来如见见如来。”子衿对答如流。
　　“莫失己道，”雨默。
　　“勿扰他心。”子衿连眼都没眨就对上。
　　雨默惊异地看着子衿：“敢问青小姐，是从哪里看到这幅对联的？”
　　“这是藏地五明佛学院牌坊上的扁额，那里是世界上最大的佛学院。”子衿。
　　“那么，”雨默扶了扶眼镜，“敢问青小姐，这五明指的是什么？”
　　“佛教中的 ‘五明’是指五种学问或技艺，是菩萨修学佛法所必须掌握的，分为大五明和小五明。大五明分别是：声明、工巧明、医方明、因明和内明；小五明指的是：修辞学、辞藻学、韵律学、戏剧学和星象学。”
　　雨默不禁合掌当胸，道：“真乃‘呼之欲出辩才在，笑我依然文字禅。’接着他意识到该言归正传，又指向大图，道, “这静心主题度假村的环溪廊桥就是一条禅诗长廊，计划每隔7米一对廊柱，总共1080对柱，集禅诗对联之大成。”
　　子衿点头：“绝好的创意！”。
　　“在环溪长廊的八卦位置建亭、台、阁、榭等共八座，建在环溪内岸水边，与外岸别墅拉开景观距离，其中一座仿西湖画船，为两层楼舫；溪上要建各式跨溪拱桥、廊桥等共二十四座。整个园区内要在各处分散放置一百零八尊雕塑，包括佛陀、佛头、坐禅者、抚琴的古人、太极拳，等等，不同风格的，构成一个静心主题的室内外雕塑艺术展，我们会在网上向全球征集这些艺术品。园区内的主要公共建筑有四座——在绿地园林区，也就是园区阳鱼部分的鱼眼位置上建静心度假村酒店；在阴鱼区水域的鱼眼位置上建多元静心学院，用于培养师资，以后说不定会发展成为大学。静心学院分上下两层，首层包括学院、书店、图书馆、中心管理部门、媒体中心；上层是一个多功能大礼堂，可容纳千人，在那里举行集体讲座，举办较为大型的活动、禅乐音乐会，放电影。这是一个多功能的数字化剧场，每个座位都宽大舒适，可以在上面打坐，还配有多种语言同声翻译耳机。想象一下，那么多人同时在烛光里静心冥想，气场该有多强。园区的后面是服务中心，它是一个沿园区边缘而建的月牙形建筑，包括厨房、室内餐厅、保安、客货运输、维修部门、信息商务服务，以及医务中心等。第四座建筑是在阴阳鱼眼连线的中间位置，也就是阴阳交界的中央区域，它也是整个园区的核心，这就是静修中心，它要被建成一个球形，与后面服务中心的月牙形构成立体的一阴一阳。”
　　子衿又默默地点头。
　　雨默喝了口茶，扶扶眼镜，继续在图纸上指点江山,他认真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开一个新产品发布会，而下面则坐着一排重要人物，后面是上百名嘉宾和记者，再后面则是整个世界：“静修中心要被设计成一座全玻璃结构的球形大厅，顶部及四面透光，最多可容纳432名学员在这里站桩，禅坐，练瑜珈、太极、八段锦，演奏禅静音乐，等等。学员们以18人为一组，由一位指导老师带领，这样一共24组，因此，静修中心内的圆形地面要被设计和划分成24个小圆形区域；小型禅乐队可以在大厅中央区域演奏，由总主持人带领大家面向中心，合唱梵音禅曲，或集体冥想，聚合能量，因此，这个中心要有良好的音响设计效果。”
　　子衿默默地点点头，若有所思，但没有打断雨默。。
　　“在静修中心前面要建一个圆形广场，很大的广场，它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静修中心，在天气好的时候，把室内的活动搬到室外。在园区阳鱼区的草坪上还要开辟射箭场、户外绘画及手工艺品制作区、枯山水园林、湖边树下餐饮区，以及一个多功能活动区域。