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的盛夏》Partor

10、纸条

　　窗外，夕阳洒下一片金光，照射在层层叠叠的山上，枯萎的落叶凋落下来，累积成小山坡。

　　徐未见走出校门口，看着门口站着的人，愣了愣，快步走了过去。

　　“张老师？”

　　张槿花抬头，笑了笑，“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和老师一起吃个饭呗。”

　　“没有。”

　　张槿花笑了笑，转身说了句，“大爷，我的书可以放你这儿吗？我们一会就来。”

　　看门的大爷笑着点头。

　　“谢谢大爷了。”张槿花把手里提着的课本放进门卫室。

　　徐未见跟在张槿花身后。

　　“临川这边的教学质量跟不上，我带了一些风辰中学的教材和练习册，你可以看看。”

　　徐未见错愕了下，看着张槿花，许久，轻声说了句，“谢谢张老师。”

　　“我是你的班主任，应该的。”

　　徐未见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校服。

　　“临川真远呀，我来的时候，先坐了大巴，又转了班车，最后搭了个摩托车绕了几圈，才找到了这里。”

　　“张老师。”徐未见停下。

　　“嗯，怎么了？”张槿花往前走，回头看着她。

　　“谢谢。”

　　张槿花笑着摇头头，“别说感谢的话，我们快去吃饭吧，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好。”

　　临川中学门口没几家店铺，大多都是粉店、炒饭店。

　　“吃炒饭吗？”张槿花问她。

　　“嗯好。”徐未见笑了笑。

　　她们走进一家炒饭店。

　　“老板，来两份蛋炒饭，都加肉加两个鸡蛋！”张槿花随意坐下，对着后厨喊了句。

　　“来啦来啦。”俞桑推开后厨的帘子，冒个脑袋，朝屋内大声喊了句，“妈，客人要两份蛋炒饭，都加肉加两个鸡蛋！”

　　“好，小桑，你快去招呼一下。”屋内响起煤气灶打火的声音。

　　“知道了。”俞桑走了出来，环顾了一下，找到了角落里坐着的客人，“哎，未见？”

　　徐未见抬起头，“嗯，好巧呀。”

　　“这我家开的，你以后周末可以天天来！”徐桑高兴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徐未见身边。

　　张槿花笑了笑。

　　“这位是？”

　　徐未见想了想，“风辰中学的……”

　　“我是未见的班主任。”张槿花笑了笑，“不过，是她转学前的。”

　　“老师好。”俞桑坐直了身。

　　张槿花急忙摆摆手，笑着说：“别，别这么客气，叫张姐就行了。”

　　“哈哈哈，怎么听着怪怪的。”

　　徐未见也偷笑了下。

　　张槿花笑了下，倒了杯水递到徐未见眼前，“你是未见的同学？”

　　俞桑笑着摇摇头，“不是，我们可是比同学更亲近的关系，同桌！”说到后两个字，她音量提高了许多。

　　“哟，这么骄傲呢？”

　　俞桑把衣兜里的月考成绩单拿出来，“你看，你知道我们年级第一是谁吗？”

　　“未见。”

　　“我靠！张姐神呀！”

　　张槿花喝了一口水，“她在风辰中学的成绩也好，能排到年级前十。”

　　“这么牛逼！未见，你真厉害！”说完俞桑抬手抱了下徐未见。

　　徐未见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喝水。

　　俞桑把成绩单平铺在饭桌上，指了指自己的排名，“张姐，你看我的这个成绩，能考上大学吗？一本就算了，我就争个二本。”

　　张槿花低头，指了指45分的数学成绩，“这个是什么意思？拿这个考验你的数学老师？”

　　俞桑嘿嘿笑了几声，“我已经进步了，没有未见，我最多只能考32分。数学太难了，我根本听不懂。”

　　张槿花笑了下，托着下巴看徐未见，她正侧头，看着窗外路过的学生。

　　“听说，隔壁班的苏清影参加中国菁英芭蕾舞大赛去了。”

　　听到这句，徐未见动了动，将视线收回，看向张槿花，“嗯，她跳舞很厉害，以后还会参加国际比赛。”

　　张槿花叹叹气，“我记得，你转学前和她玩得最好了。”

　　徐未见摇摇头，“没，她对谁都好，谁都会和她玩得好。”

　　“对你可不一样。”张槿花小声嘀咕了句。

　　俞桑妈妈俞舟端着两盘蛋炒饭走了过来，“哎哟，让你们久等了，那个煤气灶一直点不着，真是不好意思了。”

　　张槿花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正好说几句话。”

　　“哎哟！我这个脑袋，小桑去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定个煤气。”说完，她看着坐着的俞桑，把人拉了起来，“你怎么能和客人一起坐？”

　　俞桑笑了笑，“妈，这位是我同桌，这位是她的班主任。”

　　“哦哦。”俞舟笑了笑，把手上的油在围裙上擦了擦，和张槿花握手，“老师好呀！”

　　张槿花笑着。

　　“那你们快吃，我和小桑就不打扰了。”说完，俞舟拉着俞桑走进后厨。

　　张槿花把一盘蛋炒饭推到徐未见的眼前，“吃吧，饿了这么久了。”

　　“好。”徐未见用勺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亮，抬头看着张槿花，“张老师，好好吃。”

