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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可人的回味(甜!) 细 ...

  •   细究下来,整场构陷是一环扣一环的算计。
      先让陈大年模糊捐献者的性别,再打通吏部与雍州府的关节,篡改告身品级,将合法嘉奖偷换成逾制罪名,然后静静等待一个时机。
      洵河开工便是最好的时机。
      暑患殇人,太子督工,朝野上下甚至整个洵阳所有百姓的目光皆聚焦于此。开工闹事本是工上之事,却被人刻意放大,添油加醋地散播流言,不出两日便传遍街巷,闹得人尽皆知。
      这两桩案子,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殊途同归。
      前一案以纳赀买官为引,挑起民商对立,煽动百姓对朝廷律法的质疑,动摇民心根基;
      后一案不仅紧紧捆绑东宫,同百姓的关联更是密切,百姓实不知酷暑开工的目的,而太子督工,工下苛待工人,屈打成招,若是日后继位,必有龃龉。

      “三皇兄要是不当皇子,去当戏班子的班主也不错。”萧婧语气里带着嘲讽,眼底寒意沉沉。

      待民心浮动,舆论发酵到极致,便是他们抛出早已埋好的流言炸药之时:
      这个逾制买官的女商人和主持工程的东宫,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勾连?
      女商人倾尽家财的捐献,真的是为了赈灾,还是为了换取工程上的便利?
      一介女流,凭什么得到接近实权的官身?是不是有人徇私舞弊,钻了陛下仁政的空子?
      再加上萧婧今日强闯县狱的举动……
      不,马明在众目睽睽之下道破她的身份并非口无遮拦,而是有意为之!他是三皇兄埋在洵阳县狱的暗棋!

      萧婧睁眼,齿缝中缓缓磨出几个字来:“民心浮动,工程受阻。两案齐发,内外交困。好个一石数鸟的连环计!”
      “殿下,我即刻联系吏部景卫,深入查证告身篡改的实证。”谢詹请命。
      萧婧却抬手按下:“不必急着,贸然行动,反倒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栽赃我们擅闯官署重地,构陷官员。”
      她缓缓靠回软榻,指尖轻叩榻沿:“今日遇到了个有趣的人,衙役薛洵,认识吗?”
      “殿下是说那名女衙役?”谢瞻手下墨隐人负责探查洵阳城东八坊,对这薛洵确有了解,立时侃侃而谈,手上力道也不自觉放轻。
      “她本不在洵阳当差,原是凉州酒泉县的末等衙役。三年前,酒泉县有伙贼占山为王,专挑过往商队劫掠。那任县令畏惧其凶焰,薛洵便主动请命,带了十五名衙役直闯山贼窝。”
      “十五衙役对一窝山贼?未免太过凶险。”萧婧笑着调侃。
      “她擅使长刀,又懂山地周旋之术,夜里趁山贼熟睡,先悄无声息解决了岗哨,再一把火点燃山贼粮仓。待山贼乱作一团时,凭一己之力斩杀山贼头目,余下贼人要么被擒,要么四散奔逃。
      对了,彼时吏部侍郎陆大人也途径那处,正好遭了山贼围攻,薛洵误打误撞救出了陆大人。
      经此一役,酒泉县周边再无山贼作乱,她也因功被调任至洵阳当差。”
      谢詹补充道:“我亦有耳闻。”
      “前年,洵阳县衙有小吏勾结劣绅,强占民女田产。民女哭诉无门,恰被薛洵撞见,她二话不说便将那小吏按在公堂之上痛打一顿,还直接闯到劣绅府中,拆了对方宅院,逼得两人归还田产并赔罪。
      诸如此类的事件,数不胜数。受过她庇护的百姓,携起手来,制了一把护民伞送到洵阳县衙,伞面有黑色棉线绣成四字颂语,除暴安良。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被她惩治过的劣绅毛贼们便给她起了个女煞星的外号。
      也是因着这份暴烈行事,她虽屡立功劳,却空有上等衙役之名,无半分实权。若是立了同等功劳的男衙役,会溜须,会拍马,懂得睁一眼闭一只眼,早当上班头了。”
      “怪不得连串牢门钥匙都不曾有。”萧婧无奈地笑。

      稚拙!

      萧婧脑中忽的浮现薛洵挥刀劈锁的样子,笑意更甚。

      楞头楞脑的!

      “我先前还疑惑,陈大年手下怎会有女衙役当差,原是有功。”萧婧说着便打了个绵长的哈气,侧头朝谢詹递去一个眼神,指尖仍轻叩榻沿。
      谢詹瞬间意会,当即起身转向谢瞻:“殿下乏了,你先退下吧。”
      谢瞻手上按揉的动作不停,反倒微微凑近萧婧:“我不走。方才为殿下按头的差还没做完,当差当有始有终,岂能半途而废?”
      谢詹眉峰微蹙:“殿下操劳一日,需早些休息,你的差明日再当不迟。”
      “殿下没开口赶我,轮不到兄长做主。”谢瞻抬眼与谢詹对视。
      萧婧看着二人又要暗较起来,扶了扶额,语气沉下几分,直接朝谢瞻开口:“出去。”
      谢瞻脸上的执拗霎时垮了大半,委屈地望着萧婧,轻声唤道:“殿下……”
      “出去。”萧婧不再看他。

