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和圣诞夜》尔瓷

11、愈合 小随提示：

　　眼保健操的音乐停止了，教室门被推开，学生们鱼贯而出，向操场中央聚集。

　　依旧是不变的队伍，不变的位置，不变的广播体操。

　　唯一不同的是在广播体操结束后，各班的体育委员和播音社成员被叫到了台前，剩下的人解散自由活动。

　　操场上人头攒动，徐悠南和方淮在离主席台不远的地方等林随安和林唯野。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唯野才搭着林随安的肩往这边走，林随安看上去很平静，倒是林唯野，从老远就看见他扬着个笑脸。

　　“什么事啊？”

　　方淮看他这样就知道有好事发生。

　　林唯野却偏要卖个关子：“你猜。”

　　徐悠南听后直接去问林随安，方淮也一巴掌拍掉林唯野搭在林随安肩膀上的那只手，换自己搭上。

　　“哎你们！”

　　林随安如实回答：“要开运动会了。”
　　“不是说今年不开吗？”

　　林随安耸耸肩：“可能又想开了。”

　　徐悠南忽然问：“你是今年的主持人吗？”

　　林随安愣了一下，“我不是。”

　　林唯野绕到徐悠南旁边，撞了一下他肩膀，“想什么呢，小随当然要和咱们一起跑接力啦。”

　　林随安懵了。

　　运动会的主持人需要二男二女，人选还没有定，但其中一定不会有林随安。

　　他不喜欢同时被很多人注视着，会怯场。

　　如果说不当主持人是因为害怕，那不当运动员就完全是因为不感兴趣了。

　　很简单的理由，既不感兴趣又觉得累，还去凑什么热闹。

　　林唯野就不一样了，头脑不简单，四肢却很发达。

　　他跟林随安站得近，兴致盎然地跟他细数自己曾经的光荣事迹。

　　林随安默默在心里回忆了一下，他压根用不上掰着指头数，因为一个都没有。

　　他没有参加过任何一项体育项目，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旁边加加油，还是一句话不喊，手都不带招的那种加油。

　　最后小会议结束的时候，林唯野问他觉得哪个项目比较好，他顺嘴回了句四百米接力吧。

　　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应该是最不会累的一个了吧。

　　林唯野眼睛都亮了，拍拍他的肩膀，说：“好，我知道了。”

　　林随安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了。

　　但现在知道了。

　　林唯野以为他是想参加四百米接力了。

　　……

　　算了，跑就跑吧。

　　结果方淮一听炸了，“我跑不了，短跑我跑不快，会拖你们后腿的。”

　　林唯野仰天长啸一声“不”，认命的说：“算了，先回班吧，我问问还有谁想参加运动会。”

　　运动会对于每个班来说，最难的就是寻找参赛的人员，大部分学生只想趁着运动会的时间好好休息或者痛快地玩一场，并不想参加什么项目，尤其是一些很累的项目。

　　即便徐悠南在林唯野胁迫下多报了一个400米短跑，他自己也多报了一个1500米长跑，一直统计到中午休息也没找到几个愿意参加的。

　　方淮给他握拳打气，林唯野抬起头，空虚的眼神变得犀利，盯着他就像盯着一块肥肉。

　　方淮有种不妙的预感，扭头就想跑，被林唯野一把揪住。

　　“短跑你不行？那长跑呢？”

　　方淮哆哆嗦嗦：“我耐力还行？”

　　林唯野大手一挥写上他的名字，“行，长跑1000你的了。”

　　方淮欲哭无泪。

　　到了下午，林唯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张没统计完全的名单扔体育老师办公室去了。

　　结果就是放学前林唯野被体育老师扁了一顿后又被拽着一起统计人选了。

　　方淮也被语文老师叫走改作文了，就剩下了徐悠南和林随安待在教室里等他们回来。

　　林随安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天气闷热，人也跟着躁动，他忽然想喝点冰的。

　　“我去买水，你喝吗？”

