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阿影爱吃肉

14、旧事

　　您够狠。
　　柳管家暗暗慨叹，嘴上疑惑地问：“你把萧家的剑给了他，难道不怕……”
　　成都萧家的独门剑法神鬼莫测，当年李沉舟创立权力帮拳扫武林，唯独未能战胜萧西楼；故而秘密买通萧府的奴仆及奶妈，趁着萧三公子满月宴之际里应外合偷走了小婴儿……
　　“怕？哈哈哈！”李沉舟仰天大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几时见我怕过？”
　　“再说，我李沉舟会怕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
　　他冷笑着，双手交叠于胸前，一根一根地捏着手指，捏得指关节嘎啦作响，听得旁人汗毛直竖。
　　李沉舟做完一套放松拉筋，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腰。
　　您的宝贝公子已经被您……那啥，可不是什么生瓜蛋子。
　　帮主的细微动作柳随风全瞧在眼里，他面上不动声色，待老大一挥手转身退出，行至门边还是忍不住立定张口：“那个……我让厨房给您炖一盅参芪腰花汤，大补的。”
　　参芪腰花汤，主料是猪腰、党参，辅之以黄芪、芡实，是一款主打补气壮阳、培本固元的药膳。
　　李沉舟不由怒斥：“老子还需要补？”
　　一通发火腰侧肌肉的酸疼加剧，毕竟一路车马劳累，奔波数日又于密室内一通“胡天胡地”大费精力。
　　事实面前人不能不服，他停顿片刻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炖好了……赶紧送过来，凉了味腥。”
　　“明白。”
　　口风转得挺快，柳随风憋着笑溜之大吉。

　　柳管家走后李帮主的脸上阴云密布，显然是勾起不愉快的回忆。
　　二十年前对战萧西楼，原本可以打个平手，只因他不肯用兵器坚持以拳对剑所以落了下风。
　　这一结果令他耿耿于怀，而权力帮与浣花剑派两大帮派结下的梁子越来越深，他决意复仇。
　　不久后萧夫人孙慧珊诞下第三子萧秋水的消息传来，他便产生一个大胆疯狂的念头，在柳随风的策划协助下得以顺利实施。
　　真的“顺利”吗？
　　李沉舟深邃的眼眸投向飘渺的虚空，唇边浮现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最初的设想是抚养这个男婴，改名为“李秋水”，教其习武练拳，成年后令李秋水代“父”报仇，挑落浣花剑派掌门人。
　　但是李秋水手能持物之时即喜欢握着小木棍或捡一根树枝当做剑一样比比划划，对李氏拳法毫无兴趣。
　　李沉舟不得不感慨：某些爱好是刻入血脉骨髓的传承，并非更换姓氏就能轻易改变。
　　他沮丧了老长一段时间，终于想通了：倘若这小子果真剑法有成，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彼时旁观萧西楼父子反目、骨肉相残，岂非更为精彩？
　　于是李沉舟不再强逼李秋水学拳，反而锻造各式宝剑、搜罗名家剑谱相送，私下嘱咐“剑王”屈寒山助其习剑。
　　他稳稳地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只静候时机成熟，未料事情的发展却失去控制。
　　男婴一天天长大，由婴儿长成儿童、少年，肌肤光洁白皙、容颜精致俊秀、骨架比例均匀、体态挺拔舒展……，如明珠宝石芝兰玉树，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无暇，璀璨多姿。
　　人人歆羡，人人夸赞，夸他这当父亲的把儿子培养得极好。
　　李沉舟受用之余，生出不可告人的隐忧。
　　不清楚从哪一刻开始，他发现他对李秋水的感情逐渐变质——绝非通常意义上的父爱，而是一份掺杂着强烈情欲的喜欢。
　　某天早晨醒来，李沉舟回想起梦境，额头、脊背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清晰地记得梦中人竟然……顶着李秋水一模一样的面庞。
　　仇敌之子兼为养子，这种身份的矛盾对立、年龄的高下差距，充满了隐秘的诱惑和背德的禁忌。
　　愈危险，愈迷人，愈禁忌，愈刺激。
　　他竭力克制、隐忍乃至压抑，一直等到李秋水十八岁那一天……

　　柳随风作为李沉舟的亲信及复仇大计的唯一知情者，也同样等了十八年。
　　两个月前。
　　按计划权力帮应早早约定时间、地点，派人往成都萧府下战书，然而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柳随风按捺不住，去偏厅找帮主解惑。
　　李帮主像今日一般凭窗而立，津津有味地遥望窗外一方空地上李秋水与屈寒山切磋比武；他的眸子始终跟随那个身段柔软灵活、姿态轻盈优美的俊俏少年，对另外一名身法诡谲、剑法凌厉的粗黑糙汉视而不见。
　　柳随风不敢惊扰，等到二人中场休息，李沉舟暂时收回视线，才上前询问：“帮主，是不是该让少爷……去报仇了？
　　李帮主微眯双眼，半晌无话。
　　良久，他沉沉开口，“老五。”
　　柳随风心中一凛，“属下在。”
　　此时屈寒山离开，仅剩李秋水持一柄新得的承影剑独自练习，腾挪闪转间一阵剑花飞舞，寒光闪闪，煞是好看。
　　李沉舟的注意力被分走大半，拖长音调缓缓反问，“你说少爷他——姓什么？”
　　李府少爷岂有他姓？
　　柳随风猛然醒悟，磕磕巴巴地答：“姓、姓……李。”
　　“对了。”李沉舟似乎很满意，“你既知他姓李，那便是我李家的事。”
　　弦外之音是：无需外人插手，否则……铁拳问候。
　　蒙对了送命题，柳随风余悸尚存，战战兢兢地告辞，之后绝口不提此事。

　　“帮主，您的汤。”
　　厨房干活麻利，不消多时，仆人送来一盅装在青瓷盖碗里的参芪腰花汤，小心翼翼地置汤于桌案上，识趣地退出。
　　长歌未尽，秋水无痕。
　　仇自然是要报的。
　　李秋水姓李，是我的人。
　　将仇人的儿子当亲生儿子养这么大，怎能不大肆享用一番？
　　李沉舟揭开碗盖，热气腾腾，药香四溢。
　　是该好好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