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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脑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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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浮光掠影,全是刀剑鲜血。
谢君凝从昏迷中醒来,本能紧绷手臂肌肉,却瞬间感受到疼痛,闷哼了一声。
葛宾飞收回搭脉的手,“娘娘醒了。”
谢君凝目光虚飘了片刻,看着含元殿熟悉的陈设,缓缓松了紧绷的神经。
“能保住命就是最大的造化,病人切忌多思多虑,大悲大喜。”
知道她从绝世高手瞬息跌入泥潭,成了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残废,必然难以接受。
即便是多说无益,葛宾飞也忍不住劝了一句。
感受到手脚麻木沉重如灌铅,谢君凝并没有露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她放手一搏时就猜到了自己可能的下场。
只道:“我没事,有劳葛老费心。”
听她条理清晰,不似崩溃,葛宾飞无奈点头,在宫人的引路中离去。
“娘娘要不要喝点水?”
熟悉又陌生的宫人,将她扶坐起。
谢君凝惯性伸手接杯子,瞬间感受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宫人连忙按住她的手腕,小心将温水送到她唇边。
一种油然而生的挫败与凄凉。
任她再怎么克制,此刻也在所难免浮上心头。
只是面上不显,她目光逡巡,喑哑问:“小香呢?”
宫人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挤笑说:“小香姐姐被陛下调走,到药房给娘娘煎药去了。”
谢君凝手肘微撑,靠在床头垂眸。
想她自己硬跑出宫,还弄到如此下场。
他必然震怒,朝她身边人找不痛快,怕是连累小香受了无妄之灾。
“娘娘还要水吗?”
谢君凝摇头问:“陛下还没下朝吗?”
她就在含元殿,没道理见不到他。
宫人却扶她躺下,“娘娘不方便挪动,怕吵到您,陛下最近都歇在偏殿跟御书房。这会儿怕是还在同大臣们议政。”
谢君凝躺了不知道多久,浅浅闭眼已无睡意。
只是气血两亏,累得不想多抬眼皮。
宫人却小心替她将被子搭上,以为她睡去了,便将纱帐撒下,转去一旁掸灰。
三两碰头窃窃私语。
“先前陛下非要封贤妃娘娘做皇后,大张旗鼓在前朝造势。”
“如今娘娘落得这样,残废在床,陛下便再不提此事。只怕势如风散,纵能得一时怜惜,再难恢复往昔风光。”
“管它呢。什么皇后贤妃的,咱不都拿那么些月钱,还是办好自己的差事重要。”
缠枝金纱帐纱帐后,谢君凝缓缓睁眼,长睫掩下了万千思绪。
酉时,宫人将她轻唤醒服药用膳。
讪道:“陛下刚着人来说今晚在御书房睡下了,请娘娘好生静养。”
说着飞快转移话头:“娘娘要是睡不着的话,不如奴婢念书给你听好不好?”
谢君凝默不作声片刻,摇头,侧躺回枕上说:“不用了,把灯留着都出去吧。我身上没劲,仍困得厉害。”
宫人“喏”了一声,带人四下退离。
灯火下,谢君凝看了眼白布紧缠的手腕,无名的恼火想砸床,却暗告诫自己绝不能再因小失大,闭眼沉气。
她尝试依次抬动十根手指,只轻度活动,忍不住吐息调动丹田。
不出所料,果然空空如也。
京郊内功爆体。震碎敌人心脉的同时,也免不了反噬己身,震断了自己的手腕脚腕,一身功力,尽数消散。
心中挫败不平,脑却中一团浆糊,全然无法冷静凝神,分析自己眼下处境。
拧眉闭上眼,竟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月透茜窗,纱帐浮动。
顾见辞立在床前,目光落在她消瘦脸颊片替她手腕脚腕重新搽了药膏。
脚步无声离去。
卓雅紧随其后,提灯引他至偏殿。
见他心不在焉,喋喋不休抱怨:“贤妃她受了重伤正是脆弱,陛下却只三更半夜跑过来,连面都不露。”
“她哪里能知道你在暗中守望?”
“既然心里记挂,何不白天过来?”
“如此遮遮掩掩,怕只会疏远了感情。”
顾见辞回神,随手将外衣解下吩咐:“白天别告诉她我来过。”
卓雅气恼,只闷头去打理衣架子。
顾见辞静道:“我知道姑姑一心为了我好,但她见了我,怕只会平添恼恨,连伤也无心休养了。”
卓雅不吐不快:“她怎么就能恨陛下了?这世上难道还有人不喜欢被人关心呵护吗?”