　　徐悠南跟着他站起来，“喝，我和你一起去。”

　　每层楼都有自助贩卖机，可以扫码支付。

　　两瓶冒着冰气的矿泉水瓶掉下来，光握在手心里就清凉许多，一口冰水下肚，身体里的燥热彻底被压下。

　　拿着水往回走的时候，林随安听见了有人叫他。

　　徐悠南也跟着回头，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他认出她就是上次在操场和林随安打招呼的那个女生。

　　林随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和徐悠南对视一眼，跟着沈榆下了楼，走到一片树荫底下。

　　“汪不言转来业林了。”

　　沈榆说出这句话时非常平静。

　　林随安问：“你见过他了？”

　　沈榆点点头，“就在今天上午的大课间，我碰见他了，他和我道歉了。”

　　林随安愣住了，他抿了抿嘴，又问：“你会原谅他吗？”

　　沈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原不原谅又有什么意义，至少我知道他现在不会再伤害我了。”

　　林随安看向沈榆，沈榆也坦荡地和他对视：“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伤害是不可逆的，迟来的道歉没有意义。

　　但也许可以抚平内心的一点褶皱。

　　“他现在和你在一个班，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林随安说：“没有。”

　　沈榆点点头，她和林随安本来是并肩站着的，这时她转过来面对着林随安，微微抬着头，十分郑重的对他说：“谢谢你。”

　　她笑得很明媚，“真的，谢谢你愿意帮我。”

　　林随安没想到她会突然对自己道谢，被吓了一跳，正想对她说不用，就又听见她对自己道歉。

　　“也很抱歉当时因为我和他的事影响到你。”

　　林随安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轻声说：“是汪不言的错，和你没关系。”

　　一阵风吹来，吹过沈榆的发丝。

　　沈榆将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我明白。”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见啦。”

　　沈榆笑着和他道别，她走出树荫，阳光照在她身上十分耀眼，微风吹动她的衣衫，发丝也随风扬起，她身后的影子拉出长长一道，跟随她一起走进热闹的人群中。

　　幸好，她没有被困在那段痛苦的回忆中，而是勇敢地向前走。

　　林随安抬头看，徐悠南微微俯身趴在栏杆上，还在原来的位置等他，似乎正在看着自己。

　　他也转身朝他走过去。

　　徐悠南看他带着笑意回来，歪了下头，“这么开心。”

　　林随安不置可否，“刚才回头看见你，突然觉得很开心。”

　　他又笑了一下：“好奇怪。”

　　徐悠南却愣住了，眉头跳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随安直接转身离开，留下一句：“他们该回来了。”

　　林唯野确实已经回班了，只是神色凝重，抬头看见他们欲言又止的。

　　徐悠南先开口，问：“怎么了？”

　　林唯野看着林随安，忽然泄了气，“汪不言也报了400米接力。”

　　徐悠南看向林随安，林随安瞬间接收到三道目光。

　　还有一道来自背后。

　　方淮姗姗来迟，刚好听见关键的一句，比当事人还要激动，“我靠，你说谁？汪不言？”

　　“名单呢，我现在能跑了，多少米我都能跑了，把名字改成我的，来。”

　　林唯野面露难色，“名单在体育老师那，已经定了，除非汪不言自己过去说不跑了不然没办法改了。”

　　方淮哀嚎一声，懊恼得恨不得当场造出时光机。

　　“运动会前我们要和他一起练接力，接力最考验配合……”林唯野只说到这，但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林随安反倒语气很平常：“没事，正常练就好了。”

　　林唯野还是有点顾虑，他看向徐悠南，徐悠南点了点头。

　　林唯野一摆手，“行。”

　　从这周起，学校将每周的其中一节自习课换成了写字课，今天算是第一节写字课，来上课的老师是教导处的主任。

　　一个十分和蔼的，笑眯眯的老头。

　　老头特别爱喝茶，办公室放了一堆茶具，没事就喜欢端着个小茶杯在校园里四处晃悠。
　　听说是个很随和的人。

　　林随安听前面的两个同学这样评价到，他抬起头，看讲台上的主任正嘬了一口茶，笑眯眯的。
　　“哎哟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来教课，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可年级组的老师都非说我写字好看，一定让我来教。”

