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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转变(三) ...

  •   外面一道闪电骤亮,雷声轰隆隆,大雨去而复返,颗颗重坠,狠狠砸向地面。

      廖简尘在白光一闪的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

      宁繁音:“所以,当年通敌的是韩氏,想要吞并辽州的也是韩氏!”

      海温茂的眼睛闪了闪,暗了下去,沉声道:“错了。”

      “哪里错了?!”宁繁音目光如炬,盯着海温茂的眼睛。

      “当年之所以让皇帝下定决心扶持韩氏,是你们周沈两家本就成了一体,这分与不分没有什么区别。”海温茂喘了口气,移开了视线,继续道:“不过,圣上再怎么糊涂,也不会放着一个通敌的狼在身边。”

      宁繁音此刻眼睛微微泛红,赫然站起来,神色隐隐透出不甘心的狠厉:“不糊涂吗?!当初惊天一案,沈氏残遭灭门,辽州尸山血海都堆在沈氏的头上,他玉笔亲提只道失守之责,案子不清楚,处罚不明确,这算不糊涂算什么?!”

      宁繁音在惊雷炸响的片刻咽下了所有的不甘心,他是皇帝,多少人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这些账不能糊涂。

      海温茂在宁繁音的质问中轻声咳嗽了几声,樊思远连忙抚了抚海温茂的背,给海温茂奉了一杯水。

      “宁姑娘,请慎言。”樊思远眉尖皱在一起,“老师只是陈述事实,并非是要接受你的质问,审案子的不是老师,做错事的也不是老师。”

      宁繁音敛了几分神色,深吸了一口气,欠身行礼,缓缓道:“我并非有意,还望先生不要介怀。”

      海温茂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继续道:“皇帝下旨屠杀沈氏一族,敲山震虎也好,还是扶持韩氏也好,最根本的原因是沈将军本身就是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什么?”宁繁音愣了一瞬,下一刻这句话就脱口而出。

      周继驰此前只是看着海温茂,隔岸观火一般,不温不火,此刻却将视线定住在海温茂的脸上,似乎要贴着骨头缝里看进去海温茂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通敌。”海温茂声音闷而重,这两个字一出,又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宁繁音,解释道:“我自然相信沈将军绝不会通敌,可我信没有用,天下人信也没有用,要坐在皇椅上的人信,这一点比任何证据都重要。”

      海温茂抹了下嘴边的水渍,神情犹疑,“案子是皇上定的,审查是由刑部牵头,沈将军在辽州的一把大火不仅断了自己的生路,也是断了西凉再进一步的机会。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沈家誓死不降,以身殉城的铮铮傲骨,因为这份傲气,他坐不上那张审讯的椅子,说不了一句话,是非对错只能看仅有的残证,任由他们污蔑。”

      说到这里,海温茂咽了口唾沫,“辽州兵败前,西凉皇室收到了沈将军的信,所言诸多,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信中所述我不知道,但当时任职刑部的人是出自汤氏,汤氏的掌门人汤敬城向来和沈家小姐亲近...咳咳咳...当时他云游在外...咳...千里奔袭,赶赴京城,强行插手了此事,所以...所以被圣上不喜...才有了如今清鸿院的盛况...”

      海温茂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咳嗽快要让他闷厚的嗓子咔出血,“当时西凉人站定了辽州,可西凉的老皇帝突然重病,皇子们内斗激烈,所以青州没有遭受猛烈的攻击,给了韩氏一战的机会,这才得到了沈将军所谓‘通敌’的证据。”

      宁繁音双手撑着桌面,呆愣了一瞬,压低身体向着海温茂靠近,“书信是从西凉皇室那边传回来的?不对——这是姓韩的找回来的证据?”

      周继驰也顿住,拧紧了眉头,神色晦暗,若是朝中有人做手脚,那是内斗,可若是西凉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沈延玉当真有见不得光的事。

      海温茂疑惑地看了一眼众人,疑惑道:“清鸿院没有将这个告诉你们?”

