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生烟 整座荒村断 ...
-
时归幽幽心道,不亏是金家的后代,为了一味药材,都敢爬鬼山。
百草生,他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可催生百味草药,助长有奇效,甚至还可驱魔辟邪。
既然金沨山上是为了寻百草生,那他们要寻什么呢?
虽说已经知道了牛头村便是张仲的老家,但这里已村废人亡,就算是要了解张仲的身世以及那把大刀的来历,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一道声音召回时归思绪。
“把手给我。”
时归还没反应过来,谢忆之抬起了他的一只手。等回过神时,腕骨上已被绑上一根红线。
“这是什么?”虽疑惑,但时归也没有要动手解开的意思。
“防止走丢。”
防止走丢不应该一根绳子连着两只手吗?为何只有他手上有红线?
来不及搞清楚,金沨在身前突然惊呼出声,一只手指着前方不远处:“哎!你们看,那里是不是在冒烟啊?”
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早已荒凉的村子中竟有一间屋子的烟囱里还在往外徐徐吐出青烟,缓缓升天。
荒村生烟火,怎么看怎么骇人。
金沨纳闷,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我眼花了,你们看到了吗?”
“不是眼花,我也看见了。”时归视线锁定在空中那缕白烟升起的方向,许久都不见断连。
金沨猜测道:“难不成牛头村其实还有人在生活?”思及此,金沨双眸沾染迸发出光亮来,“太好了,要是牛头村还有后人在世,我肯定能很快找到百草生种植之法了!”
金沨说完迫不及待动身,抬脚就要去那生烟的方向。
“等等!”时归想劝两句,奈何金沨已把全部念头抛诸脑后,听不进去任何话,着魔般一个劲地往前走,空留一道背影。
时归无奈扶额。
这孤山废庄,哪里有半点活人生活的痕迹?碰鬼的几率都比有活人的大。
没办法,时归只能回头对谢忆之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谢忆之身子未动,眸光不起半分涟漪,漠不关心道:“他想送死,任由他去不就好了。”
时归知道谢忆之从不关心别人的死活,于是他道:“不关他事,你不是来带我找张仲有关的线索吗?万一那里恰好就有呢?”
谢忆之没再出声,默认下来。
等走到生烟的房屋前,时归这才惊觉金沨那句“有人生活”并不是全无可能。
眼前这间木屋外观修缮齐整,屋顶的茅草铺得密布紧实,没有风雨侵蚀的漏洞,墙垣完好,不见裂缝塌落,檐下干净不见杂尘。
整座荒村断壁连绵,处处颓败萧索,唯有这一处与众不同,感受不到丝毫死气,的确像是有人在居住。
屋顶的烟囱还在往外吐着白烟,只不过在时归他们来后那烟气在逐渐变淡,隐隐透明起来。
“我闻到了!”金沨闭眼猛吸一口气,猝然睁开,“是饭菜的味道!”
时归也闻见了空气里漂浮的淡淡香气,就是普通百姓家中时常做的家常菜的味道,诱人得温馨。
正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时归莫名觉得这饭菜味道太过正常,正常的有些不正常了,他尝试问另一个人:“你闻到了吗?”
谢忆之道:“没有。”
时归:“什么也没闻到?”
谢忆之简言:“我五感浅薄,闻不出味道。”
五感浅薄……
时归:“你认真的?”
谢忆之轻笑:“骗你的。”
时归:“……”
金沨全然没察觉到不对劲,没等时归反应过来,这人就只身跑到屋子跟前去了。
那木屋的门也没有上锁,金沨伸手竟然一推即开。
时归本想劝阻一番,还没来得及出声金沨已经半边身子踏进屋子里面了。
很快金沨转过头来冲着时归他们喊道:“里面安全,可以进来!”
话刚说完整个人又重新回到木屋里去了。
没过一会儿,时归和谢忆之来到房子门前,一进门看见的是一张木桌。
木桌上摆放着新鲜的饭菜,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有一幅碗筷,中间围着三盘下饭菜,都是农家里再普通不过的几类炒菜。
盘子里的菜看起来十分新鲜,还冒着热气与香味,像是刚炒出来的。
奇怪的是整个木屋却空无一人。
明明屋子里外都很整洁,角落里也看不到什么蛛网灰尘,桌子上还有热乎的饭菜,可不知为何,在这个屋子里却感受不到什么人气。
金沨去了里屋查看还是没有找到主人,才觉纳闷:“怎么回事?我记得进门前这里明明在生烟啊,怎么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而且桌子上的饭菜又是哪儿来的?难不成是刚刚出去了?”
