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并蒂莲 “并蒂双生 ...
-
那天以后，徐未见消失地无影无踪，苏清影向三班的人偷偷打听过，但是无一人知道她的近况。
随后是她接踵而至的芭蕾比赛和课外辅导任务，等她真正闲下来时，高二下半学期课程已经全部结束，徐未见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叮咚”地门铃声响起，苏清影站起身走到门口，猫眼漏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她不知为何紧张了下，没几秒门外传来姜芥的声音。
“傻愣着干嘛，还不给王校长开门。”
“哦好。”苏清影推开门后，往后退了一步，留出玄关的位置。
“王校长想邀请你去他们学校文艺汇演，听说刘栖老师也在，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让她记住你，她去年指导的芭蕾舞剧目，拿下了YAGP少年组全场大奖，你到时候……”
苏清影整个思绪飘远，上辈子文艺汇演的时间是高考结束后，现在时间变早了，那徐未见的结局呢？
姜芥看她在分神，伸手拍了她胳膊一巴掌，“苏清影，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好好把握，这次不要让我失望了。”
“妈，现在几点了？”
“七点四十。”
苏清影心脏抽动了下，整个人陷入一片黑暗，她楞在原地眩晕了几秒，“不好不好！”说完，她忍着疼痛冲出屋外。
她往前一直跑，往前穿过几条拥挤的小巷子口，又绕出巷子口，最后脚步停出，“徐未见，你家在哪儿？”
她像只迷宫上的蚂蚁。
“小妹妹不要往前面走了，听说有人跳楼了，前面堵着呢。”
苏清影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她伸出手推开拥堵的人群，站在人群中心，垂眸盯着地面上的人。
“徐未见。”
那人听见自己的名字，艰难地偏过头，伸出手指想抓住什么东西。
苏清影立马拨打了急救电话。
徐未见没死，但身体从高处坠落，动弹不得，需要长时间的康复训练。
苏清影总是在病房里陪着她，替她带来一些新奇的东西，比如一盆茉莉花，再比如一些炸鸡串，再比如新的辅导书。
“茉莉花很香的，你可以闻着它。”
“炸鸡串好吃，我们一起吃。”
“这是他们清北附校老师出的辅导书，里面的知识点出的特别细，我觉得应该有用，就帮你带来了。”
“病房里是不是很闷？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外面转转。”
徐未见一直盯着她看。
“啪嗒”地一声，病门被人推开。
“苏清影，你今天是不是又没有去练舞？”姜芥把水果篮嘭地一声，扔在桌子上。
苏清影收回笑容，侧过身，拉着姜芥往病房外走，“妈，我们出去聊，未见要休息了。”
姜芥甩开她手腕，“你还没有告诉她吗？”
苏清影身体绷紧，整个人往前跨了一步，捂住徐未见的耳朵，“妈，我求了，我们出去说吧。”
“行。”
姜芥拽着她胳膊往外走，“苏清影，我看你就是一个赔钱货，我告诉你，她这个身体没救了，你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的！”
“妈，我记得你有德国医院的朋友，你救救徐未见吧，她还这么年轻，不能在床上躺一辈子。”
“苏清影！”
“妈，我求你了！”苏清影双膝跪了下来，“她不是故意跳楼的，是被人欺负了。”
“考上清北大学，去英格兰。”
“好，我答应。”
“苏清影，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想这么做。我只是现在明白了，要听话，做一个乖小孩。”
姜芥笑了笑，“我的宝贝女儿终于长大了。”
苏清影从地上爬起，朝姜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妈，那我先进去陪着未见了，晚上就去练舞。”
“好。”
徐未见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苏清影走过去，替她拉好窗帘，轻声和她说着，“过几天我妈妈把你送到德国去治疗。”
“你好好睡一觉吧。”
第三天，姜芥便将人送去了德国。
苏清影去病房探望徐未见时，整个病房空空荡荡，窗台的那盆茉莉花被人落下，她猜徐未见应该是拿不下这个行李。
她将这盆花带回了家。
高二的暑假结束，苏清影又开始了高强度的日程安排，她空闲时，偶尔会想起徐未见，最后，她才想起她忘记问徐未见要联系方式了。
姜芥只告诉她，“听医生说，她最近能走路了，你不要操心了，好好学习。”
苏清影松了口气，转身埋头继续学习。
高考结束后，苏清影终于难得空闲下来，她开始谋划去往异国他乡的机票。
“别去了，徐未见走了。”
苏清影手机掉落在地，“什么意思？走了？她不是生病了吗？”
“走了就走了！”
“没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