顾见辞没有回答。
没人会不喜欢被人关心呵护。
却没人会喜欢被仇人关心呵护。
从前他决计不信,她心中没自己一席之地,宁肯强求也不放手。
可倘若谢忌与方孟岚,当真因他而死。
那他便是害死她双亲的元凶。
如今她尚未康复。
顾见辞想,他总该识趣些躲远点,不要让她心烦气躁,不要让她煎熬受罪。
*
三天,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慢到能细数手脚伤势,一点点的改善。
却又过得如此之快,快到谢君凝竟有些不愿意面对。
她醒来整整三天了,他竟然一眼都没来看过。
那些宫人们背地里议论,她起初并没怎么听进耳朵里的话,此刻回忆起来,竟觉针扎似的刺耳。
“娘娘,咱们刚下地不能走太快。”
“还有,葛神医也叮嘱了。您最多只能走上一百步……”
谢君凝眼神发幽,感受到了筋骨处的疼痛轻“嘶”,放弃了走去御书房的打算。
微倚墙喘息说:“抬个肩舆来。”
*
“我说了不知道堡主跟夫人是如何死的。”
“总之都是你的错!”
“原本谢家堡与世无争,当年堡主与夫人已经拒绝了你上门相邀。”
“是你纠缠不休,骗走了我家少主!利用她涉世未深,叫她替你做尽险事!”
“否则她又如何会被敌国记恨,被你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昏庸父皇觊觎!”
“再说你政敌那么多,他们知道你同我家少主的关系,谁不想朝谢家堡动手?”
小香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到了御前。
她自知上次失言,又心急谢君凝情况,一时如热锅上的蚂蚁,气愤的团团转。
“狗皇帝!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见我家少主?”
这么久,她仍不愿说出谢忌与方孟岚的死因,要么死也不会开口,要么真的不知道。
顾见辞已经不打算继续从她身上着手,着人把她传到御书房,就是要放她走。
只是有话叮咛:“朕现在就可以放你回去,但前些日子,你在牢中与朕的谈话,要保证不对贤妃提及。”
小香略迟疑要不要点头。
外头吉春匆匆忙忙闯进来说:“贤妃娘娘就在外头要见陛下!”
小香扭头就要抢门,幸而被宫人及时控制。
顾见辞目光斜过去,如千钧重。
小香一咬牙:“我答应你还不行。”
顾见辞摆了摆手,示意放人。
掩眸想她不顾伤势下地,必不是为他,只是为了要回小香罢了。
另一厢,得了自由的瞬间,小香宛如投林的麻雀,一头扎进了谢君凝怀抱。
喜极而泣喊:“少主!”
谢君凝腿脚不稳,踉跄了下。
小香急忙把她扶住。
吉春却紧随其后见礼,赔笑说:“不好意思贤妃娘娘,陛下这会正在里头跟大臣议政。请娘娘先回去好生休息,奴才一定会转告陛下您来过。”
谢君凝目光清锐审过他,淡定说:“好。既然陛下在议政,本宫就在外头等着。等里头的人都走了,总能见到陛下的面。”
吉春面目僵硬,嗫嚅说:“可娘娘您伤势未愈,这怎么能使得。”
谢君凝:“没什么使不得。”
吉春眼光一转:“陛下他真在同大臣谈事,不信您问小香姑娘。”
小香:“……”有其主必有仆!
怒目圆睁心道:狡诈!
谢君凝侧目看过来。
小香瞬间心虚,硬着头皮说:“好像是有人在,不然咱们先回去再说。”
谢君凝微忖,到底顺着她话头在宫人搀扶下上了肩舆。
却说:“回含元殿。”
守株待兔。
她不信,他能天天住御书房。
*
“不是说你被调去了御药房,怎么今天从御书房出来的?”
含元殿,谢君凝靠坐床头,目光平和发问。
小香直揉衣袖。
她一时冲动向狗皇帝坦白了堡主跟夫人的死讯,可少主并不想让狗皇帝知道这些,她又答应了狗皇帝不告诉少主实情。
太难了,说谎太难了。
她憋红了脸,“我说出来少主不要生气。”
谢君凝纳闷点头。
小香:“我捅了狗皇帝一刀。”
“什么?”谢君凝惊诧。
小香愧疚咬唇解释:“就是那天看到少主受伤,我一时冲动没控制住。”
谢君凝脸色微白,片刻后上下打量她问:“你受伤了吗?”
小香忙摇头,“少主放心,我就是被关了两天,吃的差了点而已。其实没受一点皮外伤,人还减重了两斤呢。”
谢君凝微松一口气,又忧忡垂眸。
小香跟着跪坐脚踏前替她上药,一见情况,心疼的直红了眼睛。
咬牙切齿说:“咱们这么久没消息,平叔他们必然已经去北郊查看过了,此刻定在追查黑手。”
“等找到那个倒卖少主行踪的王八蛋,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谢君凝回过神来,却说:“你想办法传个口信,叫平叔他们不必再查了。”
小香瞪眼直嚷:“少主!”
谢君凝不为所动:“听我的,此事到此为止。不宜横生枝节。”
小香蹙眉,若有所思:“少主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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