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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我现在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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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刘妈妈脸上那点为难换成了神秘,她压低声音凑近:“不瞒您说,映雪确实是身子不爽利,可若只是闲聊几句,倒还是使得的。”
“妈妈放心,今日在下就只是想见映雪姑娘一面,并无别的心思。”
“能得公子青睐,是映雪的福气。”
只要说几句话就有银子拿,任谁都不会拒绝。
跟着刘妈妈去到落香阁后院。和前头的喧闹浮华不同,这里是一片静谧。
“公子,这便是映雪的闺房,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差使丫鬟去喊我。”
沈旆宁下巴轻点,晃着折扇,一副才子多情的模样跟着门外的丫鬟往里走。
“都说了,最近几日我不想见客。”
帷幔里头传来不耐烦的娇斥,沈旆宁站定细细打量,房中点着不知名的熏香,布置得极为雅致。
闻言沈旆宁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递给伺候的丫鬟,朝帷幔方向努嘴。
丫鬟心领神会,接过后上前:“姑娘。”
鎏影入帐,茱萸色帐幔撩起,露出一抹白皙。映雪正想把人打发走,却在撩眼看见金锭时愣了一刹。
落香阁是风尘之地,可越是这样的地方便越喜欢附庸风雅。
往日里来这寻欢作乐的男客们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酸腐书生,只要是进到落香阁里的,哪怕只是来吃个酒听个曲也会端好贵客姿态。
送珠玉胭脂的她见多了,可这直接送金锭的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她是落香阁中红牌的姑娘,恩客皆是达官显贵,原本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只等着攒够了赎身的钱便回家乡去,谁知道不久前却被那崔府的公子看上,要将她赎回去做贵妾。
她躲不了也不能拒绝,正烦心呢,谁知那崔长耀竟然死了。
把玩着手里的金锭,映雪犹豫地盘算。
她赎身钱已经够了,若是再加上这锭金子,那她后半辈子的本钱又多了不少,更能早日脱离。
一出手就能拿出金锭的恩客,哪怕是个肥头大耳的暴发户她也认了!
帐幔外,沈旆宁心中忐忑嘀咕。
金锭还是出嫁时娘亲悄悄替她准备以防不时之需的,放在嫁妆箱底,连杨远清都不知道。
来得匆忙,她没有时间精心去准备女儿家喜欢的礼物,只琢磨着有钱能使鬼推磨,未曾想到落香阁里的女子会是如此雅致。
正觉着耳际臊得发烫,如莺啼婉转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公子~”
映雪也没想到,逛花楼一出手就是金锭的竟是个文人打扮的俏郎君。
香云纱从眼前飘忽而过,直到茶盏端到眼前沈旆宁才从香粉味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揖礼。
“映雪姑娘,在下是慕名而来......”在掩唇娇笑的打量目光下,沈旆宁磕磕巴巴,“来、找姑娘闲话家常。”
总不好直白地说是为了来打探消息。
“噗嗤~”
映雪再也没忍住,将手中茶盏塞进沈旆宁手里后拉着她坐下:“你这娘子好生有趣。”
一句话,让沈旆宁怔了好半晌才找回神:“你怎知我是女子?”
她低头左右去瞧自己的打扮。
对于女扮男装这件事她自认算得上熟稔。从前跟着父兄出门,连兄长有时都感叹她像是生错了性别,换套衣裳就不见了女娘模样。
“娘子这装扮乍眼看确实模仿得惟妙惟肖,可奴做的都是男子生意......”
映雪话没说全,沈旆宁已经明白了意思,她笑着摊牌:“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请问姑娘。”
映雪身子挪着往前倾:“哦?什么事?”
“我是想向你打听......”
“莹草,你先下去。”
打发了丫鬟,映雪才又将柔媚的眼神转回,“放心,凡是进了落香阁里的,若想好好活到出去,便不会是那多嘴多舌的。”
“映雪姑娘,你可认识崔家公子?”
沈旆宁话一出口映雪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收起八卦的心思,映雪表情紧张地挥挥帕子:“我、您打听他做甚?”