学员们还可以去采茶，学习茶道，从这种沉浸式的静心活动中体验禅茶一味；他们还可以自己创作枯山水作品——用刷耙在白沙禅园中划出各种水波图形，用黑色砾石叠出各式假山；我们还想让中外学员们了解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体验和学习制作花伞、灯笼、折扇、剪纸、刺绣、汉服、风筝、脸谱、陶器和筷子；他们还可以学习制作、甚至自己创意禅悦主题的素食面点；他们还可以学习中国水墨画，画山画水，画亭画竹，画梅画鸟，画舟画月；他们还可以以描模子的方式学写中国书法，只学棣书的‘静心’二字，署上名，然后把他们的书法做成纸灯笼，挂在园中的环溪禅诗廊桥里；他们也可以把自己的字画和制作的手工艺品带回家作纪念；他们还可以学下围棋，体验弹奏古琴和吹箫。我们还可以为学员们开设中医知识入门讲座，并从经络学和人体能量学角度让学员们进一步了解佛家禅静与道家五行阴阳养生的原理。我们还会通过水声疗愈和禅音疗愈带领学员们静心，行禅。所谓多元就是通过多元的方式来帮助学员们身心回归自然本真，归元归稳，以获得平安；通过正念静心获得自我和谐、群体和谐、人天合一。以此构建人间净土，促进世界和平。这就是子云老师想做这一切的初衷和目的。”
　　“了不起的创意！”子衿这时微笑着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个国际静心度假村了。”
　　“我们知道，”雨默继续道，“有很多商业大佬和名人也热衷于修行，李嘉诚学佛，玻璃大王曹德旺学佛，稻盛和夫学佛，李连杰学佛，乔布斯修学禅宗，比尔 .盖茨和伊伦 . 马斯克也时常打坐冥想，还有奥普拉 . 温弗瑞、威尔 . 史密斯、保罗 . 麦卡特尼、 大卫. 林奇、杰克 . 多西、休 . 杰克曼，等等，都是冥想的实践者。子云老师对我说，可以毫无保留地将他的构想蓝图告诉青小姐，即便你们至今从未谋面，但就他对您目前的了解，您是他最可信任的知己，因为您富有爱心、智慧、创造力和才华。我们知道，座落在温哥华乔治亚海峡的爱乐岛和岛上的环宇爱乐国际集团，最初就是您和您大姐青琴女士少年时代的梦想，你们根据构想，一起画下蓝图，在十余年间不断完善，最终将梦想变为现实，创建了那座提琴形的全球第一个以爱乐为主题的最大型国际化智能绿色社区和海上公园，在岛上建造了所有和爱乐有关的大型设施——爱乐大厦、爱乐酒店、跨海爱乐大桥、爱乐竞技场、爱乐广场、七座音乐厅、室内外剧场、爱乐大学城、环岛十二音阶彩带、爱乐花园、爱乐岛度假村、爱乐岛号游轮、全球最长的环岛爱乐主题游池、水上乐园和音乐喷泉、世界上最大的乐器博物馆、爱乐品牌乐器店、音像书店、爱乐艺术馆、爱乐美术馆、环岛音乐建筑博览会、爱乐品牌生活用品和家居博览会、爱乐品牌时装博览会、每年一度的爱乐主题国际时装节、爱乐主题电影节、素食美食节、风筝节、各类国际音乐大赛，并通过互联网在全球普及音乐教育，在世界各地创办合唱团，甚至在监狱里。你们还创办了北美第一座五行全科中医院和综合中医学院。还有就是全岛素食、无烟，爱乐集团员工全部为素食者，且不吃晚餐，全岛每晚9点消禁，岛上所有居民和旅游者都要早睡早起，每天早上及下午，全岛万人健身操和广场舞运动；全岛无人智能电动车行驶，没有交叉路口和红绿灯设计，成为全球最健康安全且最美的爱乐主题海上迪斯尼乐园。作为所有人梦想中的旅游观光圣地，爱乐岛上每天都举办各类音乐会。还有北京京西玉泉山的知音卫星城——知音园、爱乐湖、湖上的爱乐岛，以及知音国际爱乐集团，这些都是青小姐和您大姐青琴女士少年时代的梦想和蓝图，如今它们都成为了现实，如同音乐迪斯尼王国般，成为全球最大的音乐文化主题公园、所有人向往的音乐仙岛国和旅游圣地，通过音乐连接人心，提升人们的身心健康，促进世界和平与和谐发展，给全世界无数人带去了快乐和希望，它所实施的全球音乐普及教育和创意平台，帮助无数人实现了梦想。听说你们还要创办国际音乐奥林匹克盛会。这些想法真是太了不起了！因为它们竟出自两个少女的头脑和想像。我们知道青小姐还有很多在各种领域的创新、创意和发明，您所就职的知音国际集团是我们中国的爱乐城，充满创新精神、活力与成就。子云老师感到非常庆幸能遇见您，他渴望能与您分享自己的梦想蓝图。要知道，所有的创意都受知识产权保护，子云老师从未将他想创建国际静心度假村的想法向任何人透露，他是绝对信任您的，经过长时间考虑，子云老师才做出这个慎重决定，要与您共商此事，希望能得到‘创意女神’的支持。可惜老师今天不在，不能亲口与您分享，但子云老师真诚地希望，您能为他的构想和蓝图提出宝贵建议与补充，使其完善，并帮助他寻找投资。”