时归看着桌上的饭菜,结果转头就见谢忆之在桌前坐下了。
金沨纳闷:“怎么坐下了?”
随后时归也跟着坐在了另一边的位置,并且他还一脸淡然问金沨道:“你不坐吗?”
虽感到疑惑,但金沨下意识觉得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于是立马跟随地坐在了东边的位置。
金沨刚弯下身,屁股还没碰到板凳上,就遭到了时归的阻拦:“那个位置不行。”
“为什么?”
时归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金沨所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口:“那是主人的位置,我们为宾客,坐不得。”
金沨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换到对面去:“这三个位置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吗?”
时归望了谢忆之一眼,说:“是不是,很快就会知道了。”
金沨哑声,过了一会儿又问:“既然这样,桌子上的饭菜我们能吃吗?”
“呵呵。”金沨问完话的下一刻,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道女子的轻笑声,短促柔和。
听到笑声的刹那,金沨脊背骤然绷直了,神色警惕,不停地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源。
而时归也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分辨出这就是他在上山时曾听到的笑声。
娇媚的嗓音紧接着再次响起,还是听不出具体是从哪儿传来的:“当然可以,这些本就是为你们而精心准备的,随时都可享用。”
这句话说完,时归心里已然有了猜测,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
突然,身后“砰”的一声,木屋的门毫无预兆地大力被关上,门闩自动落下。
金沨虎躯一震,耸了耸肩膀。
时归本以为金沨是被吓到了,谁料金沨脸上的无措只在须臾间又转为震惊,紧接着化作兴奋,嘴里惊叹:“哇塞,好神奇,这门竟然能自己上锁!”
抗压能力也算是一级了。
在门落下的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窗一扇扇跟着同时闭紧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子俨然封闭起来,看不到外面任何一点的光景,好在窗纸还透进了些屋外的阳光。
再怎么迟钝都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尽管如此,金沨还是没有感到过多的害怕,而与他同桌的另外两个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淡定,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被这番动静吓到的意思。
时归环视着封闭起来的房屋,连只苍蝇能飞进来的空隙都找不出来。谢忆之坐在对面,自始至终连个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待会儿怎么出去?”
谢忆之这时才舍得高抬贵眼:“想出去直接就可出去。”
好简单的一句话。
果然,在实力强的人面前,任何事物都不成威胁。
时归余光留意着金沨的反应,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却透着一股身经百战的气势,他忍不住问:“你不怕吗?”
金沨摇头得果断:“不怕啊,这有什么好怕的?”随后他指了指外面的天,语气轻松,“外面天不还亮着嘛,鬼又出不来。”
百鬼夜行。在民间的说法,鬼通常只会在夜里出来。
时归:“所以你不是不怕鬼,只是觉得鬼不会在白天里出来?”
金沨坦然承认:“对啊,我认识的人都这么告诉我的,鬼在白天出不来,去哪儿都没事。”
“是有道理。”时归点头给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刚才是谁在说话。”
“!”
可当金沨才想起还有这个问题时,一切已来不及了。
只见从窗纸处透进的光线迅速变暗下来,直到彻底消失,像是外面的天在刹那间变黑了。
整个屋子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的人与物都在眼前消失,看不到任何轮廓。
由于视线消失了,其余的感官就会在此刻得到放大,时归隐隐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怎么一下子变黑了?”金沨在黑暗里发问。
时归听出来金沨尾音多了一丝颤抖,于是出声道:“说不定一下子又亮了。”
时归刚说完这句话,屋子里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竟然真的变亮了。
但实际上,窗外仍然是黑蒙蒙一片,这光亮来自于屋子角落处的唯一一盏油灯。
谢忆之衣袖一甩,淡然地重新把手放下。
时归也终于看见了方才闻到的腐臭味的来源,只见桌上的盘子里盛放的热气腾腾的菜肴眨眼间变成一坨坨不忍直视的糜烂糊状物体,早已分不清它们原本的模样,里面还有几只蛆虫在垂死挣扎般蠕动个不停,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