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青州新生
晨 ...
-
晨光微熹,青州府衙的医棚里飘着苦涩的药香。
箫瑶正低头替一名孩童包扎伤口,粗布衣袖挽到手肘,露出几道新鲜的剑痕。她动作麻利地系好绷带,拍了拍孩子的脑袋:“去找灵均领糖,就说我说的!”
刚转身,忽然听见身后床榻传来轻微的响动。
李思渊的手指动了动,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醒了?”箫瑶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踢翻药炉。她猛地抓住李思渊的肩膀,又赶紧松开,“疼不疼?渴不渴?要不要叫瑾仙那个死瘸子过来?”
李思渊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哑着嗓子问:“蛊虫......”
“全灭了!”箫瑶抄起水囊就往她嘴里灌,“陈晓峰那老贼烧得骨头都不剩,母虫的灰撒进护城河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那个不爱说话的朋友......”
“什么朋友?”
箫瑶朝门外努努嘴。透过晃动的门帘,能看到一个黑袍身影沉默地站在药架前,正将晒干的蜈蚣碾成粉末。
无疆?
李思渊瞳孔微缩。这个向来独来独往的蛊师,居然会出现在府衙?
城南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拄着拐杖的瑾仙正在核对名册。夹板将他的右腿固定得笔直,月白的常服下摆沾满泥点。
“大人,西街的井水还不能喝吗?”一个老农颤巍巍地问。
瑾仙刚要回答,拐杖突然打滑。一道蓝影闪过,灵均稳稳扶住他:“师父!您该换药了!”
“发完这批粮。”瑾仙推开徒弟的手,转头对衙役道:“去请叶凡逸再看看水井。”
——
城墙上,天水剑宗的弟子们正在刷石灰。叶凡逸的剑穗在风中飞扬,他忽然按住一个少年的肩膀:“艾草灰要多掺三成,墙角缝隙都不能漏。”
“师兄!”箫瑶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单手撑着墙头翻上来,怀里抱着一摞粗布口罩:“给弟兄们分分,别吸太多灰。”
叶凡逸无奈地看着自家师妹:“你又偷跑出来?伤好了?”
“早好了!”箫瑶满不在乎地摆手,突然压低声音:“那个黑袍蛊师,真是李姑娘的朋友?他看着像随时要毒死所有人。”
——
府衙后院,无疆安静地搅动着药锅。林辰抱着一筐新采的草药进来,在门槛处绊了一下。
“雄黄放左边。”无疆头也不抬地说。
林辰手忙脚乱地分类,偷偷打量这个沉默的救命恩人。几天前,就是这个黑袍人突然出现在府衙门口,解出解药后扔下一袋解蛊的药粉就径直去了重病区。
“那个......”林辰鼓起勇气,“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无疆的动作顿了顿,继续低头碾药:“不必。”
七日后,李思渊终于能下床走动。
她推开府衙大门时,阳光正好洒在忙碌的街道上。裴皓正带着大理寺的人清点粮仓,灵均和伯庸一左一右扶着瑾仙巡查民宅,叶凡逸的弟子们挨家挨户发放驱虫香囊。
角落里,无疆正在教几个孩童辨认药草。孩子们想摸他腰间的毒囊,被他用一根手指抵着额头推开。
“没想到你还挺热心肠。”李思渊走到他身边。
无疆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比某个不要命的疯子强,一日一粒,吃七天。”
李思渊接过药袋,发现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结——明显是某个孩子的杰作。 她忍不住轻笑:“看来某人很受小朋友们喜欢哦~”
无疆的耳尖微微泛红,转身就要走,却被跑来的一群孩童拉住衣角。他低头看着那些脏兮兮的小脸,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几颗糖丸。
“甜的。”他干巴巴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远处突然传来箫瑶的大嗓门:“李思渊!过来搭把手!”只见她扛着两袋米,身后跟着一串抱着棉被的剑宗弟子,“北巷的老人们非要给你做鞋,我拦都拦不住!”
瑾仙拄着拐走近,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珠:“能走了?”
“没什么事了。”李思渊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取出手绢替他擦了擦。
瑾仙微微一怔,随即握住她的手腕,将一枚新雕的青玉平安扣塞进她掌心。玉面刻着细密的金刚经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你。”他的声音很轻,“这次不算利息。”
无疆默默退开几步,却又被跑来的一群孩童拉住衣角。他低头看着那些脏兮兮的小脸,从袖中又摸出几颗糖丸。
“吃吧。”他干巴巴地说,比上次温柔了些许。
夕阳西下,新播种的麦田泛起绿意。李思渊摩挲着玉扣,忽然听见箫瑶在喊:“喂!瘸子!你家的桂花糕要凉了!”
众生相。
无疆在青州多留了半个月。有人看见他深夜去乱葬岗洒雄黄酒,第二天坟头都摆着新鲜野果。临走时,孩子们送他的平安结挂满了腰间。
——
箫瑶回天水剑宗前,把府衙的棉被都拆洗了一遍。后来江湖传言,有个红衣女侠专揍欺负老人的混混,打人前总要喊一句“我师兄说的!”。
——
瑾仙的腿伤养了三个月。期间李思渊每天监督他喝药,直到某天发现他把药倒进了花盆——那株山茶当晚就枯死了。
——
裴皓把陈晓峰的脏银全熔成铜钱,每枚都刻了“青州新生”四个字。后来市面上流通的“裴钱”成了最抢手的吉祥物。
——
灵均和伯庸偷偷给师父的拐杖缠上红绳,被罚抄《金刚经》三十遍。从此鸿胪寺多了条规矩——伤患的拐杖必须系红绳。
——
至于李思渊——
某个雪夜,瑾仙推开书房门,发现案头摆着新雕的檀木腿托。底下压着张字条:「再逞强就打断另一条腿。」
窗外红梅怒放,又是一年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