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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所谓说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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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带着一身油腥味儿直扑过来,挡在我们面前。
小然倒是镇定自若,用极不耐烦的口气问:“张聚财,你又有什么事?”
哦,原来此人便是张屠夫的儿子。难怪!这身材,这味道,这嗓门,我点头,符合屠夫这一职业。
张聚财也不过二十岁上下,却对只有十二岁的小然毕恭毕敬,只是嗓门比较粗,有些吓人罢了。
他嘿嘿一笑,极为讨好:“小然,有几天没看到你了。你怎么不来和我学武了?”
然后抬头看着我扯着嘴角笑了笑,因为是小然的熟人,我便也礼貌的对他点点头,露出四颗牙齿笑了笑。他愣了一下,迅速的低头,我竟然看到了一丝……羞涩?!
然后,他旋风似的转身跑开,一眨眼,又旋风似的跑回来,带着一股子油腥味儿。
他低着头,不说话,将一包油纸包着东西递给我,我不接,觉得奇怪,问他是什么。他也不回答,转身给了小然,便旋风似的跑没影了。
我问小然,他给的是什么?小然看了看纸包里的东西,满意的点头,语气欣慰:“还行,今天知道改排骨了。”
我问小然:“娘说要你买排骨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拿人家的排骨?”
“他有求于我,我收他点好处,怎么了?何况,这好处我们全家都有份。”小然抱着油纸包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哑然,拍拍他的脑袋,说:“那今天就吃你的糖醋排骨。”
他嗤笑:“我的排骨没这么肥,是张聚财的排骨!”
一路说说笑笑,进了家门。
爹还没回来,娘在厨房做饭。我带着小苏去我预备做沐浴房的地方,指给他看,这里要做架子,上面放超大的桶,桶下要有孔,还要做个软木塞子。架子旁得放楼梯,便于爬上去放水,下面要做个排水系统,洗澡的水要排到屋外去等等等等。
我叫他,小苏,这里要这样,小苏,那里要那样,小苏,这个高度到这里……啰里啰嗦,絮絮叨叨,可我还怕他不明白,总是不停的问他:明白吗?
他起先不做声,在我叫了他无数声的小苏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丝郁闷:“董小姐,这些事情,你只需吩咐一遍即可,我又不是记不住。”
我立即住口,人家有超强理解能力,我不能以我的水平来质疑他。我呆立一旁,看他用尺比比划划的测量着。看了一会,想起还没跟娘汇报这件事,忙提着裙摆跑去厨房。
娘正拿着小然给她的排骨左看右看,问小然今天为什么会有排骨。小然又是一通他的大道理,只叫娘放心,保证不会管我们要钱。娘欣欣然收下,于是我想,可能这里邻里之间相互送送吃的,也是正常的,便也释然。
我搂住娘的腰身,撒娇的对她说:“我想做一件事,一件对我们家有好处的事。”
她笑着拍拍我的手,说:“晴儿,只要你高兴,你想做什么,便去做。”
“可是我需要你们的支持。”我扭着腰身,尽量装可爱。
“怎么个支持法?”娘来了兴趣,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喂我吃。我张嘴接了,细细嚼着,嗯,肥而不腻,浓香适宜,味道好极了,忍不住又伸手捏了一块送进嘴里。
“您知不知道咱们女人得讲卫生,不能总洗盆浴,会得妇科病。所以我要造个全新的淋浴房,可以从头洗到脚的。但是我没钱——银子。所以……”我嘿嘿的讪笑,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
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的望着我,抿了抿嘴角皱了皱眉,细长的凤眼里慢慢的氤氲出一团水汽。我慌了,以为她不同意,可是木匠都请到家里了,总不能又让人回去吧,这可怎么办?
可下一秒,她便抓住我的手,哽哽咽咽的说:“晴儿,我太高兴了,你终于又像我的女儿了!不管你要什么,娘都答应你!”说完抱住我唔唔的哭出来。
呃,这是什么状况?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望向小然,希望他能告诉我答案。他一挑眉,依旧用小然特色的语气淡定地告诉我:“你自从知道自己患有心疾便终日郁郁寡欢,也不同人交谈,还寻死觅活的,让人操心不已。像这样与娘说说笑笑的,怕是几年来的首次。”娘听了他的话,更加抽泣得厉害。
我心下了然,那是以前的晴儿得了抑郁症,古时的人不知这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总以为是性情大变,不懂人情事故,其实只不过是病了而已。
我搂着她瘦瘦的身躯,轻轻的抚拍着她的脊背,安慰她:“以前的晴儿不懂事,叫你们担心了。从现在起,晴儿会好好对待大家的。也会好好的活下去,不会再让你们伤心难过了,所以,你也不要再哭了,我现在还等着您出银子呢!”小然对我嗤之以鼻,娘在我怀里破涕为笑,点着头,抹着泪,嗔了我一眼,说:“晴儿,你都比娘高了。”
门口传来爹爽朗的笑声:“这是什么喜事,你们全哭哭笑笑的,说来我听听。“
娘转头瞪了他一眼,千娇百媚的一撇嘴:“不告诉你!”
爹明显的一僵,既而浑身颤抖,脸上乍喜的神情光彩四射,哆哆嗦嗦的过来拉娘的手:“孩他娘,你……你都多久没这样对我啦?我我我……”爹一激动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决定先做坏人再做好人,我劈手夺过爹的手,挽住他往门外走,边走边说:“先带您去看个新鲜玩意,您回来再和娘亲热吧。”他这才将注意力转向我,诧异的问我:“晴儿,你……全好了?”