　　底下有同学开始附和，老头听后脸都笑成花了，还非要轻轻嗓，补充一句：“其实我也没觉得有多好看。”

　　林随安觉得这“听说”挺对的。

　　“钱主任确实挺好的。”

　　林随安扭头看徐悠南，“你怎么知道？”

　　“之前来晚了，是他给我开的门。”

　　林随安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一个教导主任会去看门。

　　回到那天早上。

　　当时徐悠南来的时候大门已经锁上了，保安大爷搬了把躺椅到树下躺着睡觉，由于那棵树离门口太远了，保安大爷听不见徐悠南叫他，碰巧钱主任捧着茶杯路过，一眼就看见他了，给他开了门。

　　“他当时还想吓我，说要记过。”

　　“然后呢？”

　　“我说请过假了，他就很失望地走了。”

　　林随安挑眉，“所以你真的请假了吗。”

　　徐悠南哽了一下，“请了。”

　　林随安继续看着他。

　　请是真的请了，但原因不太美妙。

　　那天是双休日回来的第一天，周末他被林唯野和尚予归拉去玩恐怖密室，这方面他确实不擅长，所以晚上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到了地铁站要刷卡进站时才发现书包没带，于是被迫请假了。

　　林随安抿着嘴，没借着这个机会调侃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瓶盖刚拧开肩头就被拍了一下。
　　“说什么呢？”

　　他扭头一看，钱主任正端着茶杯，满脸严肃地看着他。

　　钱主任转到他前面来，看他还愣愣地举着个矿泉水瓶对着自己。

　　“干什么，要和我干杯啊。”

　　话这么说，他还真的和林随安碰了一下。

　　林随安赶紧放下矿泉水瓶，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钱主任却不放过他，“刚才我让写的那几个字你写给我看看。”

　　林随安只能硬着头皮在纸上写，刚写完钱主任就把笔从他手中一下子抽出来，说：“你这着力点不对，看我的。”

　　钱主任在他的字旁边写了一遍，又把笔递给他：“再写。”

　　林随安听话地接过笔继续写，写了一半钱主任又把笔抽走了，说他写的不对要再给他示范，林随安泄了气一般看着钱主任写。

　　徐悠南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忍了又忍最终抿着嘴低下了头。

　　这一低头让钱主任把注意力移到了他身上，“你笑什么笑，你写的好吗？你也给我写！”

　　林随安看他笑有点不爽，偷偷踢了他一脚，又面无表情的继续乖乖练字。

　　徐悠南也被迫加入了钱主任的“私人指导”，周围的同学有他这个前车之鉴笑都不敢笑，只能憋着，生怕替他俩解了围，自己引火上身。

　　钱主任仿佛誓要教会他俩“爱”这个字怎么写才能写得好看。

　　就这样，林随安和徐悠南在钱主任的注视下一直写到下课。

　　林唯野等钱主任一离开就跑来看热闹，手里还拿着个矿泉水瓶。

　　虽然离得远，但他看得一清二楚。

　　“干什么，要和我干杯啊哈哈哈哈哈，”林唯野学着钱主任的语气，“哎哟哈哈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疼。”

　　林随安手心都出了汗，拿纸擦了擦，一脸平静地看着林唯野，然后假笑了一下。

　　林唯野鸡皮疙瘩抖了一地，搓着下巴仔细看了看林随安，“咋了这是，好惊悚的笑，别是叫钱老头折磨傻了吧。”

　　说着林唯野的目光移向徐悠南，徐悠南一和他对视顿感不妙，紧急避险：“闭嘴。”

　　方淮这时候也走过来，看了看三个人：“怎么了？”

　　林唯野指指徐悠南：“让你闭嘴。”

　　方淮指指自己：“啊？我才刚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