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阿影爱吃肉

24、授诀

　　李沉舟绝不舍得真以“千劫指”来对付他的心肝宝贝，这轻易不施之秘技自是作了别的用途。
　　几番攻城略地他总算心满意足，收好比拳头还硬的独家“兵器”，此次他没像往常那样抽身即走，而是留下来耐心善后。
　　李大帮主的动作堪称体贴入微：手指灵巧地勾过中衣系带，特意避开腰侧的青紫淤痕；披外袍时轻轻托着美人的后颈，把墨绿锦缎冰凉的领口边缘掖得严丝合缝，细心地整理凌乱的鬓发，将几绺零散的发丝拢至耳后。
　　萧秋水的脊背挺得笔直，垂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快要嵌进掌心，双颊红潮未褪——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与肌肤上留下的痕迹一样同属屈辱的印记。
　　少年紧咬下唇，唇瓣已经泛白，眸中燃烧着足可烧穿仇敌的熊熊火光；他的身体却像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任由李沉舟的手穿过腋下，托着腰腹，摆成一个盘腿而坐的练功姿势。
　　李沉舟替萧秋水收拾妥当尚无暇自顾，目光牢牢锁定美人一段颀长白皙的天鹅颈。
　　他指风如刀精准按上颈侧的风池穴，接着翻转手腕，指尖翻飞似蝴蝶振翅，依次掠过胸前膻中穴、腰侧章门穴，最后落在后腰命门穴收势，整套手法行云流水快比闪电。
　　一通点穴完毕，李帮主才不慌不忙地穿好衣袍，“我已帮你熬过瘾头，好生运化调养，这玉床产自东海乃稀世之物，寒性淬体，可助你增长内力。”
　　“此为‘寒玉心诀’，你可听好了，”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出心法口诀，字字铿锵：“气凝丹田稳，督脉通巅顶，百会贯风池，任脉归渊海，寒玉淬筋骨，浊气自散离……”
　　什么“帮你熬过瘾头”，什么“助你增长内力”，分明是你下药掺毒，强占侵犯！
　　萧秋水听得火冒三丈，双肩颤抖不停，然而只能瞪大眼睛无法反驳。
　　——李某人点穴的手法和力道十分刁钻，既未伤及肺腑心脉，又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让他不得不被动接受“施舍”。
　　李沉舟察觉到少年异常强烈的抵触情绪，不动声色地靠近，苦心叮嘱，“每轮循环三十六周天，切记需缓行不可躁进，恐经脉受损……”
　　“李沉舟！”萧秋水暗暗蓄力终于缓过劲来，难掩恨意高声嘶吼，“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感激？”李帮主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笑容，“难道我辛辛苦苦养你十八年，是为了叫你对我感恩戴德？”
　　语音稍顿，十八载前尘再度闪回：小秋水发高烧他整宿陪护，夜里握着浣花萧家的长命锁为儿子祈福求平安；欲传授拳法儿子不乐意偏要练剑，于是四处为其搜罗宝剑、剑谱；秋水酷爱书画，不惜重金延请名师、购买珍品画册、各类顶级书画用具……
　　儿子一天天长大，骄傲地向父亲展示学会的第一式剑招，临摹的第一份碑帖，绘制的第一幅淡墨山水，给父亲勾勒的第一张简笔画像……
　　往事悠悠，历历在目，他们不是没有亲情，父子间的温暖足可冲淡冰床的森森寒意。
　　不，不能心软。
　　李沉舟猛一摇头，褪去眼底的恍惚，突然俯身，厉声呵斥：“萧秋水！”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狠狠扣住少年的下巴颏，迫使对方抬头。
　　“如果你非要报答我，就用这副身子来偿还！”
　　李沉舟的指腹布满常年习武练出来的厚茧，粗粝的茧皮似千万根细针扎入萧秋水幼嫩的皮肤，随着一席轻薄放荡的话语生生钻进少年的骨缝。
　　下颌传来尖锐的疼痛，被迫仰起的角度使得萧秋水的脖颈绷成一道僵硬的弧度，他避无可避地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近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侵入毛孔，在仅有二人相对的空间内充满了压迫式的危险。
　　萧秋水甚至能从男人棕色的瞳孔里清晰地照见自己的影像：泛红的眼尾，抿紧的唇线，捏得有些变形的脸颊……
　　反观李沉舟，淡淡幽光映得他眉峰犀利，面若冰霜，比千年冰床更冷漠。
　　童年记忆里的“父亲”是安全感的来源，闻着他身上特别的味道便觉安心和踏实。
　　如今呢？
　　原来同一屋檐下共处十八年却无一丝一缕的血缘，原来所谓“养育之恩”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和占有。
　　他不再是“父亲”，而是毫无人性的禽兽。
　　李沉舟亦逼视着眼前少年，大约是先前欺负得太狠，亮晶晶的乌眸里仍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浸润得眼尾一抹红越发鲜艳，仿佛点染血色的胭脂。
　　勾魂摄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倘若宝贝有朝一日能够乖乖臣服胯/下，婉转承欢，死也情愿。
　　这是李帮主第一次触及“死”的念头，密室的阴暗氛围加重了对生命消亡的恐惧，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欲望令人沉迷，令人脆弱。
　　而他身为天下第一帮帮主，不该有弱点。
　　李沉舟微一蹙眉，迅速切换成“君临天下”的冷峻面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威严扔下一句，“老实待着，直到戒了你的瘾为止。”
　　说完头也不回地登上通往卧室的台阶。

　　“嘭”“啪”……
　　密室的木门打开又合上，彻底与外界隔绝，徒留一名身心俱疲的少年独坐冰床之上。
　　终究还是再入牢笼，萧秋水默默慨叹，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找到记录身世的锁牌，且由李沉舟亲口证实。
　　浣花剑派，蜀中萧家。
　　冠以萧姓的新名字，理应重塑筋骨，注入新的灵魂。
　　萧秋水心头燃起希望的火苗，驱散密室的寒凉，他振奋精神，按照某人传授的《寒玉心诀》开始运功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