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遥遥》一杯半冰

52、第二年夏 第二年

　　第二年夏。

　　林若风驱车到沈常逢老家镇上，车子开过水库就不能向前了。她下车步行，路过一屋人家，门口一只黑狗懒洋洋地趴着睡觉。

　　一听见林若风的动静，马上四脚立起，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林若风汗毛一竖，顺手捡了根木棍，那狗越来越近，主人这时候从屋里出来，大喝：“去去去！你眼睛瞎了？”
　　边说还边打量着林若风，“不好意思啊，它不咬人的。”

　　林若风匆匆离开。

　　沈常逢的埋在一个小坡上，正对水，背靠小山，当时那个师傅说，这里风水好。

　　她是不太信的，权当师傅说的是安慰话。
　　但这一年她过得很顺，有时候也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神灵。

　　“喂，我来看你了。”

　　林若风把带来的花放好，又往地上倒了一杯酒，接着蹲在墓前，看着碑上的刻字，一时发呆。

　　夏日的阳光晒得她浑身发热，防晒衣不一会就沁满了汗。
　　“沈常逢，听得见的话就给个回应。”

　　“……”

　　只有一只蚂蚁从她鞋面上爬过。

　　“没意思。”林若风喃喃，“不来梦里找我就算了，我都到你坟头了还不出来，真没……”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不知名的花香。
　　林若风肩头落下一朵小花。

　　眼前的世界一片水雾。

　　她闭了眼，水汽便变成泪，滑下脸颊，落在干燥的泥土上。
　　“嗯，我听到了。”

　　风更大了，刮得大树哗哗作响，远方好像有声音传来。
　　又好像是林若风幻听。

　　总之她隐约捕捉到这样几个字：

　　“林若风，不要哭。”

　　仔细听，应该是叶子摩挲的声音。

　　可林若风默认了。

　　她会在每一件小事里思念沈常逢。

　　-

　　林若风后来和向巍一直保持着联系。

　　天上乌云密布，不一会就从砸下来雨点。
　　林若风从机构出来，想着去对面街上买点炒菜，只是伞被忘在办公室，她只得跑过人行道，钻进了一旁的咖啡馆。

　　夏日里的咖啡味总不那么清爽，好在空调给得足。
　　林若风点了杯果咖，坐下来擦雨水，身后忽然有人试探着喊了下她的名字。

　　她闻言回头，向巍朝她笑了笑。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向巍端着咖啡过来，在林若风对面坐下。

　　林若风问：“你在附近忙啊？”

　　“等客户呢。”向巍随口说，“那孙子说他要晚点到，我等他半个小时了。”

　　林若风：“那这人真不讲诚信。”

　　“谁说不是呢。”向巍扒拉着手机，眉头越蹙越紧，嘴里却问着：“林老师，我过两天要去看他，要一起吗？”他抬眼，毫无情绪。

　　与向巍是避不开聊沈常逢的，林若风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除了涩苦之外，也算是没有别的情绪。
　　“我前两周去过了。”

　　“一个人？”
　　“嗯。”

　　“挺好的，我要是去了，还打扰了你们。”
　　向巍揶揄着。

　　林若风：“怎么会。”

　　“不过……”向巍似乎有心事，把玩着咖啡杯，“林老师，这也过去一年半了，你有什么新打算？”

　　林若风学着他笑了笑，问：“你关注这个做什么？”

　　向巍避开林若风的注视，心底一阵刺痛，时间仿佛又回到那个晚上，沈常逢沉默了很久后才对他说出的那番话。
　　“哦，他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催着你尽快忘掉他。”

　　林若风说：“我明白了，他想让我再找一个。”

　　向巍：“聪明。”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林若风说，“哪里有那么快。”

　　“倒也不急。”向巍说着，“你看人家古代还守三年灵呢，你这寡个一两年也不夸张。……”

　　“喂。”林若风打断他，“这并不好笑。”

　　“行了，不拿你开玩笑了。”向巍起身，将垃圾丢了，说：“林老师，生活要好好儿过。”外面雨已经小了，他收回视线，“走了。”

