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146、天明时 乔枝醒来

　　大家接二连三离开506，梁汝说着要联系保洁部处理一下屋内现状，结果等大家都走之后，她端着平板，想了半天却还是没按下去键。
　　现在小郑不在。
　　整个齐安，对她而言真正可以放松的地方说白了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常住的805房间，另一个就是这间平时由小郑打理的506娱乐室。除此之外，这间医院别的地方被杨幼敏她们改造了什么、安装了什么，她全部一无所知。

　　而她同样一无所知的，还有小郑。
　　梁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五岁，当时她跟在妈妈身后，怯生生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梁汝后来才知道，她比大姐年纪要大半岁，但从身高上来说，她整整比大姐矮了半个头，身形也要瘦一整圈。
　　妈妈说她叫小郑，是个孤儿。因为她妈妈以前对自己有恩，所以她把她带了回来，以后她就跟着大姐学习，当她的陪读书童。

　　小郑是个相当称职的书童。
　　梁汝每次见到她时，她总是保持着半步距离跟在大姐身后。看见梁汝，她会乖巧地点点头，如果是用餐时间，还会询问她是否已经就餐。不过这些时候都仅限于大姐在做某件事抽不开身时，每当大姐一出现，小郑便会立刻跟上去，有时甚至连告别都来不及。
　　等到梁汝升小学那年，小郑跟着大姐去了妈妈安排的私立中学。
　　再之后每逢假日，她都没再跟过大姐一起回家，问起来大姐也只会说，妈妈安排她去了哪个地方学习、哪个地方进修。
　　再后来，梁汝也逐渐忘记了这个曾经短暂出现在家里的姐姐。
　　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梁汝而言，她在达成成为家人这个瞬间之前，就已经退出了她的生活。

　　只是再会总是来得突不其然。
　　梁汝准备去留学的那段时间，大姐突然问她还不记不得，小时候有个在家住过一段时间，叫小郑的姐姐？
　　记忆其实已经相当模糊，但印象并未完全消失，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大姐说，梁汝其实很少见到大姐发自内心的笑，但那次她的确见到了。
　　“我现在不需要，就让她陪你一段时间吧。”
　　于是她再一次见到了小郑，这次她已经和仅存的记忆里，那个低着头的胆小孩子判若两人。
　　可对于她这个人，梁汝仍然不太了解。
　　偶然的聊天、刻意的套话，无论那种方式，她都能巧妙且圆滑地敷衍过去，对此梁汝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她在那个大姐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做到这种事情易如反掌。

　　但……
　　回避得越多，也就注定证明了她对对方的了解不会多。
　　小郑是一个优秀的助手，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交给她就能得到适当的解决。这么多年，屡试不爽。
　　泡在蜜罐里的梁汝放弃了思考，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只要小郑在，自己就能轻松解决许多事。
　　然后突然，就在某一个时刻，小郑失踪了。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连妥善处理小郑留下来的东西都做不到。

　　“唉。”
　　茶点已经彻底没了热气，梁汝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之后便久久望着天花板发呆。
　　对于资质平平的她而言，独立接手处理这么多事情还是太困难了。哪怕赵心语她们表示会帮忙，但就这房间的现状而言……梁汝环顾了一圈506的惨状，只觉得心累。
　　不过她们应该也是真的有心吧……？梁汝想到了那百页的PPTX，又看向了赵心语没带走也没息屏的电脑。
　　总之先看一眼吧。这么想着的梁汝刚伸出手，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啊……”
　　赵心语刚赶上勉强要关上的门，就看见了梁汝正在偷看电脑的一幕。

　　“啊……那个”，被当场抓包的梁汝表情有些挂不住，“我只是……呃，我想看看你们整理的内容，刚刚太混乱了很多都没来得及……”
　　合情合理的解释，梁汝也的确不是出于恶意，但赵心语不知为何就这么愣在了门口。
　　好一会，梁汝才看见她突然走进来，且一下靠得很近。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梁小姐愿意看！啊，但是我回来拿电脑，是刚想到有些东西还可以加进去！不介意的话可以再等我一下吗？我马上！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可以！”
　　赵心语眼睛发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激动”和“兴奋”，虽然她原本给人的感觉就外向且热情，但突然凑得这么近，梁汝还是有些不习惯。