　　“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子衿双手合十，“其实，人类创造的所有文明、我们每天用到的所有东西，最初都是我们头脑中的创意。爱乐岛一直鼓励科技创新和文化创新。但愿我能助子云老师一臂之力，帮他实现这个梦想。不知子云老师有否做过预算，比如静心度假村的规模，一年要有多少访客和学员？每个人的收费标准，包括住宿、三餐、学费和各种服务费；同时需要多少工作人员，包括管理部门、师资、酒店全套管理和服务团队、园林工人、维修部门、医护部门、交通、保安，等等。需要投入的资金，一年的收入与开销，到底能不能赚钱？多长时间能收回成本？等等。”
　　雨默微笑起来：“青小姐想得真周到。子云老师的家族经商，开学校和酒店，他多少都受到家族商业头脑的影响。的确，子云老师已经做了大体的预算和规划，前天他告诉我的，静心度假村最多同时接待432名学员，学时根据分级，通常为一周、两周和三周，开设多种课程和疗愈服务项目，可供学员们选择，欢迎他们呆更久；同时也开设一日观光和体验游。酒店将开设432间客房和套房，每层18个客房，共24层，加上大堂、商店、商务层、服务层餐厅和空中花园餐厅，一共28层。另外还有环园环溪十八栋独立亲水别墅，全园客房总容量为918人。这是目前暂定的客房和三顿自助套餐收费标准表，还有学费和服务费等，您请过目。整个静心中心的工作人员加起来不会超过120人，这是他们一年的工资预算表。静修中心和服务中心都不算大型建筑，多元静修学院、度假村酒店、环溪亲水别墅和园区建设的资金投入比重较大，这是建筑总预算报表。我们还有杭州旅游套餐，国际学员或外地客人不会仅为了我们的静心度假村而来一趟杭州，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客房的容量要大于学员的限定人数。用至少一周时间住在静心度假村，学习我们的静修和非遗课程，体验各种静心疗愈，然后参加我们的旅行团，再花一周时间在杭州及周边观光，一个完美的人间天堂假期。我们的素食餐厅和音乐会场也可以对外开放；在淡季学员入住率不足的情况下，度假村酒店也对外开放；在旺季，如果客满了，住在其它酒店的学员，我们也会酌情接收。总之，我们会灵活运作，最大化地利用静心度假村的资源、条件和空间，获得最好的收益。如果按每天接待量至少432人以及一年360天计算，这是全年的总收入，扣去人工、原材料和维护费，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内就能回本，并且，今后利润可观。我们这个度假村以静心为主题来吸引客人，就好像爱月岛是以爱乐为主题。在杭州建一个静心主题度假村，客源应该不是问题，更何况它选址在灵隐寺、西湖风景区和龙井茶文化村的金三角位置，坐拥半山烟雨一湖云的无敌美景。您可知灵隐寺每年的门票钱和香火钱能赚多少？就其长远发展来讲，我们期望能在其它地方再建更多的静心主题度假村，连锁酒店。冥想修行、静心疗愈和禅一样，它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永恒的主题。
　　“做得很好！”子衿一边看着预算表一边点头，“既然子云老师已经做了这么周详的策划和预算，可行性系数就高多了。我们不妨试一试。请给我一份总企划书，包括园区规划图，还请写一份给我的委托书，所有文件签字后交给我，但请保留好原件。我会请第三方做法律公证，之后一并转呈给知音爱乐集团投资开发公司，若他们无意合作，我就转呈给温哥华爱乐岛，直接交给我大姐，再不行，我们就通过投资银行，公开招标。”