苏清影不太高兴，她走回房间，抬头看窗台上那盆茉莉花，花枝上叶子早已凋零，发黄的枝丫不再从土壤中汲取养分。
“妈，我房间的花怎么没人浇水？”
“自己的花自己浇。”
“我没有时间呀。”
姜芥冷哼一声，“我看你睡大觉都有时间，浇个花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自己不上心还扯其他理由。”
苏清影知道自己理亏，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翻出手机查看消息，班级群里大家热闹地说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以后要各奔东西了。
班群里有几个八卦的人来问她，问她知不知道以前隔壁班的学霸被录取到了哪里。
【不知道，很久没联系了。】
苏清影如实回答。
【哎，我听我国外的朋友说，她好像成绩挺好的，还生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
这件事情就像她练琴时偶然弹错了一个音节，没几天，又被忙碌的琐事冲谈。
苏清影高考超常发挥，成了今年的理科状元，她开始接受各种新闻报道，参与经验分享讲座。
距离开学报道的前一周，她的手机突然弹出一则短信。
【尊敬的苏小姐，您好！我是徐未见女士的代理律师。徐未见女士近日离世，依据其生前所立合法有效遗嘱，其名下全部遗产指定由您继承。请您尽快与我取得联系，以便后续办理遗产继承相关手续。】
如今是德国的夏令时，这则讣告隔着6小时的时差送达她手里。
苏清影眼泪滑过脸颊，她抬手擦掉，突然想起窗台上那盆茉莉花，她转头看去时，花早已没有了半点生机。
花似主人。
她心里有一股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跳楼了吗，怎么又死在了高考结束后的盛夏？她想不明白。
她在草稿纸上推演着徐未见这一生，才终于醒悟，她根本没发现到底是谁一直在欺负徐未见。
她要种花，不应该只浇水和施肥，还要除草和除虫。这些她都没有做到。
苏清影生病了，她发了一场很严重的高烧，躺在医院病床上时，她能清晰听见病房外人走动和交谈的声音。
原来病房门一点也不隔音，徐未见也根本不可能睡着。
苏清影又哭了。
“妈，徐未见去世了。”
姜芥拉了张板凳坐在苏清影的身边，轻轻拍打着她后背，“孩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死。”
“妈，我真的特别特别难过。”
姜芥叹叹气。
那场高烧，要了苏清影的半条命，姜芥去平安寺替她求平安签，却次次都是下下签，主持告诉她，“并蒂双生，生死同系。”
姜芥没理解追问，“主持，是不是搞错了，我女儿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主持摇摇头，将香灰轻扫入坛，“天色已晚，施主请回吧。”
姜芥回来时，替苏清影带回来许多符咒，着急地塞到她枕头底下，“这是妈到寺庙去求的，可灵验了。”
苏清影朝她笑笑，“妈，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学跳舞，只是觉得要实现你的梦想，所以才加倍努力的。”
“后来，我发现跳舞也挺有意思的。”
姜芥眼泪砸落下来，她握住苏清影的手腕，“女儿，你听妈妈说，你今晚好好睡一觉，睡醒了病就好了。”
“好。”苏清影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姜芥的手指，“妈，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成为苏清影。我现在有没有成为你的骄傲呢？”
“早就是了。”
苏清影笑了下，“那抱一下吧。”
“好。”
姜芥的眼泪打湿苏清影的病服衣领。
“妈，我脑袋晕乎乎的，好想睡觉呀。”
“清影，你听妈妈说，徐未见的腿已经完全医治好了，能跳能跑，她还在德国的一家餐馆做兼职，攒了许多钱。”
“听说她的成绩一直很好，名列前茅，拿了很多很多奖学金。”
“我知道，这是她的遗产。”
“所以，你不要再自责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苏清影脑袋缩在被窝里，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又咽下，“好。”
“清影，妈妈爱你。”
苏清影没有力气哭出声音，她撑住眼皮，安静地盯着病房里的一切，病床边是垂眸痛哭的姜芥，窗台边是那盆枯萎的茉莉花。
这辈子好短，她还是依旧没能救下徐未见，依旧没能去清北大学读书。
她和徐未见都还没有说再见呢。
“今天那个大师跟我说，他说……”
苏清影闭上双眼。
并蒂双生，一花枯，双花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并蒂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