      宁繁音言简意赅,“只字未提,辽州兵败前夕,有人带着西凉的情报送往辽州,却发生了意外,由此我们才顺着查了下来。”

      海温茂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书信是沈将军的亲笔手书,这一点没有什么质疑,只是这么多年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已经有了那份书信,为何通敌的罪没有定下来。”

      “我在瑶池的下面想了这么久,终于明白了皇帝的那道圣旨背后的意思——”海温茂目光盯着杯子中的水,上面倒影着自己苍老的面容,下了断语,“说不清楚。那封书信成不了沈将军的通敌的铁证,没有人能说清楚,所以圣旨上只有沈氏战败一罪,而无通敌一罪。”

      海温茂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海温茂说完这句话就顿住了,看向门外,大雨滂沱,似乎要将天地都要冲刷干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般清澈的雨了。

      樊思远开口问道:“老师,我在京城见过我哥哥,他说当年原本应该去韩家的人是我,说父亲在骗他...”

      樊思远抬起头,不敢问却又不得不问:“是真的吗?”

      海温茂双手蜷缩了一下,背也愈发佝偻了。“我陪同你和樊清越进京时就想,圣上为什么要召见这你们,我琢磨了一路,或许是像周氏一样,压在京城里,当一个质子,又或许是试探樊震生的意图。”

      “可我在御前看见韩众,他站在皇帝身边,三言两语就点中了樊震生的命脉,我...我此前为沈氏效力,如今为樊氏,一事无成,一败涂地,我既不想樊将军受制于人又不想沈将军陷入危难,我只能想,反复地想,韩氏是为权,只要西凉进不来,没有败仗,樊氏也好,韩氏也好,沈氏也好,没有人能压谁一头,也没有人会被踩下去。”

      海温茂看向宁繁音,而后垂下了眼,“可皇上有了偏颇,我看到了可怕的未来,所以,我不得不多做打算。”

      樊思远茫然了一瞬,似乎才从海温茂的话语中醒悟过来,“老师,你..你是真的...是想要我哥哥的性命...”

      海温茂脑袋垂了下去,“我嘱托廖简尘看守好青州的大门,一旦事情不对就打开城门,为的就是逼韩众出兵迎战,沈将军若是有什么意外,那青州就是他韩众的墓地!”海温茂多年前的苦心,在数年十年里不能言说的愧恨中,揭开了真正的面目,“不论辽州最后如何,不论当年韩家打的什么算盘,只要城门一开,韩家什么都做不了了,他只能迎战,功绩也好,荣誉也好,事后都有分辨之余。”

      说到这里,海温茂情绪激动,骤然抬起头,双手用力抚在桌面上,猛然变成拳,‘嘭’的一声锤向桌面,“可最后呢?韩家成了救世的将军,荣登金殿,受赏无数,到如今和当年救先皇于水火的周氏能平起平坐!这叫我如何不怀疑?”

      廖简尘听着,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骤然出声:“辽州的后面是青州,韩氏若是关上城门,沈将军退无可退...不,不不...”

      廖简尘的眼睛剧烈地颤抖着,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半晌,海温茂长长地喘了口气,被海瑶关压在地牢这么多年折损了他身体的根本,此刻有些力竭,“我在樊家教书数载,有些事情,我看得很清楚,樊震生没有那么宠爱樊清越,这一点,即便樊震生再怎么掩饰,我也能看出来。樊清越如今能姓樊,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给樊思远抵命。”

      樊思远不相信,咽了口口水,声音嘶哑,辩驳道:“哥哥一早就进了樊家家谱,父亲不可能这么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副局面,不可能...老师,绝对不可能,你..你会不会弄错了?”

      “有什么不可能,即便没有韩众从中插上一脚,以樊家的势力,或者樊家将来的发展,皇帝也会压一个人质在京城,樊震生就是为了这个做的准备。”

      樊思远呆愣了一瞬,“可明明...明明我父亲就从未放弃过救我哥哥。”

      “樊清越从始至终都是挡在你面前的一块盾,只不过,谁也想不到,你这个做弟弟的把他看的这么重。”海温茂疲倦地闭了下眼,声音里是说不尽的悲苦:“总之,思远,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狂风吹过,屋子里的窗户咯吱作响,樊思远眼泪止不住,脸上多了两道污痕,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海温茂,似有千万句话要说出口,却又无法说明。

      被保护的是他,做着京城数十年潇洒公子哥的人是他,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可这样一份重担就压在了他肩上。

      他指责不了别人,所有的难受只能往肚子里咽。

      廖简尘看了一眼樊思远,嘴角动了动,声音滞色嘶哑,解释着:“海兄当年也是为了大家好,至于樊清越,他在韩家过得不好,我...我几番试探过他,他怨念积深,那时候海兄已经看出樊震生因为你放不下他,后面见他实在活得艰难,我便想办法送他回了京城。”

      樊思远问道:“什么叫怨念积深?你知不知道他能这么心甘情愿地入那韩氏的大门是因为什么?!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廖简尘却一滞,“可...樊将军不能受困于此...”

