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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21章 许诺红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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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恩和许诺偷偷从宴会大厅的一个角门溜了出来,迅速地钻进了电梯。出了电梯,许诺挽着永恩径直走到了公司一楼的后院。这是一处宽敞的空地,平日里不太对外开放,天棚全是钢化玻璃铺设而成,使整个后院看起来像是一个玻璃温室,坐在里面可以清晰地看见星空。由于今晚客人多,王新彦特意交待物业把后院收拾干净,也安放了一些休闲用的桌椅,以备有人在此小憩。
深冬的夜晚,虽是温室,温度却比宴会大厅低了许多。透过玻璃天棚,可以看见几颗残星高挂在天空。温室里一扇小小的玻璃窗被打开通风,一阵阵寒风钻进来,许诺下意识地打了哆嗦,永恩见状,赶紧把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给许诺披上,许诺并不拒绝,含笑接受。这笑容让永恩的心脏里仿佛有一只小鹿在惴惴不安地奔跑。此时此刻,他真想把许诺轻轻搂在自己怀里,把自己全部的温度都传递给她。
“这里的空气好多了。”许诺轻轻说着,眼帘低垂。
“是的,让人头脑清醒了很多。”永恩附和着,“不过,有些时候,也需要给自己一些热闹,否则人生会太孤单。”
许诺听永恩这么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来美国这么久了,你爸爸妈妈来看过你没有?”
“没有,我父母离异了。”永恩勉强笑了笑,“我妈妈是中国人,回中国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你妈妈是中国人?”许诺吃惊地瞪着眼,“你爸爸抛弃了她?”
“嗯,可以这么说吧。”永恩叹了口气。
“果然,男人没有几个好东西。”许诺冷笑一句,“我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我们的经历差不多,所以这也是我恨我爸爸的原因。”
“你……原来也……”这下轮到永恩吃惊了,他没有想到,王新彦这个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家庭,原来也是残缺不全,难怪许诺对他爸爸会有这样的态度,也难怪这么隆重的场合没有看见许诺的母亲。
“喂,原来你们俩个跑这里了,还真会享受呢!抛下我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厚道?”永恩正想安慰几句,却听见背后传来张宇鬼嚎似的大叫,无奈地停住了话语。
“哎呦,你不怕冷啊,穿这么少能行吗?”张宇见永恩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抱着膀子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忍不住脱口而出。话刚落音,却又瞟见永恩的西装搭在了许诺身上,心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暗暗骂道:“这个混蛋,自己心脏病不能着凉不知道吗?万一有什么好歹,他张宇可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只顾着怜香惜玉,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张宇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硬是给永恩披在了身上。不过,张宇的这一举动似乎刺激了永恩,他反应强烈地推脱着:“我不冷,你自己穿吧!”
“得了吧,还不冷,瞧你腿肚子都在哆嗦呢!”张宇一咧嘴说道。
永恩的脸一下就又红到了耳朵,好在是夜晚,谁也看不出来。
“没想到,你还很会关心别人!”许诺这时轻轻地对张宇说道。
“对有感情的人,我当然会有感情;对没有感情的人,那可就不好说了!”张宇翻着白眼,阴阳怪气地说着。
许诺知道他的话暗指什么,于是不再出声,只是抬着头看着天空,许久才缓缓说道:“你有爸爸妈妈,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我没有。”
永恩看了看许诺,也轻声跟着说道:“你至少还能看见你妈妈,可是我,已经十几年没有看见过我妈妈了。”
张宇又一次傻眼了:眼前的这一对年轻男女,竟然同时感慨起身世来!许诺没有了往日的高傲,此刻在星空下显得是那样的无助和哀伤。夜风轻轻吹拂过她的发梢,露出完美的侧面,美的像那尊举世闻名的阿芙洛蒂德雕像;永恩似乎也没有了往日的争强好胜,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妈的,我最不会安慰人了,他俩今晚是怎么了?老是给我整这副凄惨样!”张宇心里暗自骂道,眼珠子一转,嬉笑道:“你俩想要妈还不容易?我把我妈借给你们当干妈不就得了!”