　　“太好了！感谢青小姐大力协助！阿弥陀佛！”雨默双手合十向子衿深深拜谢，然后将我的名片递给她，“您可以通过电邮和子云老师联系。他会把所有文件的电子版一并发给您，所有事宜，你们可以直接协商。”
　　子衿双手接过去，对着名片仔细看了看，虽然她已从我的专著《禅美学》一书的作者简介中得知我的身份，但此时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子云老师是杭州佛学院艺术系和外文系的教授。真是幸会！”她用手机对名片做了拍照，保存起来，然后说，“一座佛院禅寺无论大小，它本质的目的和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要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创建人间净土；有些寺院尽管修得富丽壮观，如天宫神宇，香火不断，但大多数游客却只是把那里当作了旅游打卡胜地，拍照留念，到彼一游，却并没有得到任何普法和修学方面的影响与提升，这是对资源极大的浪废。所以我希望，子云老师的国际静心中心能对普通大众放低门坎，让更多的人能够入门，不只是去寺里拜高高在上的佛像，求佛菩萨保佑，也能到静心中心去学习真正的法门，不要让那些好奇又想求知的人因陌生和重重规矩与神秘感而止于佛门之外，要让那些住不起国际度假村酒店的人也能一张通票，进去修学，得到身心灵的疗愈和平安。我希望能有更多寺院开办静心□□修营，对社会和大众开放，让更多的人认识和了解佛法，通过正念静心普度众生。”
　　雨默立即双手合十，欠身道：“青小姐说得极是，这也正是子云老师的初衷和目标。但我仍会把您强调的原话带给子云老师。”
　　“如此甚好。阿弥陀佛！我们一起努力，但愿能促成此事。”
　　“阿弥陀佛！”雨默连连拜谢。
　　此时此刻，我在离广德寺不远的隆中大道牌坊广场上，独自坐在自己的比亚迪车里，透过茫茫夜色和雨幕，隔空与我的朋友同在。
　　我无比感谢雨默，他没有坐失良机，替我说了我本该亲口说的话，做了我本想亲自做的事，甚至比我能说和想做的还要出色。我们师生的缘分与同事情义是令我一生感到庆幸和珍惜的。子衿和雨默是我最信任的人，只是，他们却不知，在我这间堂屋的大门上方，暗藏了一个小小的无线针孔镜头，两个人在此会面和谈话的全过程都被录音和录像，并同步传送到我远在寺外的手机上。那是我偷偷安装的，是在我遇见子衿之前，在我和雨默住进广德寺的第一个晚上，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之所以在那里安装隐形监视器，是出于保安的原因，并没有其它不堪的目的，就像在国内所有的公司和大多数公共场所都设有保安镜头一样，因为“松石间意”在这里。而这个晚上、这个雨夜，子衿在这里，她的安全甚至比我的千年古琴更令我担忧。我担心的并不是谦谦君子和禅修学生雨默，而是并不在场的子衿身后的人，我并不了解她的私人生活与家庭，但是，她是个名人，倘若在这事后有人对这个雨夜孤男寡女在一座空寺里同处一室提出质疑，从而伤害到我朋友的名誉，我就会拿出证据来，誓保他二人的清白。不过，我的镜头并没有对着墙上的挂图，因为那不能公开，是我的创意和心血，实属商业绝密，我也要保护自己。这一次会晤、这一场隆中对，它所产生的效果和影响，不知在今后将会造福多少人。雨默事后对我说，倘若子云国际静心度假村真的能建成，他愿意作我的助理，一同经营这一事业。我说：“那样最好！你当然是不二人选。”

　　“我想，子云老师一定还有很多想法要与您交流。”此时，雨默还在为我们的机会做着后期铺垫。
　　“我非常希望能帮助尊师达成心愿。另外，我能否看一看子云老师的琴作？”子衿这时问。
