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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望春来 剑动梨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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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来。
沈逢知当初将门派建立在瑶光洲第五座峰上。
之所以选在五峰,原因就在于五峰山脚下有一大片梨花林。
修仙界不同于人间,既是已至夏季,梨花却已然开的灿烂而娇艳,朵朵桃花林,犹如白雪覆枝头。
一路上,虞潇潇像是活泼的雀鸟,飞环在沈逢知身侧,叽叽喳喳道个不停。
时归也不嫌烦,耐心地听着虞潇潇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她修炼时的事,又随口询问了这次山下的历练。
虞潇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似有穿透云霄之势。
时归差点以为是他哪句话戳中了她的笑穴,随即听见虞潇潇道:“这次历练可太有意思了,是我参加过的最有趣的一回。”
像这种大型历练,都不会轻松到哪儿去,相反危机四伏,历练中遇到的一些魔兽也都是实打实的伤过人的魔兽,魔性尚还未褪却,尽管历练场之外都有人看管把守,防止魔兽失控,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安全。
这么多些年来,在历练场中受伤的修士数不胜数,时归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有趣”来形容历练的。
时归遂问:“为何有趣?”
虞潇潇止住笑意,娓娓道来历练中的一件大趣事:“你可还记得上次在兰台城想在背后偷袭我的那个坏人?”
她说的是燕无度。
时归道:“记得,怎么了?”
虞潇潇边说边忍不住笑:“就在这次历练会上,他突然跟发疯一样,一直朝着一棵树射箭,边射还边喊‘魔兽哪里跑’,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那个场面又多好笑,而且他还把箭射向了自己的同门师弟,吓得对面那人拔腿就跑,差一点就断子绝孙了哈哈哈!”
时归挑眉:“这么有趣?”
虞潇潇笑得差点岔气:“可不嘛,最后还是清心阁的宗主,也就是燕无度他亲爹,黑着脸把他带回去的,当着那么大的场面丢这么大一一个脸,估计燕无度回去有他好受的了。”
时归捕捉到关键一点:“他为什么会把一棵树当成是魔兽呢?”
虞潇潇耸肩:“谁知道他突然抽什么疯,但我看他那反应多半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莫轻出言打断道:“好了,谨言慎行,别被人落了把柄。”
虞潇潇嘟囔道:“哎呀师姐,这里又没有外人怕什么,更何况上次那燕无度那么过分,他想杀了我哎,修仙之人竟对同类起杀心,真不怕渡劫时候被雷劈死。”
时归注意力放在眉眼清冷的莫轻身上,一身白衣皓雪,气质孤傲出尘。
但他记得原著中的莫轻极其善毒,使毒术丝毫不逊于专修医术的碧芝门内的顶级一批的弟子。
其中莫轻最擅长的一种,就是能在无形之人使人神智丧失,思维混沌,从而辨物不清。
上次在兰台城,燕无度从背后欲射杀虞潇潇,身后望春来一众师兄均气愤不已,唯独莫轻的反应冷静得出奇,主动选择息事宁人。
可平静背后又是否真的平静呢?
莫轻这人在原著中还有一大特点,就是护内,这一点和师尊沈逢知极其相似。
不过依照虞潇潇大大咧咧的性子,显然是没意识到她的师姐已然在暗中帮她报了仇。
虞潇潇径直凑到应回雪身边,亲昵的口吻道:“谢谢你上次出手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没命了。”
应回雪:“不客气,是哥哥让我救下你的,你应该谢他。”
虞潇潇偏头,指着谢忆之下意识提问:“他是你哥哥?”