      樊思远猛然站起来,不甘心地说道:“根本不是因为这个,你们是怕,怕有一天他因为这件事报复你们,你们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廖简尘清瘦的身躯被这声呵斥震了一下。

      樊思远抹了脸上的泪痕,“凭什么?”樊思远说出了这三个字,这是当初在樊清越生辰上,樊清越质问樊思远的三个字,“你们凭什么?”

      “樊公子。”廖简尘急于辩解,“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切都是出自真心,我和海兄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千千万万条性命,如果可以,我更愿意自己去替清越公子,将来所有的责难,误解我都可以解释...清越公子识大体,并非不能理解...”

      “可他是让我来杀你们的。”樊思远骤然出声,脸上不知是要哭还是要怒,“怎么办?老师,你能教教我吗?我到底是应该装作不知道继续当一个被你们保护起来的傻子,还是要识大体地放弃这些恩恩怨怨,还是说我要站在我哥哥那边...”

      樊思远泪如雨下,只剩下心疼,心疼樊清越,可自己似乎又只能心疼。

      海温茂轻轻地拍了拍樊思远肩膀,想要去擦樊思远脸上的泪,却看见自己手腕处还紧梏地铁圈,默默松开了手,缓缓念叨着“思远...思远,樊将军是希望你诸事多思,凡事远虑,清越现在还在韩家,樊家以后还是需要你支撑着,别哭了,孩子。”

      樊思远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捂脸痛哭:“我好像真的是个占尽好处却还冠冕堂皇的混蛋。”

      廖简尘咬咬牙,掩饰下了眼中的痛楚。

      气氛陷入了悲痛之中,宁繁音开口道:“先生此番言论是怀疑韩家,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可为什么先生又说当年的事情说不清楚?”

      海温茂微微沉下脸,想到了辽州的民不聊生,又想到了沈延玉,海温茂神情蒙上了一层悲凉,似乎心掉进了低谷里,“韩氏是狼子野心,想着借辽州一战彻底将沈氏踩下去,这是争权,可若是通敌,这就是架了一把刀在皇帝头上,争权若是争的皇权,那就是犯了大忌。这一点,我明白,韩氏也明白——”

      海温茂犹豫半晌继续道:“沈将军能不明白吗?”

      这一问,宁繁音一愣,周继驰也愣住了。

      韩氏若是向着踩在沈延玉的头上做他的将军梦,那沈延玉不知道吗?海温茂能看出来韩众捏住樊震生的儿子背后的深意,沈延玉就算反应迟了一步,但绝不会不起疑心。

      宁繁音呼吸颤了下,眼神锐利如剑,“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沈延玉是...他是故意放西凉人进的辽州...他是想...将计就计...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沈延玉若是看出了韩众的谋划,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一仗打下去,韩众缩在青州不出城门,西凉却年年进犯辽州,沈家的江山是靠命博出来的,韩家却只是靠着皇上的生出来的忌惮。

      如今还要踩在沈家的头上,沈延玉要是忍不了这一口气的话...

      宁繁音背后发凉,脊椎骨处冒出来的冰冷让她如坠冰窟。沈延玉将西凉放进来,青州就直面西凉,只要韩众抵挡不住,西凉突破青州防线,剑锋就直指京城,那个时候,皇上就会明白过来,辽州——只能靠沈家守江山。

      可如何让韩众抵挡不住呢?

      通敌!

      宁繁音感觉自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整个心口都是疼的,混乱之际,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可是自己母亲生前不能释怀的那封信怎么解释?

      忠不尽,魂不散。

      宁繁音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对,还有那封信,宁繁音还未开口,海温茂就像是知道宁繁音所想一样,“我不相信沈将军会通敌,可西凉皇室手里沈将军的手信是真的,辽州离奇惨败是真的,这些罪都要有人来担,所以,我说这说不清楚,也讲不明白,这案子就这么糊涂着,糊涂到了现在,又有人翻出来了。”

      海温茂看向宁繁音,意味深长地一眼,这一眼宁繁音见过,在云公子身上见过。

      “我尝试过伸冤。”海温茂摇了摇头,说道:“圣上已经对沈氏厌恶,申诉无门,没有人敢把这件事递上去,直到后面我被困在瑶池里,与世隔绝。”

      “可你不是让廖简尘打开城门吗?为什么城门没有开?韩众为什么...”宁繁音说到一半陡然顿住,刚刚廖简尘惶惑与痛心疾首突兀地让人生疑,此刻却有了很好的解释。

      宁繁音忍住情绪,缓缓吐了口气,“你没有开城门,是吗?”