　　“哦，可以。”你知道雨默的一句“可以”包含了我对子衿多大的信任，因为这涉及我作品的版权，我所有的创作和心血。雨默起身，到卧室书架上取来那本《雨琴月箫云禅寺》，里面装的都是我近年来创作的琴箫禅曲乐谱手稿，至今已有二十八首。
　　子衿用双手接过去，放到几案上，坐下来仔细吟读。
　　琴谱中的第一首是《富春山居吟》，子衿一见便欣喜地微笑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要为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配一首古琴曲，真是想绝了！子云老师，天才矣！”
　　《富春山居图》是宋末元初画家黄公望的作品，创作于1347年至1350年，总长约690公分，以浙江富春江两岸风光为背景，山水布局疏密有致，用墨秀润淡雅，极富变化，气度不凡，呈现出宁静、祥和的氛围，寄托了画家对远离尘嚣、归隐田园的宁静生活的向往，是黄公望的代表作，获后世赞誉为“画中之兰亭”、“山水画第一神品”，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
　　《富春山居图》曾辗转于多位藏家之手，乾隆帝亦对其爱慕之至，藏家吴洪裕对此画更是极为喜爱，临终之际，命其家人将此画焚毁殉葬，以便他死后依旧能为其所有，但就在抛入火中之时，吴洪裕的侄子从火堆中将这幅画救了出来。遗憾的是，最终还是烧毁了一部分，最终这幅画也就成了两半，一半名为《剩山图》，现藏浙江省博物馆，另一半名为《无用师卷》，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富春山居图》还曾被沈舟等大家仿绘，其中王翚的临本现存世三件，分別藏於美国佛利尔美术馆和北京故宮博物院。2011年6月2日， 《剩山圖》和《無用師卷》于台北故宮博物院合璧展出。
　　子衿凭她的艺术素养，一眼就识出了我琴曲的价值，怎不让我为这知音之情和知遇之恩而感动。她捧着琴谱，边看边流露着欣喜之色，连连赞叹。至于我最新创作的那首《青青子衿》，其谱已被子衿过目不忘地默记下来。
　　“这么好的作品，为何不送去出版？”子衿问。
　　“老师说等忙完这一阵，就送去结专辑出版。”雨默答道。
　　子衿摇头，道：“每创作完一首曲子，就应该尽快拿去演奏，录制音像，申请注册版权。”接着她又看另一些手稿——《风雅颂》、《楼台邀月》、《手谈窗》、《落雪听禅》、《扰圣听》、《物静星稀》、《玉人何处教吹箫》、《樱花雨》……还有《知音无古今》。
　　“太可惜了！将这么好的作品藏在这里，束之高阁，自娱自乐。早一天问世，早一天普惠世间，滋润万物！”子衿摇头，“没想到，我竟在这里遇上这等高人，挖到宝藏。你的老师是一个很腼腆的人吗？还是说，他就想做个隐士？”子衿这时阖上曲谱问。
　　雨默不禁笑了起来，道：“他的确是个非常害羞的人。像他那种颜值的男孩，早就去当明星了，一年拍一部戏，就能赚几百万。可子云老师根本没有社交，除了教学研究，著书立说，问候家人，就是打坐，修行，读书，习字，弹琴，练太极拳。其实，所有这些曲子，子云老师都已经让我为他做了录音和录像，他在国内外的网站平台上都有自己的频道，已经上传了不少琴箫和禅曲视频，但他用的是网名，还总是穿着古装，戴着面具，特别酷，就是没有网友认识他的真面目，他在网上除了上传视频，从不与网友粉丝互动，一向低调谨慎，从不敢暴露自己和‘松石间意’的真实身份。”
　　“我能理解。”子衿道，“尊师的频道艺名是否叫‘一曲千秋’？”
　　“正是！”雨默不禁笑起来，“青小姐看过了？”
　　子衿点点头，微笑道：“第一次注意到尊师的视频是我在国外演出期间，在YouTube上，我很喜欢。难怪第一次来宝寺时，偶然听到尊师的琴声，我就感到其音色似曾相闻。这样说来，我还是他的粉丝。真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们！”
