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21、麻辣 “苏宴秋的

　　第二天，苏宴秋晕乎乎地拖着行李去机场。他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早上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

　　“不要吵我！”他拽过被子蒙住脑袋。男人把他刨出来，“你昨晚让我叫你起床的，再不起要赶不上飞机了。”

　　“赶不上就赶不上，不回去了。”他赌气说。

　　霍顷轻笑，咬了一口肿肿的脸颊肉。强行把他拉起来，放到浴室洗手台上，一只手撑着他的身体，一只手帮他刷牙。穿衣、穿鞋，全部包办，再把他塞进车里送到机场。冬天的太阳在海平线那边升起，红艳艳一个，平克佛洛伊德的歌声在机场大桥上空飞扬，苏宴秋在副驾驶睡得香甜，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早晨。

　　“苏宴秋，起床了。”他解开安全带把人叫醒。苏宴秋还是闭着眼，很不情愿地哼哼，霍顷捧着他的脸亲来亲去，把人亲烦了，拍了一巴掌在他胸口。

　　“霍顷！你讨厌！”

　　霍顷咬了一口他的嘴唇，“好，那我现在载你回去睡觉不讨厌了吧。”

　　苏宴秋慢吞吞掀开眼皮，也咬了他一口，咬在下巴上，很用力，做完坏事飞快拖着行李跑下车。跑到大门口停下来转过身，幅度很大地朝他挥手，红润润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飞了个吻溜进机场。

　　霍顷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又好笑又好气，摸了摸下巴，估计留印子了。今晚他还得回老宅主持家宴，啧，只能推到Pinky头上了。

　　他拿出手机给苏宴秋发了一条威胁信息。

　　苏宴秋看着屏幕不由感到屁股隐隐发痛，啊啊啊啊啊起床气果然害人！
　　但还是好困啊。上了飞机，听着空乘温和的声音，他又不知不觉睡过去，把霍顷的威胁抛之脑后。

　　·

　　“叔叔，怎么是你来？”苏宴秋拖着行李箱走出去，苏均然等在出口，他说：“大哥中午和他们院长吃饭，嫂子一大早跟你奶奶去寺庙了，就我过来啦。怎么样，累不累？吃点东西再回去吧，家里还没煮好，回去只能吃汤圆，我记得你不爱吃那个。”

　　“好啊。”

　　苏宴秋坐进车里看着雾蒙蒙的曦城，有种很陌生的感触。海城就没有见过这样的雾，要么大太阳或者瓢泼大雨，干脆分明。像霍顷，生气就要立刻惩罚他，开心也要带他一起，不可理喻的人。

　　“宴秋，宴秋……”

　　“啊，叔叔你喊我吗？”苏宴秋回过头。

　　苏均然道：“想吃什么？”

　　“吃……我想吃兴记抄手。”

　　“以前吃那么多次还没吃腻呢。”

　　“好吃。”

　　兴记抄手开在曦城一中附近，味道鲜美、价格实惠，一中的学生都喜欢去。苏宴秋以前住在苏均然家时，他们初中比一中早放学，苏均然偶尔溜过去接他放到兴记，然后回去再上一节课再同他一起回家。

　　苏宴秋此刻忽然很想念那一口曦城独特的红油味，咸香鲜辣，想想口水便哗啦啦分泌。

　　走进店里，老板认出苏均然，跟他打招呼，“苏老师，除夕怎么还出来吃。”

　　苏均然温和地笑道：“家里还没做好呢，先出来垫垫肚子。”他抽了纸巾擦桌面，“还是吃红油抄手？”

　　苏宴秋点点头。

　　“老板，两碗红油抄手，加卤蛋和香干。”

　　“好嘞。”

　　除夕，店里没什么客，老板一边煮抄手一边跟他们闲聊，“做完你们这单生意我也要收摊了，回去帮我老婆忙一起准备年夜饭。”

　　苏均然应着：“打扰你收档了。”

　　“哪的话，我本来也要过了中午再回去。昨晚十点多，我都拖完地了，有个年轻小伙过来说要买抄手。我汤锅都洗完了，哪还有抄手卖给他。他一个劲儿只要吃抄手。我没办法啊，让他今天再来，我今天还营业半天。他还跟我订了三斤抄手，说要带回去除夕吃。”

　　“老板您手艺好，大家都喜欢回来吃。”

　　“嗨，那可不是我吹，好多学生毕业好多年了都还跑回来吃抄手的。”

　　说话间，抄手就做好了。一个个饱满肥大，泼一勺红油，拌上香干和卤蛋，油汪汪的，别提多香了。苏宴秋正准备吃，霍顷就打电话过来了，他连忙按掉，对着抄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进食中，请勿打扰。”

　　霍顷：“好的。”

　　过了十分钟，霍顷：“汇报当前进食进度，是否完毕。”

　　苏宴秋被抄手辣得鼻子眼睛红，一边摁鼻涕，一边单手回信息，“没有，被辣椒油攻击，正在努力对抗中。”

　　霍顷：“你那一碗我看着都辣，之前在御苑吃饭的时候，你吃到沙姜都不喜欢，怎么吃馄饨还加那么多辣椒。”

　　“红油和沙姜不一样！”苏宴秋试图跟霍顷解释红油的咸香滋味与沙姜那种横冲直撞的霸道味道不一样，哒哒哒打了一大串，抬起头对上苏均然含笑的眼睛。

　　“是他吗？”苏均然问。

　　苏宴秋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公布过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支支吾吾“嗯”了一声。

　　“年轻真好。”苏均然忽发感叹。

　　“叔叔！”

　　“干嘛呀，我又没说什么。”苏均然笑了笑，“我去买饮料，瞧你辣得。”

