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76、被遗忘的事 过去的梁汝

　　“你还记得表姨的事吗？”
　　“表姨，梁闻表姨。她以前对你很好。你被绑架、被下咒时，救你回来的梁闻表姨。”
　　“她的眼睛和我们不太一样。这只眼睛，会比较浅，你说过很漂亮。”
　　静默，而后是更长久的静默。
　　大姐站起身，她还穿着马术服，身姿高挑而挺拔。十岁的梁遂，品学兼优、行事果断，小小年纪的她已经初具威严，说话、做事都继承了母亲凌厉的作风，无人会质疑她作为继承人的资质和地位。

　　对外说一不二，对内细心温柔。
　　千人千面，作为大姐的她，在梁汝眼中是靠谱的大姐那面。
　　梁汝从小就很喜欢跟着她，看她的背影熟练地坐上自己的位置，同母亲探讨近期局势变动可能带来的资源价格涨跌。母亲总夸她的见解相当独到，也许仍有稚嫩之处，但保持下去，必将有所成就。
　　【是啊，小遂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我一个大人偶尔都会自愧不如。】
　　身体被外力抱了起来，视线升高，梁汝看见了之前看不见的柜子顶部，那里有花瓶，瓶中的花是橙红色。
　　【但也别忘了夸夸我们小汝啊，她才五岁，加减法已经能做到一百啦。】

　　有个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亲近。
　　侧过头去，看看她的长相，你记得她的身份，她应该是——
　　“算了，放弃吧，她记不起来了。”
　　大姐的身影走远，她将抱着的头盔随手交给身边的人，判决果断。
　　“她才五岁，还中了诅咒，记不起来也是正常的，这不是她的问题。要追究责任，应该去找那个把人偶交给她的人。明白了吗？杨家派系的人，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大姐手里拿着一个人偶，造型精美、关节可以任易掰动。它是分家那边某个叫她姑奶奶的侄女阿姨送给她的，她曾经很喜欢。
　　但她现在看见它的背影，看见它被扯开的假发，看见那个印在后脑勺上的图案。
　　只觉得想吐。

　　大人们跟着大姐散去，梁汝坐在长凳上，脚伸了伸，还够不到地面。
　　脸颊两侧不断有水滴下来，咸咸的，脸也好烫，身上到处都痒痒的，好想睡觉。
　　“今天很热，你流了很多汗，我帮你擦擦”，有一个身影留了下来，向她靠近。身上的黏腻感消失了一些，手帕擦过皮肤的感觉凉凉的，很舒服。
　　原来她不是影子，有自己的声音、自己的身体。
　　“今天蚊子也很多”，她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强行提高了音调：“好痒啊。”
　　汗、热、痒？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概念。

　　“妈妈一定没事的，大人都太紧张了。”
　　“那可是我妈妈啊，她最强了，怎么会有事呢？”

　　！
　　“梁汝、梁汝！”
　　脸上传来的阵阵痛觉火辣，梁汝猛地惊醒过来。
　　面前的扬尘铺天盖地，身体止不住地咳嗽。
　　“冷静点，现在既不是二十年前你也不在L市！我在，你清醒一点！”
　　梁汝反应过来，忍着咳嗽用力睁开眼，总算看清了眼前人的身份。
　　她灰头土脸、头发结成了一团，浑身脏乱不堪，但她的脸梁汝只需要一眼就能记起来。
　　“小郑？”

　　你——？！
　　千言万语卡壳在一声撞门的巨响里，小郑表情惊恐，突然用力扶住梁汝的肩膀。
　　“我不能被发现，所以我只跟你说一次。洞失控了，今晚千万不要离开房间！”
　　话语落音，她一秒都没停留，匆匆就撑着货架爬了上去，梁汝这才发现顶上的通风口大开着。
　　小郑熟练地藏身，把通风口盖好，这时候门外乌泱泱闯进来一大群人。有护理师、医生、护士、安保人员，还有稍迟一步，捂着脸在最后赶来的赵心语。
　　怎么……回事？
　　周围一片狼藉，置物架七倒八歪，无人认领的遗留物散落一地。
　　乔枝呢？乔——

　　梁汝四周看了一圈，整个人愣在原地。
　　乔枝不见了？
　　护理师冲到她身边时双手合十，表情几乎要哭出来。
　　“梁、梁小姐，你还好吗？你刚刚的心率飙到了220，所有人都、都要被你吓死了……”，赵心语的声音也在抖，但也来不及询问，紧接着冲上来的医生迅速给她套上了设备。两分钟不到，她就被以最快的速度推到了抢救室。
　　尽管途中她的心率已经逐渐降了下来，但无人敢放松警惕。尤其在她感觉四肢疲软、注意力急骤下降，同时感觉身体冰冷之后。

　　迷迷糊糊中，梁汝的脑海里划过几个画面。
　　迪厅、酒，以及……什么东西。
　　她惊慌失措地跑出包间，摔下楼梯，而后的事情变得模糊不清。
　　“酒蒙子是这样的啦，很正常。”
　　她忘了是谁这么评价道。但的确，说的也是，她们说的没有错。
　　她只是任性地挥霍着家里给的钱财，放纵自己沉溺酒精。但只是这样，还是无法消解那些说不出口的烦闷。