“干妈?是什么意思?”永恩疑惑地问。
“你别理他,他的嘴从来不说人话。”许诺气呼呼地说。
“嗯,你还别说,我嘴里说的从来都是神话。”张宇洋洋得意地瞟了一眼许诺,调侃道:“听我的话,从来都不会错!”
“对了,你妈妈为什么和你爸爸离婚?”永恩本来不好意思问这个话题,不过许诺先打开了这个话题,永恩不由得好奇地追问下去。
“因为我爸有了外遇。”许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星空,仿佛想从天上数出总共有几颗星星出来。
其实,这个情况是张宇早就预料到了。自从他第一次来到王新彦的家里,就没有看见过这栋别墅有女主人。再加上许诺也不住在这里,而是跟着她妈妈住在另外一个地方,就更加证明了他的判断。
“我爸爸妈妈也是很早就离婚了。”永恩坐在一个白色的圆桌上,喃喃地说着。
此时,楼上的大厅里传来一阵喧闹的音乐声,萨克斯欢快的曲调混合着小提琴、大提琴、手鼓,节奏明快的华尔兹旋律飘扬在冬季的夜空。大厅边偌大的拱形落地窗户里投射出橘黄色的灯光,隐约可见里面巨型水晶灯发出星光点点般耀眼的折射光,那些男人和女人们欢快地的打情骂俏声,慢慢从玻璃窗中渗透出来。
“人生莫如初见。”许诺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暗夜中的眸子闪过一丝深沉的清冷,“今晚的狂欢过后,谁还会记得谁?谁会是谁的永恒?”
“嗯,我很喜欢纳兰词。”永恩突然也说了一句,“我觉他是有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你也知道纳兰性德?一个韩国人?不简单。不过,我只是喜欢他的词,并不喜欢他的人。”许诺冷笑道:“我并不认为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相反,我认为他是一个滥情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很痴情,却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有新不念旧的人。每一段恋情,他都会爱的刻骨铭心,这样的人最可怕,谁也不能预料他这一辈子,究竟会深爱多少人。”
张宇虽不是喜欢这些诗词歌赋的人,但纳兰性德他还是知晓的。千百年来,这位诸多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有着过人的才情与不凡的身世,引得无数世人为之感慨。然而今天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对纳兰性德作出如此不同的评价。尽管他对许诺的清高孤傲呲之以鼻,但是那句“今晚的狂欢过后,谁还会记得谁?谁会是谁的永恒”还是深深地触痛了他的内心。陌生的国度,陌生的人群,没人知晓每个夜晚,他都在苦苦守候着那个人的电话,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难道,这世间的恋情真会如此善变?难道他真的已经忘了自己,去迎接新人了吗?他还能记得自己吗?还能记得他张宇曾经刻骨铭心的付出吗?
“不管怎么说,他是认真对待每一份恋情的。”永恩也喃喃地说着。
“你们男人,会认真地对待恋情?”许诺侧过脸,语气寒冽而逼人。
“会啊,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很坏的。”永恩急忙辩解着。
张宇看着永恩的样子感觉很好笑,但很快他就敏感地意识到,这一次带永恩来纽约或许会成就一段美丽的恋情。想到这里,张宇笑着说:“比如我的这位同学,他就是一个很专情的男子,他要是爱上哪一个人,是绝不会移情别恋的。”
永恩听张宇这么说,赶紧递过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走吧,一起跳舞去!”张宇搂住永恩的肩膀对许诺说道,他是存心给永恩制造机会。
“我不喜欢跳舞,也不喜欢人多。”许诺冷冷地说着。
“嗯,我也不会跳。”永恩也羞涩地说着。
“明天,你们要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曼哈顿看自由女神像吧。”许诺突然说道。
“自由女神像?”永恩和张宇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是很有诱惑力的,只是碍于学业太重,一直没有机会前去游览。
“你们去不去?”许诺望着眼前两位男孩子。
“去!”永恩和张宇几乎又是同时脱口而出。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开车,一早就出发,今晚你们早点睡。”许诺说完起身,把身上的西装还给永恩,微笑着道谢后便准备离开。
永恩和张宇见状,一起问道:“你不准备上楼了?”