　　林若风一个人坐了会，直到两对情侣嘻嘻哈哈地进来打断她的思绪，才拿着饮料匆匆离开。

　　路上，江琴打电话让她顺便去超市买点水果。

　　水果都还算新鲜，林若风按照自己的口味随便挑了几种，应季的葡萄都很水灵，她没忍住多买的想法。

　　果香蔓延，忽有一种木质香混在其中。

　　余光里似乎有个高挑的身影。

　　林若风侧头一看，心脏登时漏掉一拍。

　　在她还没看清那人时，她真的在相信平行时空，看清后，巨大的失落便裹挟而来。

　　怎么可能。

　　对于这个身型和发型都与沈常逢极为相似的男人，任何时候认错都在情理之中。

　　男人手一顿，一脸莫名地移开视线，把选了一半的梨全都倒出来，扯着袋子走开了。

　　奇怪。

　　林若风自认为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两天后，她再次遇见了那个男人。

　　察觉到车胎不正常后，林若风当机立断把车开到就近的修理店，店里看着没人，她按了下喇叭。

　　一分钟后，一只猫从店里跑出来，拐去旁边的五金店。

　　林若风推门下车，走进店里。柜台空无一人，里间有风扇转动落在地上的阴影，她往里走了两步，探身看去，男人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他脸上盖着一把扇子，胸腔有规律地起伏着。
　　林若风一时犹豫，实在不忍心把人从睡梦中叫醒。

　　刚打算开口，那人自己便睁开了眼。

　　他有一双很标准的单眼皮。

　　男人先是一阵迷茫，意识到眼前人是顾客后马上翻身坐起，把扇子放在一边，“是要修车？”

　　林若风恍惚一瞬，很快便认出他是前段时间她险些认错的男人。
　　“嗯。”她应了声，“车胎出问题了。”
　　“带我看看。”
　　“好。”

　　男人仔细查看一番，手指着车胎某处：“这儿破了，得补。”
　　“嗯，大概多久？”
　　“十五分钟。”
　　“好。”

　　男人搬出条小板凳放在店门口，对林若风说：“坐会吧。”
　　“谢谢。”
　　林若风坐下，目光有意无意落在男人身上。

　　太像了，身形太像了。

　　“这么快就来生意了？”五金店老板抱着猫出来，咧着嘴道。
　　“嗯。”男人简单说，“补个胎”
　　“我就说你是天生的招财猫。”五金店老板颠了把手上的猫，“刚坐下就有生意了，你哥有时候坐一上午都没动静。”
　　“那我运气比他好。”
　　“是喽……”

　　十五分钟后，男人准时起身，林若风已经扫好码，问他：“多少钱？”
　　“五十。”
　　“嗯。”她扫了五十过去。

　　“对了。”男人脱下手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林若风看了他一眼，“还要来补第二次？”
　　男人摇头：“我不是这儿的老板，为了避免一些售后问题，你加上我，后面胎出问题了可以联系我，这地方我给你保修两次。”

　　“行。”林若风打开扫一扫，“我扫你吧。”
　　男人出示二维码，林若风扫好后问：“方便告诉我名字么？”
　　“秦繁。”语闭，他补了句：“繁华的繁。”
　　“嗯。”林若风编辑好好友申请，按下发送键，一抬眼，秦繁正瞧着她。
　　“你呢？”

　　林若风要名字是为了方便认人，她通讯录躺着好几个维修老板，不打名字分不清。

　　秦繁又不是老板，要顾客名字做什么？

　　“我姓林。”林若风说，“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行。”秦繁没再说什么。

　　赵德亮出差去了，唐茹让林若风去陪她两天。

　　小娃娃刚睡下，林若风提着大袋小袋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洗出一盒樱桃，看着唐茹吃。

　　“怎么看着心情不好呢？”唐茹问。
　　林若风点头，“你如果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一定会震惊的。”
　　唐茹在脑子里把所有和沈常逢有关的日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关联后说：“什么啊？”
　　“我今天见了个人。”
　　“相亲去了？”
　　“没有。”
　　“那是？”

　　“他背影长这样。”林若风早几分钟翻看过秦繁的朋友圈，发现他没开仅聊天后便多看了几眼。

　　唐茹扫了一眼，深深地看向林若风：“他怎么……”
　　“很像吧。”林若风垂眸，“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第一次的时候差点认错了。”
　　唐茹往林若风嘴里塞了颗樱桃，“怎么加上微信了？”
　　林若风：“我车胎是他修的，他说再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
　　“……行吧。”唐茹再看了眼那张图片，眼睛有点泛酸，“怎么会这么像。”

　　林若风点出这个陌生人的朋友圈，心中除了有一点关于沈常逢的波澜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我也是没想到，南亭这么小的地方竟然能有两个这么相似的人。”

　　“其实是你怎么样也忘不掉他。”唐茹说，“刚好又来一个帮你忘不掉他的人，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