      萧婧住在宫里时,兄弟俩没有固定的居所——
      昨夜或许蜷在琉璃瓦上,今宵可能伏在雕花塌下,明朝又立在半卷的销金帷帐中。

      洵河开工后,萧婧带着兄弟俩迁来秀沿坊住。
      话说秀沿坊中的这座宅子,坐北朝南,地段绝佳,没坊头那么吵闹,没坊尾那么人烟稀少,采买方便,出行更方便,最重要是一个静字。
      萧婧喜静。
      当然,对兄弟俩来说,能够堂堂正正站在寝房门口值守,才是顶顶重要的。
      昨夜弟弟守,今夜轮到哥哥。
      弟弟惯会讨巧,往日值夜总要软语相求,哄得萧婧默许他蜷在床脚打盹。
      只是她才将自己推开,定是有别的考量,他应该顺着她的意才是。

      青瓦冷硬,谢瞻仰面躺着,任星子落进眼底。
      一颗,两颗,三颗……
      八颗,九颗,十颗……
      她吻他时,手掌托着他的脸颊,蜷曲的指节下,每道指腹的弧度都成了带着体温的唇。
      又酥又麻,又烫又辣,仿佛全身过了油一般。
      僵僵的,硬硬的,整个人都不由自己控制,形如拨一拨动一动的皮影人。
      而操控皮影的木棍就在殿下的手里握着。

      殿下,心属我吗?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殿下……有在想我吗……

      夜风掀起谢瞻两鬓的碎发。

      殿下……也和兄长做这样的事情吗?
      那殿下会更喜欢谁的唇多一点呢?
      我可以主动一点吧。

      一百零一颗、
      一百零二颗、
      一百零三颗、

      不待数完目光所及的所有星星,谢瞻已经沉沉睡去。
      他总在值夜时贪看她熟睡的侧脸,所以此刻连梦乡里都是她唇瓣翕合的模样。

      又是一晚星月交辉,陶铃清响。

      卯时初,天色已然大亮。
      房顶上无人,屋檐下亦无人,院落里静悄悄的,暗处好像有攒动的人头,时隐时现,刮下几片叶。
      茶馆里,说书人尚未开嗓,茶客们已议论得沸反盈天。
      “听说了么?昨儿个,宫里那位昭宁公主,亲自闯了洵阳县狱!”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怪。
      另一人闻言咋舌,满脸难以置信。“啊?公主闯大牢?这……这成何体统?”
      “何止啊!听说是为了那个关进去的女富商,俩人怕不是有什么勾连?”
      “不能吧?公主金枝玉叶,怎会和商贾搅到一起?还是女的……”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无风不起浪!我二舅家表侄在县衙当差,说亲眼见着公主一脚把陈县令都踹翻了!那气势,啧啧……”说话人眉飞色舞,刻意放轻的语调里藏着炫耀。
      “踹翻县令?这也太……跋扈了些。”有人低声附和,眼底带着几分忌惮。
      “嘘……小声点!皇家私事也是你我能妄议的?不过话说回来,太子督工,公主掺和,现在又扯上个女商人。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流言就像滴入水中的墨,初时不过零星几缕,转瞬便晕染开来,愈传愈广,版本迭出,添油加醋的细节也愈发翔实。

      “什么!?公主督工?工上那女官人是公主?”一人惊得拔高声音,引得周遭人纷纷侧目。
      “要我说,女子就不该掺和这些事!好好在宫里描眉绣花,赏景休憩不行么?非要跑到工地抛头露面,又闯大牢,惹一身腥!”
      “我男人在洵河做工,是同我说过,工上有个气宇轩昂的女官人来着。”
      “话也不能这么说,公主或许真有冤情要查呢?”亦有少数人面露迟疑,出言辩解。
      “查?自有官府查案,她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带着侍卫强闯县狱,于礼不合,于法更不合!这叫恃宠而骄!”方才鄙夷的茶客立刻反驳,语气愈发笃定。
      “正是!听闻那女商人就是去年捐钱买了个官身,如今事发,公主急吼吼去捞人,这里头没鬼谁信?”
      “唉,好好的义商名头,怕不是也要臭了。所以说,女子行商已是出格,还想做官?这不就招祸了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流言在茶香里肆意蔓延,无人深究真假,只图一时口舌之快。

      午后,京郊凌云杂技团驻地外,身着短打劲装,扛着杂耍道具的艺人来来往往,吆喝声,铜锣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一派市井喧嚣。
      萧婧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长发挽成紧实的圆髻,仅用一根粗木簪固定,脸上擦了点淡灰掩饰细腻肤质。
      谢詹则是灰布短褂配深色长裤,腰间系着粗布腰带,下颌贴了圈稀疏的山羊胡。

      昨日既知牢房里那跛脚犯人是被找来顶替真凶的,今日需得来好好调查一番。
      一则查清跛脚犯人的真实身份,二则核实他是否有同胞兄弟。
      毕竟,能做到眉眼身形如此相似者,同胞的可能性最大!
      半日光景,墨隐人根据萧婧口述的犯人面容特征,身形特征,以及其右腿带伤的细节,逆向追查线索,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凌云杂技团。
      可线索至此便骤然中断!
      凌云杂技团规矩森严,不许外人窥探。不得已,萧婧与谢詹只得乔装打扮,卧底潜入。
      迈步入团前,萧婧忽然转头,视线落进谢詹眼底,借他瞳仁作镜,仔细打量自己的装扮,轻声问道:“有破绽吗?”
      谢詹一怔,半晌才讷讷应声:“没,没有。”
      金尊玉贵是她,运筹帷幄是她,坚韧勇敢是她,沉稳果决是她。
      她同谢瞻亲近,同神门她们亲昵。可对他,已许久未流露出这样的神色。
      谢詹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心底痴痴唤了句,殿下……好想你……
      萧婧未察觉他的失神,视线移至他的下颌,微微扬了扬下巴:“胡子。”
      谢詹又是一懵,下意识便抬手去摸自己的山羊胡,指尖却猝不及防撞上萧婧伸来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可人的回味(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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