“不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后面的活动我不需要参加。他让我来,不过是给他一个面子。”许诺淡淡地说道,这句话被张宇莫名地听出了几丝伤感,他赶紧看着许诺的脸庞,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挂着一个惨淡的笑容。
送走了许诺,张宇和永恩跟随王新彦和张文生、聂文倩一起回到了王新彦的别墅。聂文倩很知趣,主动提出自己要和张宇单独睡在一个房间,好让张文生和王新彦叙叙旧。永恩看着他们欢快的样子,也很知趣地回到了另一个房间休息。
夜已经很深了,一楼大厅仍旧灯火辉煌,古铜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灯光,壁炉里的柴火已经熄灭。王新彦和张文生坐在茶几边,围着一个宽大的荷叶造型的茶具,烹着功夫茶,两只青蛙造型的茶宠,安安静静地蹲在荷叶一角,看着眼前两位历经沧桑的男人。一套紫砂茶壶茶盅摆放在一边,透着年代久远的黑红色。电水壶中烧着开水,一柱檀香发着微弱的火光,冒着徐徐青烟。水开后,王新彦提壶开始小心地冲烫茶盏,然后用三指从锡制的茶桶中捏出几粒茶团丢进紫砂壶中,再用将要烧开的水小心浸泡茶叶,仔细地洗茶,然后将头汤缓缓倒入身边的垃圾桶,再用完全烧开的水提壶冲下,加水至七分左右,掩上壶盖。不一会,铁观音的香气便从茶壶盖的缝隙冉冉升起,淡薄如雾。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喝铁观音。”张文生笑着,两只手交叉在已经隆起的腹部。
“有很多习惯这辈子是改不了喽!不过,这套茶具倒真是很多年没有拿出来了,还是我当年从国内带过来的,正宗的宜兴紫砂,老矿的料,水头很好。”王新彦也笑着,给张文生斟满一杯黄褐色的茶水,冒着热气。
“新彦,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张文生收起笑容,凝视着王新彦。
“我这辈子是被你害惨了!”王新彦依旧笑着,却并没有抬头,手里一直摆弄着茶具。
“那个……她还好吗?”张文生端起精致的小茶盅,拇指和食指在茶盅边缘上仔细摩挲着。
“你还是很关心她?既然忘不了,为何当初要选择逃离?”王新彦带着几分嘲笑地说着。
“你是知道的,我当时的情况……我们的公司已经要倒闭了,我家境也不好,如果让她跟着我,只能是吃苦受累。文倩她家里条件不错,对我的事业也会有帮助。”
“你还是那么现实的一个人!”王新彦苦笑一下,把自己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不现实能行吗?生活总不能靠风花雪月过日子吧?我需要钱,没有钱,连糊口都成问题,还谈什么爱情?”
“你是靠着聂夫人的爸爸起家的,对吧?三十年过去了,你的选择现在看来,或许是成功的,但却牺牲了一个深爱你的人。”王新彦无奈地望着张文生,“你刚才问我,她过得好不好。我可以很直接地回答你,她现在依旧一个人。即使和我结婚那几年,她心里也从来没有放下过你,而我……也从未走进过她的心里。在爱情面前,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还是单身?”张文生心里抽搐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年的菁菁校园,一个身穿淡绿色连衣裙的女孩,梳着两条长长的发辫,眉目如画,眼波流转,站在一丛栀子花边,俯首轻嗅白色的花朵,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淡得如经年的风月,只留下了一个褪色的记忆。
“你觉得,她还能接受谁?我也不过是你的替代品,代替你照顾了她几年,最终被她遗弃。”王新彦苦笑两声:“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也是受害者。”
“新彦,我们都老了,那些都是往事了!”张文生叹了一口气,眼神开始凌乱起来。
“是的,我们都老了!一朵花开的时间真得不长,一辈子,也真没有多久。”王新彦轻声说着,“我现在最感觉对不起的人,是我的女儿,我没有能力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虽然我竭尽全力去挽留这个家庭,可最终还是没有成功。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没有告诉女儿离婚的实情,只是告诉她爸爸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情,妈妈一直不能原谅爸爸。所以诺诺一直怪我,对我有成见。她不会知道,当初她跟她妈妈离开我的时候,我最后一次抱着她,心都要碎了。”