一直缄默的谢忆之终于出声反驳:“我从无兄弟姊妹。”
时归适时道:“我之前也是,不过今年有幸多了一个弟弟。”
这话巧妙地为虞潇潇解了围,也顺便说明了他和应回雪新的一层的关系。
“哦哦,是我认错了,我看着你们长得几分神似,就以为……”知道自己认错了,虞潇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时归心下给予肯定,看来不止他一人觉得谢忆之和应回雪相像了。
通往山顶的登山梯长而不绝,绕着山一转又一转,到半山腰便可见空中浮云,即到山顶处,可见刻有“望春来”三个大字的石碑。
石碑旁立着一棵巨大的梨花树,满冠雪色,盛大至极。几朵梨花从树上飘飘而下,正巧落在时归肩头。
如此看来,沈逢知喜欢梨花树不是一般的喜欢。
时归拾起一朵梨花,雪白的梨花瓣簇拥着零散几根花柱,经风一吹花身也跟着发颤。
“这棵梨树如此壮硕,许是有些年岁了吧。”时归道。
虞潇潇抢答道:“当然了,这是我们师尊在创立门宗时就种下的,相当于是和我们门派同岁了。”
“你们师尊还真是喜欢梨树,山上山下都有梨树。”
“那可不,师尊最喜欢的花就是梨花了。以前师尊在的时候,我每天都会折枝梨花送给他,每次师尊都可高兴了。”虞潇潇骄傲地说道。
一道平和的男声在此刻调侃道:“结果不过一个月,树就被你薅秃了一大半,可把师尊心疼坏了,又不舍得责罚或是破坏你的兴致,只能他自己半夜经常起来用灵力滋养这梨树。”
“大师兄!”虞潇潇跺跺脚,脸色羞红。
陆渊从门中走出来,和时归几人打了个照面,又走到莫轻面前询问道:“这次历练一切顺利否,以前的情况可又发生了?”
莫轻点头:“还算顺利,之前的情况减少了许多。”
时归旁听到两人的谈话,大致能猜到话里从前的情况代指的什么。
自从沈逢知一事于修仙界中传开后,他的消失无疑为众人心中的猜疑又添了一把火。
从那以后,望春来在修仙界的处境就变得格外尴尬,以前的盛况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只有避之不及。
在望春来鼎盛之时加入进来的人,衰败之后几乎都走的差不多。
剩下的人当中也有很多是一开始对沈逢知还抱有崇高的信仰,可这份信仰也随着岁月的磨炼和其他人暗暗的唾骂声中消磨殆尽,在这些年中断断续续又有些人退出望春来了。
最后选择留下来的人所要面对的困难不仅是亲眼目睹同门的离开,还有的是要承担其他人的白眼和排挤,这才是最难熬的。
时归又与望春来的几名弟子简单打了个照面,顺利地于望春来中住下。
当夜,时归睡得比以往早得多。
窗外梨花树摇曳个不停,不时飘进几朵落在窗台下。
时归一只手搭在床边上,露出手腕上浅淡的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这一晚时归睡得很熟,他全然没察觉到床前站立了一个人,更不知那人一直面对他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又一朵梨花飘进屋中。
那人俯下身来,手指抚摸上手腕上的疤痕,动作轻柔,像只是被片花瓣扫过。
熟睡中的时归对此浑然不知,意识沉浸在一个梦里。
梦中,时归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梨花林,大片的梨花树占满了整座山头。
漫山梨花似雪,地上白色花瓣层层叠叠,漫卷开整片林子,空气里浮着清冽淡雅的梨花香。
林间静得只剩落花声,时归下意识往梨林深处走去,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簌簌轻响,似破空过风声。
走得越近声音愈发清晰,时归也听清了这声音到底是什么。
有人在舞剑。
时归抬手挑起挡在眼前的梨花枝,几片花瓣扫过腕间。
藏在梨花林深处的身影显现在时归眼前,是名少年。
他手上拿着一把长剑,剑身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下一瞬少年挽剑而起,身姿清瘦而挺拔,剑光流转间,也惊扰了树上的梨花。
剑动梨花落,生生下了一场四月雪。
时归本想去看那少年的模样,却发现他始终背对着自己,只有剑随身动时露出半张侧脸的轮廓。
看不见就算了。
时归没有强求,转而站在原地静静欣赏起了少年舞剑的招式。
不得不说,少年出手格外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剑风拂过花枝,衣袂与落英一同翻飞。
这一幕着实赏心悦目。
突然,那少年像是发现了梨花林中还有其他人,手腕一摆剑尖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风声骤停,长剑负于身后。
随后,时归看见少年缓缓转身,目光从眼尾斜淌而出,最后停在了时归身上。
在少年转头的一瞬间,时归下意识喊出了那少年的名字。
“……”声音在出口后,变得虚幻又空灵,连他自己也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时归霎时从梦中惊醒,起来时发现外面天已经亮透了,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缓神。
可越缓下去越觉得刚才那个梦境格外真实,像是真的有那片梨花林,他也曾真的去过。
梦里时归最后看见了少年的模样,但醒来后他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也记不起自己在醒来前一刻说了什么。
唯一从梦中残余的感受就是熟悉。
而这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