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家》远山烟岚

2、第 2 章 天气预报说

　　“姐姐，太阳这么大，你怎么还穿的长袖？”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背着书包，好奇地打量着杨昭旭。

　　少女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色短袖衬衫和蓝白色校裤，身姿笔挺，透露出一股青春的朝气。
　　这是7岁的杨昭旭，是曾经的她。

　　像是阴雨绵绵的天空突然照进一缕阳光，暖洋洋的。
　　时空门果真名不虚传。

　　“姐姐？”小杨昭旭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我没事。”

　　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既是初见，或许应该先自我介绍：“我叫……杨初霁，你可以叫我杨姐姐。”

　　初霁，雨后初晴。
　　很符合她的状态。

　　“什么跟什么啊……”杨昭旭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道，“我又没问你名字。”

　　“小旭啊，”杨初霁俯下身，为杨昭旭整理衣服，“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你既不带雨伞，也不知道穿长袖校服，你这孩子……”

　　杨昭旭愣了愣，旋即后退半步，避开杨初霁的手。
　　她张了张嘴，和杨铭希四目相对时却还是闭上了，小心翼翼拉开距离：“妈妈说不要和陌生人多说话。”

　　“可我已经自我介绍过来，”杨初霁早有预料，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不算陌生人了哦。”

　　这是妈妈生前最爱叮嘱的话，她早就找到了破局之法。
　　甚至那个拐走她的人贩子，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时间的流逝反而会让记忆中的某些片段更加清晰，永世难忘。

　　杨昭旭闻言思忖片刻，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却仍旧和她拉开距离：“唔……有道理。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杨初霁被杨昭旭的表情逗乐了，上前一步，拿起她胸前的校卡：“杨昭旭，二年三班，学号56。”

　　杨初霁语中带笑，连她自己都是后知后觉意识到的。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像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面前的这个人。

　　“哦……”杨昭旭一把夺回校卡，心虚似的把有照片的那面转向自己，不服气地追问，“那伞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
　　杨初霁故作神秘地把音调拖得老长，见杨昭旭满脸期待地渐渐凑近，她弯了弯眼睛，把那股想笑的冲动压下去：

　　“我猜的。”

　　“啊啊啊啊坏姐姐！”
　　气不打一处来的杨昭旭别过脸去：“我再也不理你了！”

　　“噗嗤——”
　　就连耍孩子气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杨昭旭正欲辩驳，却看到了正向她走来的黎寒川。

　　“川，我在这里！”
　　她急忙招手。

　　胖胖的小手在空中晃动着，杨初霁几乎瞬间就想到被养父母逼迫，日夜练琴的那些日子。

　　明明她天生不通音律，明明她的手指不够修长，根本不是弹琴的料，却还是要背负着他们所谓的“期待”，小心翼翼地活着。

　　真是……不堪回首。

　　“哎，总算出来了，”黎寒川把书包丢给他的妈妈王阿姨，小嘴不停抱怨，“别的小朋友都排队回家了，数学老师还把我留在办公室算题。”

　　这一天是杨昭旭的生日，她的妈妈为了给她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特地托邻居家的王阿姨接她回家。

　　杨昭旭在这，就是为了等黎寒川——她的竹马放学。

　　“妈妈，我的削笔刀坏了，我们去买个吧！”黎寒川说着，就拉着王阿姨往杨昭旭身后的小卖部走。

　　从她身边走过时，他偷偷眨了眨左眼，杨昭旭会心一笑。

　　目送他们进去，杨初霁悠悠开口：“包庇同学可不是好习惯哦。”

　　看到杨昭旭僵在原地，她就知道她猜对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她早就忘了。
　　好在她对自己很是了解，杨昭旭的任何蛛丝马迹都骗不了她。

　　“既然你连这个都能猜到，”杨昭旭眼睛转了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你一定也能猜到，数学课那么无聊，找点东西玩玩不是很正常吗？”

　　既然玩转笔刀合理，那么玩久了不小心坏掉了，也很合理……吧？

　　杨初霁得意地“哼哼”一声，不做回复。

　　校门口外的家长们很快都接到了孩子，人群熙熙攘攘，涌向周边的小卖部。

　　纵然杨初霁已经努力与周围人保持距离，却还是被匆匆路过的家长撞到小腹。

　　撞得不重，但对胃癌晚期的她而言例外。

　　一时间，杨初霁眼前骤然一黑，腹部痛得像有只手攥这她的胃，狠狠一拧。
　　滚烫的钝痛从腹腔烧到后背，她膝盖一软，捂着小腹蹲了下去。

　　“姐……姐姐？”
　　杨昭旭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后知后觉才想到该拦住撞到杨初霁的家长，可再抬头时，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我……我没事，”杨初霁嘴唇发白，冷汗浸湿了碎发，却还是努力挤出个微笑，“姐姐只是想蹲下来休息会儿。”

　　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蹲一会儿就能恢复了。

　　“真的吗？”杨昭旭眨了眨眼，将信将疑。

　　杨初霁张了张嘴，奈何疼得厉害，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道慈祥的声音传入两人耳内：

　　“小朋友，这位姐姐看起来情况不太好，正好马路对面有个药店，奶奶带你去给姐姐买点药吧。
　　“奶奶就住在附近的小区，总是路过这里，肯定是不会骗你的。”

　　这个声音……
　　杨初霁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人贩子！

　　20年前，她在校门口遇到一个男人突发恶疾，才信了人贩子的话，落得个被拐卖他乡的结局。

　　谁承想今日，那个突发恶疾的人变成了她。
　　她正一步步地把曾经的自己推入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杨初霁不接受这个结局！

　　“不许去！”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撕裂般地拔高。
　　本想再说点什么，可喉间却泛上一股腥甜，胃部的剧痛不断翻滚着，愈演愈烈。

　　她越是想开口，口腔中的血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淌出来，在嘴角流下一道血痕。

　　人贩子见状，愈发大胆了，连忙催促道：

　　“小朋友，奶奶这也是为你的姐姐着想。
　　“你看，这才多大点功夫，就让姐姐病情加重到吐血了，若是再拖着，只怕是再好的药也无力回天了。”

　　血液充斥着杨初霁的口腔，她低下头，尽量不让杨昭旭被她狼狈的模样吓到。

　　继续阻拦吗？
　　可她一开口，这满嘴的鲜血又能佐证人烦死的话。
　　可若不开口，一切又会重蹈覆辙。

　　“那……”杨昭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面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思考了几秒，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跟你去。”

　　果不其然。

　　杨初霁可太清楚杨昭旭了。
　　像杨昭旭这么天真善良的小孩子，怎会知道人心险恶？

　　看来只能……
　　杨初霁从口袋中摸出那个红色按钮。

　　时光旅行固然费钱，但和拯救杨昭旭相比不值一提。

　　难道只能再来一遍了吗？

　　杨初霁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内心万般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