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ShadowJANE

1、记得 一切

　　（一）
　　若有若无，微弱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泻进屋内，融着清脆的鸟鸣和露水的湿润。
　　若有若无，敞开的木窗子被风无聊地左右摆弄着，吱吱哑哑地轻吟。
　　若有若无，几根金属棒纠结在一起的风铃在轻舞，唱着清晨的歌。
　　若有若无，若有若无，有清澈的声音在唤着自己的名，好听的车铃在耳边回荡。
　　半眯着眼，赤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嗒嗒，嗒嗒，响着自己脚步声。将身子探出窗外。干净的笑晃了眼。
　　面对镜中目光呆滞的人，表情木然。拽了拽翘起的短发，面色被黑发衬得惨白。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泡沫，拧开水龙头便将凉水泼上脸。同样胡乱地擦拭。
　　穿鞋发出杂乱的声音，开门响起铁门砰砰的呻吟，关门又是沉闷的重响，但那扇房门后，却似没有人一样了无声息。
　　微凉的风灌进单衣，看着关门响声传向的小巷的深处。坐上自行车的后坐，与他背靠着背坐着。他背着墨绿的画板，随着踏车的动作一起一伏。车子行在离开城市的大道上。背对着凉凉的迎面风，眼看着钢筋水泥拼凑而成的高楼林立越来越远。渐渐地被甩远，那片灰蒙蒙的晴天，那些道路两旁脸挂默然不敢憧憬未来的上班族，那辆停靠站趁着乘客上车打盹的公车。好像，压抑在牢笼里的自己被留在带满灰尘的空气里，无语地目送着，慢慢离开尘埃，融进夺目清新的自己。
　　沿着公路，与田野一沟之隔的水泥高台，听着他的车嗒嗒地数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偏头凝视似海宽阔的田野，轻轻勾起的嘴角凝结着莫名的幸福。与车来车往相对的，我们慢慢地、静静地在烟尘和纯净间留下一路身影。
　　自行车被随意倚靠在田埂边，一身露水的蜻蜓疲惫在这里稍稍停息然后又扑扇着脆弱的翅膀开始旅程。双手紧抱双腿挨着他坐着。一旁的他手中已经开始忙碌地在面前的白色世界里勾画。一条曲线纵横世界两端，那是代表尽头和开始的地平线，隔着探求与迷茫。一株，一排，一片……无数株看似稚嫩的稻子摇摆着还翠绿的叶杆，摇头晃脑地竟舞出此起彼伏的浪海，细细地吟唱带着清香的浪涛声。深深呼吸，似乎胸腔里填满了那纯纯的轻松的味道。
　　白色的天际被渲染上眩紫，靛蓝，浅青。金色的光线交错在朦胧的空气中。在这个世界，没有金钱的奢侈光辉，没有竞争的交错相通，没有没有。
　　你在画什么？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不禁问出口。而声音竟像许久未语般生涩。
　　自由。还是那个清澈的声音，仿佛在宽阔的田野上回荡。
　　自由，啊。重复着话语，眼睛发胀。那该是哪个夏季，是谁蜷缩在角落。那是谁在争吵，摔裂了全家福的又是谁？为什么只有一人，在燥热难耐的午后哭泣。
　　（二）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滴血的夕阳。爬上空荡的天台，他静静坐立，眼中映着纤弱无神的身影。无言地在一旁坐下，绷紧了双腿，脚尖相抵。靠着他的肩，与至亲宽厚的肩膀给予的空洞安全感不同，略显骨感的肩似乎能够承载所有的怨言孤寂。那轮红日那样不舍地碎步轻移，感染着周边的云朵一同涩了眼。被忙碌打乱的一天也渐渐安静下来。一排排路灯投下孤寂。
　　楼下，母亲开始在厨房内忙忙碌碌地在锅碗瓢盆中。木讷的铁门被打开，应该是父亲拍着满身的灰进门。邻屋传来婆婆哄孙子吃饭喃喃地唱着被时间遗忘的童谣。还有那只总是卧在门口对行人虎视眈眈的狼狗，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吼叫，便引来受惊路人的低声咒骂。
　　抬头看着渐渐拉开帷幕的夜空，璀璨繁星点缀出的宁静。面对吹面而来的风，他扬起满足的笑容。
　　风真好，能将这里的一切褶皱都抚平。右手贴上心脏的位置，声线毫无起伏的话语载满了知足。是啊，真好。若是没有宁静中的争吵，若是没有灯红酒绿的浮华喧嚣，若是没有彻夜挑灯的烦躁，这一切真好。
　　好像有一天，十指相叠，身后的依靠是爱恋。如果世界就两人该多好。幼稚又郑重地宣言。
　　（三）
　　望着不断从玻璃窗上蜿蜒直下的泪痕，不禁伸出手去。一直沿着那冰冷忧伤的路径向下。他恬淡地笑着，在一旁欣赏着雨景。忽视那些怪异的眼神，从房内出去，径直投入朦胧的雨里。这些凝聚着忧伤、灵动的精灵，竭力冲刷着污气尘埃。它们包裹在周身，渐渐褪去内心不安的记忆。不论是呆滞地缩在墙角看着不断争吵不断砸毁家具的父母的懦弱的自己，还是勉强笑着接受所谓乖乖女的夸奖的虚假的自己，或是无力地看着爱恋的人登上一去不回的列车的绝望的自己。
　　踏着鼓点与他跳出雨的舞步。如孩童般在水洼处踩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雨中留下一圈圈笑声的涟漪，得来精灵们温柔的回应。水面中有一个欢乐的身影，在晶莹的世界里不断舞动。但是他的笑，他明朗的笑颜，他澄澈的双瞳却消失在那明净里。笑靥还停在嘴角，盲目地看着眼前的他那刺眼的笑。呆滞地缓缓摇头，视线在两个世界里徘徊。不！胡乱地击碎那些璀璨的世界，溅起的水珠沾湿了脸颊，混着那微咸的液体。
　　他静静地牵动嘴角，依旧是清澈的笑。无声地动着唇，消失在空气里。
　　记得。一定要记得。
　　偶然在满是被美工刀破坏得面目全非的书本堆里发现一本被揉损的病历表。
　　病人的思考过程缺乏逻辑性和连贯性，出现妄想与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