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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既已往·难再改 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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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筑全身发麻,一时竟觉天旋地转,直至剧烈的震颤惊得它回神,它才发觉,天,在扭曲,地,在扭曲,天与地的边际不断变得模糊。
竹筑不是这个境界的原住民,连落猪蹄的地方都没有,被裹挟着无规律旋转,胃中翻滚,半消化的仙草悉数呕出来,落到别处还好,糊到眼上,身上,惹得它马上屏息闭眼,不敢接受当下发生的事。
微微睁开一条缝,在半空翻滚的小猪恰好能把整个小镇收入眼底。衣衫褴褛的行人,依旧稳稳站在地面上,那一家三口,被按着在猪圈里,四肢陷入黑乎乎的泥状物质里,伸出舌头在小石槽里舔舐着都不知道在哪里搜罗来的烂叶子。
贵人远远站着,竹筑晕乎乎的脑袋看他都起了重影,似乎他一直在往上飘。
有限的视角里,他似乎掏出了手绢。
竹筑头疼欲裂,再这样转下去没有任何好处,除了把它做成肉质紧实的猪肉丸。
竹筑努动嘴巴,把叼着的符篆慢慢塞回嘴里。嘴里很干涩,它感受着符篆刮擦着口腔内壁,强行将一大团吞下去。
它感受着自己慢慢不再旋转,一刻不敢耽误,冲下去直奔猪圈,使劲推开护卫,想要拉起小豆子。小豆子的身躯稍微抬起,又被狠狠一脚踩下,全身都陷入泥状物质中,口鼻眼都被死死捂住。
竹筑这才发现,一切都是错觉,它的手穿过小豆子,穿过豆子爹豆子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它感受着脚下质感,很熟悉,不是吗?
但它天然觉得豆子一家不该在这里,哪怕它没有所谓人类的礼义廉耻道德观念,哪怕这里曾经是它最温馨最喜爱的小窝。
它眼睁睁看着,看着近乎窒息的身形,枯槁般的发丝被毫不怜惜地抓起,狠狠往小石槽砸。
发抖着,护着她的瘦弱身子,也受不住大力的踢踹,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没多久也僵直着,奔赴他们的,也许更加幸福的,下辈子了。
“啊啊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场的几人都毫无反应,小豆子也只是静静地睁着眼,不知是否还看着这个世界。
竹筑崩溃地跑出小院,什么门槛,什么台阶,一概不管,任由自己不停地摔跤,血从黑色发丝间缓缓留下,似乎唯有疼痛能缓解他此刻难言的心绪。
摔倒了,就再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跑向哪里,只想远远地离开小院,感受着空气挤进肺部的剧烈疼痛,脑袋完全放空,直到狠狠撞上不知谁家的柱子,全身痉挛发抖。
他不是没看到。
他任由自己撞了上去。
他嘴里念叨着,其实最该死的是我自己。
什么破小仙猪!什么崇高理想!
我是一只猪,我不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长着猪鼻子大耳朵的一只臭猪吗?
我是一只猪啊!
不就该好好待在猪圈里,睡了吃吃了睡,临了不就是一刀的事情,再睁眼就是下辈子了。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我到底有哪里不满意?
他躺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喷出一口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不住颤抖着。
这一刻,竹筑真的好恨,他满心以为可以改变一切,可是过往就是过往,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没有可能被改变,而那些伤痛与苦难还将持续存在。
也许这个幻境存在的意义,就不是让我改变小豆子的命运,而是告诉我。我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害了多少人。
我就该死在那个秋冬。
我不该,我真的不该,活过那个冬天的。
竹筑自暴自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