见她欲言又止。沈旆宁想了想,又摸出一锭金子。
“映雪姑娘不必紧张。”
爹常说,在利益面前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如果有,那就是给的不够多。
“世人皆说崔家公子风流倜傥却愿为映雪姑娘一掷千金,所以我才好奇前来一睹芳容。”
闻言,映雪往沈旆宁脸上来回扫了几眼。
以防探听不到真实消息,她不能把目的摆在明面上,顶着打量,她故作轻松抿了口茶。
“娘子说笑了,崔家公子是什么身份,奴不过是曲唱得好些罢了。”
金锭到了手中便舍不得放下,思虑片刻映雪也就打开了话茬。
左右不过闲话家常,这落香阁中哪日不是南来北往的消息遍地传呢?就连那些达官显贵们喝多了也得吹嘘几句。
“虽沦落风尘,可这伺候人的活计奴也不愿干一辈子,就只等攒够银钱回家去自立女户招个赘婿逍遥快活。”
贵人家的妾说难听比丫鬟都不如,丫鬟还有得自由那日的盼头,当了妾室那可就要一辈子困在那四方宅院中叫人使唤一辈子。
每日除了接待恩客外便是陪笑迎合逢场作戏,半句真心话都没有,此时面对沈旆宁,映雪反倒是不由自主地卸下了防备。
“那在姑娘看来,崔家公子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映雪把玩金锭的动作一顿,回忆起那个让她忧虑了不少时日的男人,憋了半晌才憋出三个字:“家世好。”
“没了?”
面对疑问映雪语气一顿,随后讪讪:“有些话可不是奴能说的。”
“倒也是。”沈旆宁没有强人所难,再次将一枚金锭摆在了桌上,“在下有事想请姑娘帮忙。”
......
落香阁做的都是晚上的生意,离开已过亥时,但身后的笑语欢歌依旧没有停歇。
离杨家不算近,沈旆宁没雇马车,选择沿街往回走。
冬夜里踩在长安街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喀嚓的轻响。
她拢住外氅,在念头中把自那天闯进落香阁把人推下水后直到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过了一遍。
映雪答应帮忙,可她也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成。叹出的气凝结成白雾,扰得沈旆宁思绪烦乱,但眼下也只能静待结果。
走到家门外,沈旆宁整张脸都冻麻了,刚跨过门阶,就远远看见游廊处微弱昏黄的光映照出一道轮廓。
杨远清见人回来,松下心中那口郁气迎上前,将手里的暖炉塞过去:“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晨起出门,听喜双说散值回来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匆匆离开。
他询问中藏着探究,少了从前的自恃的锐利。
“有公事。”
杨远清满腹疑问被她简短的三个字打回来,仿佛一记闷拳。
“沈旆宁,你——”提着灯笼跟在后头,见她脚步没有半点停顿,杨远清心里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滋味,“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
恰巧路过院中梨树,枝干上残留的莹白晃得她有一瞬恍惚。
从前为了维系夫妻感情,哪怕日复一日的枯燥,自己也会在他散值回家后主动想要去跟他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就如还待字闺中时父亲每日回来母亲总会笑着上前听父亲同她说起外出情况。
可惜杨远清不是父亲,他总是敷衍继而沉默。
“我现在是你。”
甩掉脑海中多余的念头,沈旆宁故技重施堵住了他的嘴。
自洗漱回屋后就开始下起大雪,早上推开门,入眼一片皑白。细看院中除了梨树打落的枯枝碎屑,还留有细微一片鸟雀的足印。
三日期限还剩一半,沈旆宁半点不敢耽搁。忙完衙署的事就急急忙忙往城中的崇扬私馆赶。
这是给杜家人安排的落脚点。
“杨大人。”
赶到时杜康如正坐在房间里,旁边的桌上还摆着一只碗,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苦味。
见杜康如起身,她赶忙制止:“杜先生不必拘礼,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商量杜姑娘事宜。”
“杨大人您请讲。”
站在后侧的男子将有些踉跄的杜康如扶着坐下,不知被哪个字触动,两人眼眶都泛起一圈隐忍的红。
沈旆宁跟着忍下酸楚,“杜先生,我想问问当初杜姑娘因何故嫁给了崔长耀?”
接手这件案子后她听过众说纷纭,也曾问过杜岚清,可没了生意的她却不愿意再提。
回应她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直到她喝下第三盏茶,身后那年轻的男人才长叹一口气主动回忆往事。
“当年岚清已经同她未婚夫过了请期,来年便要成亲,那时正当中秋,两人便一同去了灯会,可......”
男人强忍的哽咽让沈旆宁不自觉攥紧拳头。
“可他俩都没能等到来年。”
灯会上,两人遇到了去越州府游玩的崔长耀,好巧不巧,他一眼就看上了岚清。
“那崔长耀当场就耀武扬威地抢人,我小妹自是不愿,可是他却仗着崔家势大,叫护卫将岚清她未婚夫打了个半死!”
得知消息赶到时昭文已经奄奄一息,而小妹已经被崔长耀强行带走。
“我们当即去了府衙,”言语间,男人脸上透露着无力的愤怒,“可那知越州也是崔家的人。岚清为了我们,最后只能同崔长耀妥协。”
瞥见他扶在膝上泛白的指节,沈旆宁忽地拂去心中忐忑,生出莫名笃定。
臣子是皇帝选中的刀,而处在现在位置上的她,亦或能成为挥向不公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