　　美黑、穿孔、大面积文身，她全都做了，感觉到疼痛的片刻是快乐的，但结束之后又是无尽的空虚和痛苦。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国了，好烦。
　　酒杯里的酒精折射出无数张人脸，有人喊着“今晚Leung请客，随便喝！”，有人上来碰杯，还有的……
　　烟雾缭绕里，好像只是一个无心之人碰巧打开了礼盒，用途是收藏品还是礼物？记不清了，但感谢她。
　　梦从那时起醒了过来。

　　“哈、哈……”
　　惊醒之后先是一个冷颤，大滴大滴的冷汗随之掉了下来。
　　又是一通检查，从头到脚，眼睛口腔和一堆仪器，但她能看出，医护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她们说，里斤恐发桌哦”，赵心语从人群后方探出头来，肿胀的脸和口齿不清的声音凑一块，再挤在十几张紧张兮兮的脸中间。
　　“噗嗤，哈哈……”
　　分外好笑。

　　“哎我没事了”，梁汝说着就要下床，还是两位护理师板着个脸把她硬压回去才作罢。
　　“乔枝呢？她跟我一起去的，但是人不见了。”
　　“哦她啊，护理姐姐说她可能怕你再发作，帮你把……唔唔唔！”
　　两三双手齐齐捂住了赵心语的嘴，梁汝先是不解，紧接着又眯起了眼，脑袋中似乎回忆起某些细节。

　　“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护理师紧张地安慰她，赵心语也在人群一圈圈地护卫之下被挤得越来越远。
　　……
　　我。
　　表情垮了下来，同时她突然意识到，这种时候，应该就是她曾经偷听到的，“朋友们”说她摆着副臭脸的表情。
　　好烦。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一个两个，非要这么对我是吗？我不是小孩。”
　　尽管仍不能做到像大姐那么好，但是她尽量地克制了，而且好像，克制得还算成功。
　　语气并不太差，没有砸东西、没有愤怒得不可自遏。
　　“她是我的朋友，让她留下，我要跟她说话。现在时间不早了，检查完都回去休息吧，有事手环会通知你们。”
　　周围的声音安静下来，有人高兴、有人担忧，也有的人震惊，但围绕的人群竟然有条不紊地散开了。她安静地等着最后检查的人员也离开，直到房间只剩她最亲近的陪伴师与赵心语。

　　“所以她去哪了？”
　　赵心语看看梁汝，又看看她身边的陪伴师。
　　“玲姨和珍姨没事的，她们从老院一直跟着我家的人过来新院，很多东西都知情。”
　　嗷。赵心语点头向两位阿姨示好，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点开了自己的手机。
　　“她说她找到李可再次魂魄离体的原因了，还说猜到了她可能去了哪里，所以要去找她。”
　　“齐安的选址位于地脉支流上方，但这是条间歇河，流量并不稳定。枯水期可能干涸，但一旦遇到某些情况迎来了丰水期，灵力就会暴涨，这种情况下‘洞’的通路就会打开。”
　　“至于她的身体……总之她现在就在房间睡觉，生命体征也很平稳，她说自己做好了准备，不会像李可那样突然倒下。”

　　“这样。”
　　梁汝也算是松了口气，知道对方暂时平安无事就好。
　　赵心语看着梁汝的表情，努了努嘴最后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手环收到警报的时候她正在擦拭脸上的敷料，急急忙忙跑出去时按电梯时，她看见里头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
　　“怎么了怎么了？！”，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只有玲姐紧张地回了她一句：“梁小姐上一次惊恐发作也是这样，千万不要出事……”

　　电梯门一开，冲刺的脚步就震得电梯左摇右晃，赵心语一个踉跄没站稳失了先机。等她跟着人群的背影冲出去时，才看见躲在柱子后的乔枝探出头来，像是要赶去什么地方。
　　“乔枝！”
　　赵心语看到乔枝遽然转身，看见是她之后才放下心来，随后才三言并作两语简单交代了她要去做的事。
　　“不是，那梁汝呢？她现在出事了吧，你刚刚不是跟她一起吗？”
　　“是”，乔枝点头，“她很害怕这个。”
　　乔枝快速打开手上的皮箱，赵心语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静下来。
　　那是个躺在发黄的绸布里，造型精美、形似真人的人偶，灰白色的大波浪卷发几乎齐脚。
　　“小郑说梁汝不能见到这个，让我把它拿走。刚刚的信息也是她告诉我的，我现在必须抓紧时间。”

　　“等、等等，小郑？！”
　　“对，是小郑。我来不及解释更多了，这样下去不止李可，很多人都会出事，我必须尽快走。”
　　乔枝的背影匆匆消失在视线，赵心语本想跟上去，视线却看见两个头顶着小辫子、身穿古代服饰的幼童一闪而过。
　　那绝对不是人。
　　一时的害怕让她后撤了一步，乔枝的身影已然消失。
　　看来她没说谎，确实有什么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