　　苏均然走后，苏宴秋慢吞吞把对话框的一大串文字都删了。看了看吃了一半的抄手，又看了看手机，回：“在海城呆久了，我好像没以前能吃辣了。”

　　霍顷：“以前有多能吃辣？”

　　苏宴秋：“这样的抄手我试过一次性吃三碗！”

　　霍顷连发两个感叹号，“苏宴秋的小屁股没有开花？”

　　！！！
　　彼时的苏宴秋没有开花，但此刻的苏宴秋要开花了，脸红得要开花。愤然把手机收起来不想再回他，就知道霍顷变态说不出什么好话！

　　苏均然去隔壁便利店买牛奶回来，惊讶道：“宴秋，你的脸怎么比刚才还红了？不会是过敏了吧？”

　　苏宴秋拆开吸管恶狠狠戳进去，“没有，呛了一下而已。”咕噜咕噜喝下去半瓶才缓过气，他问苏均然：“叔叔，你还记得我之前一次性吃了三碗红油抄手吗，我以前很能吃辣的对吧。”

　　“三碗？我带你来吃的吗？你最多就加一碗加两个卤蛋呀，有吃这么多的时候吗。”苏均然认真回想。

　　苏宴秋撑着下巴，猛地眨了一下眼睛，“我想起来了！你说陆枭长得高所以要吃两碗，我不服点了三碗，最后全吃完了！”

　　苏均然愣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哦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青少年一头牛都能吃得下呢。”

　　苏宴秋叹了一口气，“现在半碗就不行了，老了。”

　　苏均然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孩子家家，说什么老呀，你还年轻着呢。”

　　苏宴秋捂着脑门吐了呜鸣两声，把脸埋回碗里又吃了个抄手。还是很辣，他把卤蛋吃完就放弃再攻略。在海城呆久了，口味都变淡了。也才一年多，怎么就变得这么快。

　　胡思乱想间，霍顷又连连给他发了几条消息。Pinky偷吃了火龙果，脸、毛发到都染得红彤彤的，还要对着被啃烂一半的火龙果装无辜。苏宴秋抿着笑把照片保存下来。霍顷又弹了一条信息过来，“猫版苏宴秋。”

　　！！！
　　他就知道，苏宴秋连发好几个生气的表情包过去。

　　霍顷点评：“冒火版苏宴秋。”

　　这才反应过来表情包也是猫猫，头顶着火的。苏宴秋气呼呼收起手机，这次真的不会再回复了！

　　他转过去准备叫叔叔走，可是坐在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店内多了一个人。陆枭沉默站在冰柜旁等老板装早上冻起来的抄手，苏均然问他话他都不答，接过抄手付了钱就要走。苏均然追出去，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从口袋掏出东西塞给他。

　　“要回去了吗？”苏宴秋付完钱出来，站在门口等他。苏均然勉强扯出一个笑，“走吧。”

　　·

　　晚上，吃过年夜饭，叔叔说家里暖气忘记关了，要先走。爷爷说了他两句，他讨好地笑笑，说明早早点过来拜年。又去打包了一些年夜饭，“公寓楼下有只流浪狗，我带一些回去给它吃，别浪费。”

　　苏宴秋帮着他打包，装了饺子，又见他去锅里盛红烧肉和炖汤，迟疑地说：“叔叔，小狗不能吃重油重盐的吧。”

　　苏均然手一抖，汤撒出去半勺，拿过毛巾手忙脚乱擦了，“我怕晚上守岁肚子饿，给我自己装的夜宵。”

　　“噢这样啊。”苏宴秋不疑有他，拉开冰箱把奶奶偷偷告诉他的放在最下层保鲜抽屉里面的猪皮冻拿出来，一整盒给叔叔带回去。装进保鲜袋时，苏宴秋偷吃了两勺。

　　苏均然走后，剩他一个人承担大家长们的战火。爷爷和爸爸机关枪一样扫射，从科研目标问到个人五年规划。三个小时的春晚，比三个小时的小组汇报还要煎熬。小侄子跑来缠着他放烟花，苏宴秋如释重负，连忙溜出去。

　　几个小豆丁各自拿着烟花棒，乖乖排队让苏宴秋点火。刷一下，彩色花火冒出来，在夜空中画圈，短暂停留一个图案的时间。

　　点完一轮后，小孩子们四散开去玩耍。苏宴秋坐在院子角落避风的位置，点了一支仙女棒，慢慢地烧。

　　烟花冷得很快，小豆丁们又一个个抓着烟花棒过来排队。苏宴秋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笑，在学校他们几个同门等教授签字或盖章时，也是这样。因为教授经常外出，教授回来时他们就赶紧拿齐材料去排队。

　　只不过教授掌管研究资金、考核等一系列重要东西，而他掌管的是一个小小打火机。他让小豆丁们举起烟花，他自己举着拿打火机那只手比了个大拇指，用手机拍下来发给霍顷。

　　苏宴秋：[图片]
　　苏宴秋：[今天的打火机管理队长。]

　　给他们点完烟花，苏宴秋教他们怎么用烟花点烟花，然后就自己把自己搞下岗了。坐回自己的下岗专座，霍顷给他回了消息。

　　是一张照片，修长突出的指骨，夹着一根未燃的香烟。紧跟着文字，“队长，什么时候轮到我。”

　　苏宴秋哒一下按着打火机擦出幽幽火光，拍了照片发过去。

　　这次霍顷打电话过来苏宴秋接了。他先是听见对面哒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呼。苏宴秋仿佛感受到尼古丁的辛辣气味喷到脸上，笼罩住他的呼吸。

　　霍顷吸了一口烟，轻笑着开口：“苏宴秋，麻辣小猫咪，打火机队长，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