　　“呃……！不用这么急也没关系，你慢慢来就行。”梁汝不自然地拉开了一些距离。“啊！不好意思……”即使神经再大条，赵心语这会也能明显感受到梁汝的不自在。“对啊，我浑身湿哒哒的，差点弄湿梁小姐了，对不起。”
　　“没事，我没那么在意。比起这个，虽然知道你是工作狂，但是比起这个，我认为你应该优先回去换身衣服洗个澡。身体比工作重要得多吧？”
　　如此平常的一句话，梁汝却赵心语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随即，整个人逐渐平静下来。

　　“没办法嘛”，赵心语低垂着眼，“比起诚安别的一线人员，我的契约灵只有青耕，要多付出一些努力也是理所当然。”
　　“啊啊啊！但是梁小姐不用担心，我很有精力，体力也很好，交到我手上的工作我都会尽心尽力地完成。选择诚安小赵，安心放心舒心~”
　　那是刻意的笑容，也是梁汝见得最多的笑容。
　　只是没再等她说什么，赵心语已经拿走了她身边的笔记本电脑，挂着夸张的表情迅速离开了506。这次，她没忘记关好门。

　　真是的，莫名其妙，都在搞什么。
　　梁汝莫名心烦，她看起来像是那种很不好搞定，不合心意就要随手换业务员的甲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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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挺像的。
　　她已经习惯了摆着副臭脸，一言不合就直接开喷。毕竟这样的方式，才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沟通方式，她讨厌拐弯抹角，也厌倦了阿谀奉承。一是她的生活不需要这些也能过得很好，二是……
　　她所处的位置，还并不需要去做这些。
　　“我是小孩那桌的……吗？”
　　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梁汝看着顶灯，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真是怪事，明明之前一直都睡不着，现在睡意居然席卷而来了。

　　叫醒梁汝的是手环传来的震感。
　　“唔……”
　　昨晚没有关窗，掺杂着喷泉水汽的柔风抚入室内，温煦的阳光将房间完全照亮。
　　偶尔不拉着遮光帘，开开窗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梁汝迷迷糊糊地有了这样的想法。
　　手环仍间接性地传来震感，梁汝抬手看了一眼，随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乔枝醒了。

　　“别拦着我！！！”
　　“李可是不是出事了？！不说就别管我！！！”
　　隔了十几米梁汝都能听见乔枝的声音。
　　“梁小姐”，护士的表情无奈，“乔小姐醒过来之后情绪就很激动，一直嚷嚷着要见李小姐。但她的状况不稳定，没人敢告诉她，然后她突然就……”
　　新调来的护理师这次赶到及时：“医生在准备镇静药物了，您可以在安全区域等候。”
　　“不用，让我跟她说说话”，梁汝挣脱了护士向前跑去，见到乔枝时，她正举着把椅子，脸色苍白地警告着周边所有人。
　　“梁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梁汝看见她眼睛都睁大了几分，“金丝不见了，突然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李可是不是出事了，告诉我！”

　　梁汝看着她仿佛走投无路，似乎执意要撞破南墙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以前的自己，要是能再多一些耐心去了解小郑，了解一些老朋友，也许事情发展的轨迹就会不一样了。
　　“是，她摔了一跤，目前昏迷不醒。”
　　“什——”，乔枝瞪大了双眼，梁汝能猜到她的下一步行动。
　　“但是告诉我，你现在就算闯进了她的病房，能做什么？”
　　“我……”，乔枝僵住了，她直勾勾地盯着梁汝。

　　“她现在有医疗设备、有专业的医护人员，你要冲进去拔了她的管子，再给她贴张符治好她所有问题吗？”
　　“我没有！我不是……”，乔枝焦急地想解释些什么，但生生被梁汝打断。
　　“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比如她是因为某种灵异事件导致了现在的情况，请你冷静下来，好好解释、逐步处理。不然你帮不了任何人。”
　　“还有，现在着急的不止你一个。”
　　“小郑也失踪了，我也很着急。而你，是目击她的最后一个人。”

　　“……”
　　先行动、再思考，是乔枝长久以来的习惯。
　　水镇宅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师娘和师母一年到头不见踪影，月辉也鲜少露面，即便少有地现了身，也都会在伸完懒腰后就迅速消失。
　　可以说，长久以来，她都没有过任何一个适合商量的对象。因此久而久之，她便也习惯了有事先往前冲，边遇到问题边解决的行动习惯。
　　但是她必须承认的是。
　　有些事情不是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就能得到解决的。

　　“对不起。”
　　乔枝放下了手中的椅子，安静地坐回了床上。
　　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立刻将她身上的仪器消毒插好，全程她都相当配合，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很好”，梁汝将椅子拉过来，坐在她身边，“她应该可以进食了吧？让食堂安排一下早餐，我也在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