　　雨默开心地笑起来：“他的视频大都是我帮他拍摄的。”
　　“制作精美！很专业，古风又很有特色。难怪收获了那么多国内外粉丝。”子衿赞扬。
　　“感谢青小姐赏识和鼓励！”雨默双手合十，“能遇见您，是我和子云老师三生之幸！。”
　　“那么好，如果子云老师同意，我想帮他把这些原创琴曲拿到我们知音国际爱乐集团去出版，录制唱片，存入图书馆保存下来。希望全部能用‘松石间意’来演奏。不知我能否有作代理人的荣幸？”子衿留下了她的名片。
　　“当然当然！求之不得，万分感谢！我一定向子云老师转达青小姐的美意。”雨默感激地收下了名片，并感叹道，“您和子云老师两个，真是一拍即合，太有缘了。相见恨晚否？”他坐下来续茶，并双手敬给子衿。
　　子衿双手接茶感谢，然后道：“凡缘分，都是时机成熟了才会相遇；凡成事，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雨默也赞同地点头：“敢问青小姐，来此地为何？”
　　“哦，我利用暑假，带领知音国际爱乐乐团在国内巡演，除了二、三线城市，很多城乡都还没有音乐厅和剧院，很多人从来没有机会亲眼观看到一场古典音乐会，而古典音乐并不只属于高雅的殿堂。为了普及音乐，我经常会率团巡演，没有音乐厅的地方，就利用电影院、学校或工厂礼堂，有时干脆露天演出。这次在襄阳，我们是在襄阳大剧院和诸葛亮广场，举办了两场晚间音乐会，效果非常好，襄阳观众素质很高。听说襄阳正在筹建文化艺术中心，其中包括多功能音乐厅，还要新建中心体育场，也可用于大型音乐演出，我们非常期待。”
　　雨默一听，立刻扶着眼镜道：“哦，真是太遗憾了，实不知你们乐团来此演出，我们又太忙；子云老师很少去人多的场合，只是在寺里清静修禅，教学研究。不过，佛教学院也有音乐系，有中乐和西乐交响乐团。子云老师还曾说过，他很想成立一个梵呗合唱团，他知道青小姐在合唱艺术方面有很高的造诣，从小就是中国交响乐团少年女子合唱团的团员，参加过很多国际比赛，又留学德国学习指挥，还组建了家庭合唱团，是世界知名的复调合唱组合；不过他也知道您非常忙，国内国外巡演，不然的话，一定请您帮助佛学院创建一个合唱团。
　　“子衿一听便微笑起来：“非常荣幸如果我能帮上这个忙，不过确实，我已经非常忙了。假如能抽出空来，我一定会和子云老师商谈此事，哪怕只是在线上。其实我也曾想过，组建一支世界级的中国佛教合唱团，并且去世界各地演出，甚至是登上纽约卡耐基音乐厅和悉尼歌剧院的舞台。那真的也是我的梦想。”
　　雨默一听差点又站起身来：“若真能实现这一目标，让中国佛教音乐走向世界，真是莫大的功德！阿弥陀佛。”
　　两人相谈甚欢，雨默似乎忘记了时间：“那么，青小姐眼下，是在隆中休假吗？“
　　“不错，”子衿喝了口茶，“乐团的暑期巡演已经结束，我和妹妹两人来隆中小住，我们在609研究所有个朋友。不过后天，我就要回京了，机票已经订好。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希望能够合作，共同促成子云老师的静心度假村，为杭州再添一景。还有他的琴作，希望能尽快出版，真该为他举办一场作品专辑演奏会。”
　　“我们非常期待！再次感谢您不辞辛苦，三顾茅庐，和您的慷慨相助！也感谢缘分让我们相遇！”雨默双手合十拜谢。
　　“不是茅庐，是三宝殿。”子衿微笑地放下茶碗，看了看早已黑透的窗外。雨仍不见小，透过风雨的帘幕，只能看到远处依稀闪烁的灯火。子衿抱起有些发凉的两臂，“这么好的一座千年古寺，空着，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明年一月份，也就是腊月初八佛祖成道日那一天，广德寺就要被湖北省佛教系统接管了，到时，黄梅五祖寺的方丈会亲自前来主持开光仪式。”雨默说，“其实，这就是此次，我们利用暑假来广德寺的目的。子云老师这段时间来一直在发掘整理和研究广德寺的历史文献，奔走于湖北省佛教协会、佛学院和黄梅五祖寺，终于促成此事。”