　　张槿花笑了下，“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张槿花把人送回校门口。

　　“未见，照顾好自己，以后有困难就打电话给老师，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说完，张槿花把一张纸条塞到徐未见的手上。

　　徐未见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串号码。

　　“未见，没有你爸爸，你至少能活得长久些，所以不要有负罪感，你没错。你妈妈的那些话，你不要在意。”

　　“好。”徐未见点头。

　　“未见呀，以前老师觉得，你很可怜，所以关心你。但是现在，老师觉得你很坚韧，不应该可怜你，而应该佩服你。”说完，张槿花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孩子，老师相信你，能考出这座大山，你的实力不应该只是困在这里，你也可以和苏清影一样，去更远的地方。”

　　张槿花哭了，“希望下辈子，你能有个好家庭，有个疼爱的父母。”

　　徐未见错愕下。

　　“孩子，老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徐未见点头。

　　张槿花松开手，朝她挥了挥手，“未见，我们下次见。”

　　“好，下次见。”

　　等人走后，徐未见的眼泪才慢慢滴落下来，抱着那摞课本往寝室走。

　　“啪嗒”地一声，寝室门被她推开。

　　所有人都偏头盯着她。

　　“未见，你回来了。”沈意穿了一身睡衣，用毛巾擦拭着湿头发，“你今天去哪儿了呀？”

　　“出去吃了个饭。”徐未见把课本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哦。”沈意用眼神示意她，把一张小纸条递到她眼前，纸条上写着：“刚刚李南和陆丰打架了，你别和她们搭话，会挨骂。”

　　徐未见从桌上的笔盒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好”字。

　　寝室氛围很安静，只听得见徐未见的翻书声。

　　“嘭”地一声，一本课本被故意摔到桌子上，随后伴随着一阵滋滋啦啦拖椅子的声音，有人走到徐未见的身后，挡住光。

　　“别翻书，吵到我了。”

　　“哦，那我小声点。”说完，徐未见轻声翻着书。

　　“不是，你听不懂吗？我让你别翻书了！”李南抬手，把徐未见的书合上。

　　徐未见回头，冷眼看了她一眼。

　　李南挽起袖子，作势要和徐未见打一架。

　　沈意快步走了过来，拉开李南，“哎呀，大家都是舍友，别这样呗，哎呀，算了算了。”

　　李南挣扎着又跑徐未见的身后，“徐未见，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你以为你是谁？年级第一了不起，谁不知道你爸是坐……”她还没说完，就被沈意捂住了嘴。

　　徐未见站起身，走到李南身前，弯下腰，和她平视，“对呀，我爸是坐牢了，我给他送进去的。如果你以后再敢惹我，我也送你进去。”

　　李南“呜呜呜”了几声。

　　徐未见走出寝室门，找了个楼梯间，坐在台阶上，她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

　　“苏清影，我想你了。”

　　说完，她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漆黑的深夜，角落里冒了点月光，太微弱了，照不到她身上。

　　“啪嗒”地一声，烟盒和纸条同时掉落在地，她弯下腰，捡起，在月光下随意看了一眼。

　　她愣住，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烟灰滴落在地。

　　纸条的背后还有一串号码。

　　徐未见把纸条翻了个面，闭上眼，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双眼，看清了那串号码。

　　号码的下面还有一句话，“她在找你，联系她。”

　　徐未见呼吸骤然一紧，紧握着那张纸条不愿意放手。

　　她站起身，掐灭烟，走在一楼的电话厅，犹豫了几步，然后又想转身离开。

　　“叮叮叮”地，电话厅响起声音。

　　徐未见停下脚步，留在原地。

　　“未见，终于找到你了！有人找你！”沈意笑盈盈地从楼上跑了过来，把自己的老人机塞到她手里。

　　徐未见接过。

　　“未见，是我。”

　　徐未见哭了。

　　“未见，张老师说，她已经见到你了。”

　　徐未见抬头，“嗯，她对我很好，替我带来了风辰的课本。”

　　“徐未见，为什么突然转学了？”苏清影哭了。

　　“王晔让我退学，我不想，然后求她，她答应让我转学继续读。”

　　“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未见沉默了许久。

　　“徐未见，你的手机呢？我一直联系不到你，我很害怕。”

　　“她给抢走了。”

　　“徐未见。”苏清影生气了。

　　“嗯，我在的。”

　　“未见，我想你了，你能抱抱我吗？”苏清影的嗓音嘶哑。

　　徐未见握住手机的手僵在原地，她愣了许久，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苏清影，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又是这样。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朋友？还是……”

　　“好朋友。”苏清影说。

　　徐未见笑了笑，咬着后槽牙说：“嗯，好朋友！好朋友就别抱来抱去的了。”

　　“嗯。”

　　“苏清影，你好好比赛。”

　　“我会的。”

　　“那我挂了？”

　　“等下。徐未见，你以后会联系我吗？”

　　“不了，我没有和好朋友联系的习惯。”

　　“那我求你，求你和我联系。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未见，我求你了。”

　　徐未见被她逗笑，“知道了，我会的。”

　　“未见，以后见。”

　　“嗯，以后见。”

　　徐未见把手机还给一旁站着的沈意，“谢谢你。”

　　沈意没有接过，愣了许久，才尴尬地笑了下，接过手机，没说一句话。

　　“怎么了？”

　　沈意摇摇头，一个人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