我翻翻白眼,知道爹是个老好人,很可以欺负,于是无畏的回答:“是的,是的,从此后再也不生病,再也不发疯了。”
他歉意的摸摸我的头:“我从来就没有觉得你是发疯,我的女儿,只不过是病了。现在病好了,爹也就宽心了。”这在古时,怕是最开明的父母了吧?我何其幸运,能遇到这么投缘的亲人,这么毫无保留的爱我疼我接受我,就算在现代,我的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我有些感动,拿脸蹭了蹭他的衣袖,胡乱的点头。
“咦,这不是苏公子吗?”爹看到小苏同志在我家里量来量去的,很是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小苏转过身来,衣诀飘飘,玉树临风,如星光般晶亮的眼眸扫过来,我从没这么近距离的被美男春风抚面般扫视过,我定定的呆住,我竟然,被电到了!
“董伯,我应董小姐所求,来测量沐浴房所需尺寸。”小苏彬彬有礼,斯文回应。
我回过神来,拿着图纸向爹如此这般细说分明,最后重点强调,如果不按我的意思,我可能或许大概又会抑郁病倒。
爹望着我无奈的笑笑:“我又没说不同意,你能有此创意,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否决。只是这工程看似浩大,你这身子能否受累?”
“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锻炼身体,再说,小然也可以帮我。”我们这边父慈女孝的乐在其中,那边厢,小苏咳了咳,清朗的声音传来:“董小姐,尺寸已经量好,我回去告之父亲,你可明日去我家再商量具体细节。”他对着我和父亲行了行礼:“思慕先行告辞。”
我这才知晓,原来他叫苏思慕。
爹对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息:“多好的一个孩子,将来怕是我们这里出的第一个状元!只是个性稍嫌冷清了些,不喜与人亲近,不然不会……”
我来了兴趣,问:“这个苏思慕,有什么故事么?”
“思慕这孩子十岁时便没了娘,继母对他极为苛刻。他的父亲虽然做得一手好木匠活,可是畏妻,也不敢与他十分亲近。所以,没娘亲没爹疼的思慕整日里只知读书写字,看样子是想考取功名利禄脱离苦海。”想不到,苏思慕的身世这般凄凉,虽然有家,却没有家人的疼爱,难怪爹说他性子冷清。我不由心生怜惜,女人的母性怦然而出,以后要多关心关心他,让他也能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
第二天,我等到小然从私塾下了课回家,便拖着他去苏木匠的铺子里。才进大门,便看到厅里男男女女一堆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我好奇的打量,小然在一旁担任解说员:“这个花脸是张媒婆,这个是苏老板,那是瘦婆娘便是苏思慕的继母。媒婆旁边的那位……不认识。”
张媒婆看到我们进来,笑着打哈哈:“苏老板有客人来了,我们先在边上等等。或许苏公子一会儿改主意了。”
“我不会改主意。我自己的妻室会自己选择,我不想随便与人苟合一世。”苏思慕冷着脸,瘦削的身躯站得笔直,对着张媒婆硬梆梆的说道。
“哎,怎么是苟合?陈家小姐女红、家务样样精通,她绣的罗帕,十里八街抢都抢不到。”张媒婆身旁的中年男子皱眉似要发火,张媒婆赶紧挥着手帕抢白:“更何况,她家给她备的嫁妆,是你家苏老板做上十年木匠活也赚不回来的!”
“你说多少?十……年?”苏继母坐在一旁睁大双眼,搓着衣角流口水,继而转身对着苏老板开口:“这事我们做父母的说了算,我家应了陈家的亲事。明日便下聘,择日成亲。”
苏老板张着嘴,一边看看老婆一边看看苏思慕,为难的说:“这……思慕不愿意,恐怕不好强求吧?”
小然一声冷哼,悄悄在我耳边低语:“那苏母着实可恶,为着几个臭钱,就想要将苏思慕卖了。你知不知道,那陈小姐,长相极丑,性格又臭,还挑三拣四。这十里八乡的,没人愿意与她结亲。想她是看中了苏公子一表人才,又知道苏母好财,才出此计策,逼得苏家娶人吧。”
我真是再一次深深同情小苏同学,没娘疼,还要被继母卖,父亲在一边唯唯喏喏拿不出主意。
“我再说一次,我自己的妻子,自己会找,找得到我便一生一世,找不到,我终生不娶。你们要娶要嫁的,随便你们,只是到时别怪我拂了你们的面子。”说完,小苏转身便朝内屋走去。
他的继母立时暴跳如雷,指着苏思慕骂:“哪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们供你养你到十八岁了,你几时有回报过我们,成天只知读书读书,你又读出了什么名堂?有本事你考个状元回来,也好叫我看得起……”
苏思慕本已走向内屋的脚步猛的停下,一双星目冷冷的盯着苏母,咬牙切齿:“你放心,再过三个月,我定能考个功名回来,到时,我会让父亲过上舒心日子。如若不中,我宁愿流落街头,也不会再回来丢你们的脸!”
我在心里为他叫了声好,就算流落街头也比被他继母卖了强!小苏走过我身边时,我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点头微笑为他加油!他愣了愣,旋即低头,快步走过。
苏母气得在一旁指着他哆嗦,说不出话来。苏老板见事以至此,只得尴尬地挠挠头,对着张媒婆及陈管家作揖赔笑:“犬子无礼,还请二位多见谅。此事,只能多谢陈小姐抬爱了,我家犬子配不上陈小姐,还望陈小姐另寻良人了!”
陈管家重重的哼了一声:“我家老爷本是看不上你家的,只不过我家小姐迷了心窍,将你家儿子说天仙似的,我看,他不懂礼数不懂人情不通情理,还考什么功名,只怕只有流落街头的份了!”一甩衣袖,气哼哼的快步走了。
张媒婆也冷下了脸:“你家公子这般挑剔,我倒真是要看看他到底会找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别到时没找着,还把自己赔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