　　“这么说，从那以后，广德寺就有僧人常住了？”子衿欣喜地问，双手合十当胸。
　　“是的，周围百姓就能每天听到诵经和钟声了。”
　　“原来如此，太好了！阿弥陀佛！那么，你们何时回杭州？”子衿问。
　　“很快。9月初，佛学院就要举行秋季开学典礼，我们要在此之前赶回杭州。”雨默回答。
　　“子云老师在外文系教何种语言？”子衿问。
　　“佛教英文和佛教日语。”
　　“哦，哇！真厉害。”子衿钦佩地微笑起来。
　　“不过，”雨默扶扶眼镜，“老师的主要教学任务是带艺术系的佛教美学研究生，他还有自己的研究课题。通常他都是利用寒暑假去各地录制琴箫视频。”
　　子衿微笑地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尽多地了解子云老师，他太神秘了，但我不会向任何人公开我们之间的谈话，彼此加深了解，是为了今后能更和谐默契地合作。”
　　“是的是的，子云老师也交待过，要回答青小姐所有的问题。我可以向您介绍一下子云老师的背景。子云老师的祖籍是杭州，他的外祖父南宫放先生曾在杭州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就读，还曾是李叔同大师的学生；他的外祖母出身于中医世家，后来全家一同去了台湾。南宫放先生有两个兄弟和两个姐妹，家族全都经商。子云老师的母亲曾留学加拿大BC大学，和一个意大利小伙结了婚，之后就在温哥华定居下来，和家人一起在台湾、加拿大和意大利经商，两边家族拥有三间花园酒店、一艘游轮、两所私立大学。”
　　“哦，哇，这么有实力的家族，可惜不愿为子云老师投资。”子衿表示遗憾。
　　“可不是么。”雨默继续道，“但子云老师自幼在台湾长大，深受外祖父影响，对中国文化和佛教文化有深厚感情，无意随父母经商。他在日本京都花园大学留学期间还曾游历东西方，考察全球性佛教现状，在获得了古典与现代禅宗美学博士后来到中国，现任教灵隐寺杭州佛学院艺术系，人称‘琴箫禅师’,他一直像南怀谨先生那样，戴发修行。他父亲多次劝他回台湾或去加拿大，以协助，接管和开发家族的生意，但都被他谢绝。他说：富贵有价，佛法无价。前一次他父亲和他叔父一家来杭州看他，住在法云安缦酒店，一晚上千美元，而子云老师几年来一直住在灵隐寺，每晚只一卷清灯。他来中国后一直研习禅宗、禅境美学、创作禅乐，期间也曾参访过各地禅林寺院。我作为子云老师的研究生，一直跟随他在民间考察研究和工作。子云老师希望能长期留在中国，他还创建了自己的工作室，专门制作禅静音乐。青小姐或许已经在网上看到了子云老师创作的静心冥想音乐，包括减压音乐、放松音乐、疗愈音乐、学习和阅读背景音乐、深层睡眠音乐；用自然音响营造深层的神性氛围，比如他制作的水声疗愈音乐，包括温泉音乐、海浪音乐、溪流音乐、瀑布音乐，以及在安祥古老的竹林禅院中的雨景和雨声系列，还有阿法波全身心疗愈音乐，用西藏颂钵制作的疗愈音乐，用以帮助身体释放褪黑激素，排除体内毒素。子云老师还收集了西藏笛、日本笛、中国笛、印度笛、苏菲芦笛和陶笛等，用来创作和制作静心音乐，还有用美洲原住民笛及手碟合奏的静心音乐。目前他最大的心愿是能在杭州创建静心主题国际度假村，用这种更加开放和自由的方式吸引更多的人来杭州，来中国，以此传承中国文化、东方文化和佛教文化，学习冥想静心，体验素食，乃至帮助人们开悟。”
　　子衿听罢连连点头： “阿弥陀佛。我衷心祈愿，子云老师能早日实现宏图大志，更希望，我能助他一臂之力，开辟一方净土禅园，功在当代，一曲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