      廖简尘闭上了眼睛,说道:“那时候西凉来势汹汹,辽州失守,百姓惨死的画面惊心动魄,我...我只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这城门一开,不知道就还要死多少人,我只是...”

      廖简尘看向宁繁音,浑浊的眼睛里倒影着宁繁音的面容,此刻他终于有些看清了,这张脸上有沈延玉的影子。

      “哼!”海瑶发出一声冷笑,脸色惨白地靠在墙边,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听了多少。“海温茂,想不到,你当了这么多年沈氏门下的狗,如今也会有反口的一天。”

      海瑶此刻不怒也不笑,虚弱地看向众人,“说起来,你们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把这个老东西藏了这么久,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海温茂,你可笑吗?你效忠的沈氏自己屁股不干净,效忠的樊氏是置之度外了,可他的两个儿子都对你恨之入骨,廖简尘算是对你心怀愧疚,可他蠢啊,三言两语就倒头转戈,甚至你能在瑶池里困这么久,都有他的功劳。你想护住辽州的百姓,他们在数十年前变成了尸山血海。”

      海瑶气虚无力,却字字铿锵,“做谋士,做臣子,做老师,做父亲,你都一败涂地,真是可笑,见到你现在这幅模样,我竟然会觉得难过,我为什么偏偏是你的女儿?”

      廖简尘此刻听见海瑶的声音,怒从中来,“海瑶!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张德显现在死了,韩哲要个说法,你最好全部交代清楚!”

      海瑶根本不理会廖简尘的嘶吼,眼神空洞地如同失明一般,扯出了一个苦笑,“这么多年,我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睡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遇到坏人,有没有误入歧途,你怎么就不曾关心我一句呢?你是京城里贵公子的教书先生,可为什么不愿意教我一下?”

      海温茂闭上了眼睛,海瑶的声音继续传来,“父亲,我也过得不好,很不好。”

      廖简尘转向众人,沉重道:“韩肃那边我去交代,那位王公子我知道一点,他是无辜的,我和海瑶去抵罪,你们寻到机会就走。”

      周继驰开了口:“这个不着急,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

      “颜义,海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这人?”

      “知道。”海温茂诧异地看了一眼周继驰,“他是虞萦妙的哥哥。据说是个贪财的野蛮人。”

      海温茂像是想起来什么,补充了一句,“宫妃内围之事我所知不多,传言是真是假我也无能分辨,只是我曾在韩家的见过颜义,对此才有了一点了解。”

      宁繁音皱着眉头,这件事在周夫人口中应该是个宫妃的辛密往事,虞夫人进了宫,周夫人之后就没见过他,难道是他找到了韩众?

      可他找韩家是为了什么?

      宁繁音想到了祈愿寺里颜义的祈愿纸,琢磨着颜义祈愿纸上的愿望,线索拼凑起来,似乎能说的过去。

      颜义为了钱财将虞夫人的往事当做筹码卖给了韩众。

      宁繁音追问道:“见过几次?”

      海温茂说道:“时间过得太久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韩众对于这个颜义很看重,他们一聚就是很久,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韩众因为我是樊家来的对我防备极严,能知道的不多,只是偶然有次听见了虞萦妙的名字才知道这个颜义的来路。”

      外面惊雷作响,乌云重压之下,光线逐渐昏暗,余夏的热被席卷而走,巷子里的巡逻的士兵踏着坑洼的污水逐渐逼近。

      “颜义之后去了哪里?”

      海温茂一愣,被宁繁音这一问怔住,半晌,迎着宁繁音的目光试探道:“你们找他做什么?”

      宁繁音没有回答,海温茂又看向周继驰,审视的眼神让他陡然清醒了几分,回答道:“他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海温茂微微清了下嗓子,声音清晰几分却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诧异:“早就死了,早些年遂川境内遭遇大水和饥荒,当时韩众让他带着粮食去赈灾,据说是露了粮被那些难民哄抢踩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转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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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5年啦,小天使们,新年快乐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