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静舟》自有来风

20、血狱佛光·银铃终局 金虫振翅控

　　地牢震颤，七道金线交织而成的虫影悬于血池之上，每一次振翅都引得铁栅嗡鸣。被操控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诡异的金光，动作却整齐得骇人。
　　瑾仙广袖轻振，月白锦袍在幽蓝磷火中泛起微光。他未急着出剑，修长的手指先拨过腕间佛珠，一粒粒数过，似在默诵什么。直到第一具傀儡扑至三步之内，他才抬眸——那眼神依旧平静，却让李思渊想起佛前长明灯，看似温和，实则永不熄灭。
　　“退。”
　　一字落，剑未出鞘，剑气已荡开三尺。冲在最前的三个傀儡膝骨尽碎，却不见血——他连力道都算得精准，只废行动，不取性命。
　　李思渊的短刀架住侧面袭来的利爪，傀儡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滴在她腕间佛珠上，紫檀木顿时泛起赤红纹路。她突然明白瑾仙为何迟迟不下杀手——这些被操控的百姓，或许还有救。
　　“西南角！”箫瑶的软剑绞住一具傀儡的脖颈，那躯体突然炸开，漫天金虫如雨倾泻。裴皓甩出火折子，雄黄粉遇火爆燃，在虫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瑾仙的剑终于出鞘。
　　霜刃映出他沉静的眉眼，也映出林辰惊恐万分的脸。那年轻人正被五六个傀儡按在墙角，官服沾满污血。剑光如雪练劈下，却在触及傀儡天灵盖时倏然偏转——瑾仙看见最前面那个农妇眼角有泪。
　　“大人小心！"”林辰大喊一句。
　　银铃骤响，血池中的虫影骤然凝实。瑾仙旋身挥袖，月白广袖如云舒展，将扑向林辰的傀儡尽数拂开。这瞬息迟疑，三只金虫已顺剑柄爬上他手腕。
　　“瑾仙！”
　　李思渊的嘶吼与银铃脆响同时炸开。她眼睁睁看着血池中的虫影骤然凝实，看着瑾仙被横梁砸中右腿，看着他月白的身影跪倒在血泊里。佛珠在他掌心碎裂，金光化作屏障的刹那，她看清他唇形说的是：“走。”
　　李思渊咬住唇。她见过瑾仙许多模样——白马寺初遇时垂眸递来佛珠的慈悲，鸿胪寺回廊下为她包扎伤口的细致，甚至更衣时被她撞见那一瞬的慌乱。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决绝的眼神，仿佛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等我。”
　　最终她只说出这三个字，转身随众人跃入水道。袍角翻飞间，紫檀佛珠在她腕间泛起血光。
　　地牢深处。
　　瑾仙倚着湿冷的石壁，右腿的伤已被林辰简单包扎。年轻人跪在一旁，声音发颤，眼里闪着泪光：“下官连累大人...”
　　“无妨。”
　　他垂眸拨弄所剩无几的佛珠，唇角竟还噙着丝淡笑。林辰怔住了——这笑容他见过，在府衙练剑时，在瑾仙为伯庸解签时，却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阴森地牢里。
　　银铃声越来越近，瑾仙忽然抬首：“林大人可会下棋？”
　　“啊？”
　　“人生如棋。”他指尖轻叩剑柄，气息却是带着微弱，“有时退一步，方能见全局。”
　　话音未落，整座地牢突然剧烈震颤！
　　“砰——！”
　　牢门被一道剑气劈开，烟尘中，李思渊持刀而立，周身气息狂暴得近乎扭曲。她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血色，嘴角溢着血丝，显然是强行破境的后遗症。
　　在她身后，叶凡逸捂着渗血的肩膀，剑尖还滴着黑血。他哑声道："蛊王快醒了，走！"
　　瑾仙瞳孔微缩——李思渊的状态不对，她这是强行破境！
　　“你——”
　　“闭嘴。”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能走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思渊——那个总笑嘻嘻塞给他桂花糕的姑娘，血红的眼睛此刻眼中燃烧着近乎执拗的火光。
　　瑾仙抿唇，借她的力站起身，右腿刚触地便是一阵剧痛。李思渊啧了一声，直接揽过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往外拖。
　　林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叶凡逸拍他肩膀：“发什么愣？走！”
　　地道幽深，银铃声穷追不舍。李思渊脚步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忽然腕间一紧——瑾仙不知何时扣住她脉门，一缕温和内力渡入，替她梳理乱窜的真气。
　　当最后的石门被一刀劈开时，李思渊的视线已经血红一片。 瑾仙靠坐在墙角，月白锦袍几乎看不出本色。他的右腿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扭曲着，手中却仍握着剑。三个银铃守卫倒在他脚边，咽喉处一点红痕——精准得令人心惊。
　　“你...别睡。”李思渊跪倒在他面前，颤抖的手抚上他惨白的脸。破境的反噬让她眼前发黑，但她还是看清了——瑾仙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李思渊一把将瑾仙背起，踉跄着往外冲。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破境的反噬让经脉寸寸断裂。但背后的重量让她不敢倒下——瑾仙的气息越来越弱，佛珠的光几乎要熄灭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坍塌的洞口时，李思渊终于跪倒在地。她颤抖着摸出玉哨，却已经没有力气吹响。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晨光从炸开的洞口洒进来时，李思渊跪倒在地。她仍死死抱着瑾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叶凡逸想去扶她，却被她眼中的疯狂吓退——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濒死野兽护食般的执拗。
　　裴皓领着援兵疾驰而来，灵均和伯庸冲在最前。
　　紫檀佛珠终于完全暗淡下去。李思渊死死抓着它，在陷入黑暗前，听到灵均撕心裂肺的喊声：
　　“师父！李姑娘！”
　　瑾仙想抬手安抚徒弟，却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动不了。他只能看着李思渊——那姑娘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他胸前时，还固执地攥着他一片衣角。
　　朦胧中，李思渊感觉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她脸上的血迹。瑾仙的手冷得像冰，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自己说:“...傻姑娘”，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晨风吹散地牢带出的血腥气。两串佛珠在阳光下泛起微光，一明一灭，如心跳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