“新彦……对不起……”
“也不怪你,谁让我当初那么爱她呢?明知道自己是别人的替代品,也心甘情愿的委屈生活。这都是我的命,是我的情债。我现在把我全部的爱都给了诺诺,我就希望她这一辈不要被人伤害,能遇到一个幸福的人,呵护她一生。”说到这里,王新彦仿佛想起了什么,“小宇这孩子不错,挺机灵,脑子也灵活,是颗好苗子,以后能够继承你的家业。”
“这孩子心思单纯,成天疯玩,没心没肺的。”一提起张宇,张文生就不待见。
“我倒不这样认为,我觉得这孩子很有主见,而且对事情的见解比较独特,这一点很像你。”茶具边的电水壶又沸腾起来,王新彦一边说着,一边把紫砂壶中喝过两汤的铁观音倒掉,又重新撒进几粒茶叶,用开水轻轻冲洗过滤着茶叶。
“你就这么打算一直单身下去?”张文生愧疚地说:“难道这么多年,就一直没有再遇到让你心动的人?”
“没有了,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爱情都随着青春一去不复返喽!”王新彦苦笑着,“其实这么多年,你也一直没有忘记她,对吧?”
“没忘记又能怎样?生活是现实又残酷的。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做着身不由己的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不过那段岁月,真是我生命中最美的记忆。”
落地吊钟敲响了两下,两个男人长长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射到对面墙上的圣母画像上,角度刚刚好,正巧落在圣母的目光下,迎接着圣母那深沉的目光。
当清晨的阳光洒满屋内时,张宇才懒懒地揉了揉眼。昨晚和妈妈聊得太久,以至于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地疼。聂文倩此刻还在沉睡,张宇起床后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母亲,阳光下素颜的聂文倩,呈现出满脸的沧桑与疲倦,发丛中已经悄然隐藏了些许白发,不由得心里涌起一阵伤感。真是岁月不等人,母亲也老了,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了。
张宇站在床前,呆呆地看着母亲,脑子里却已经浮想联翩。他似乎预见到多年以后,在一个街角,他和白发苍苍的凌波偶然相遇。只是不知道,那时的相遇会有怎样的心情?
“滴滴……”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张宇伸头往窗外一看,只见一辆大红色的跑车开进院子,许诺从车里走下来,头顶用一个墨镜箍住披肩长发,上身穿浅粉色羽绒服,下身穿着天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耐克运动鞋,显得十分青春朝气。
“你又要出去?”聂文倩被汽车笛声吵醒,看见儿子已经穿戴整齐,不由问道。
“嗯,妈,今天许诺邀请我和永恩去曼哈顿看看,晚一点回来我再陪您。”
“许诺啊……你去吧,这姑娘不错,有气质、人漂亮,妈喜欢。儿子,能不能追到手,就看你的本事了啊!”聂文倩收起失望的表情,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妈,您胡说什么呢,我就是找,也不找她那样的。”张宇瞥了瞥嘴。
“啊?她那样的是哪样的?我觉得挺好的啊,你可不要挑花了眼,我告诉你,现在像许诺这样的姑娘可不好找了。你先看看人家的家世,她老爸现在在美国地产界都能站住脚跟,资产已经过千亿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将来他的家产还不都是你的?儿子你别傻,找到这样的家庭,你至少可以少奋斗十年!再说了,这姑娘人也漂亮啊,瞧那眼睛,水灵灵的,昨晚宴会上往那一站,那就是一公主的气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高贵劲,跟朵荷花似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不染?……反正,这样好条件的姑娘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这死小子,别肥肉送到嘴前了都不知道吃!不是妈说你,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也该考虑自己个的婚姻大事了,要是有好的就先处着对象,别老让妈跟着你操心。找个好老婆很重要,妈就认一点:必须得门当户对。别说妈老封建,这门当户对还就是有它的道理,这打小成长的环境不同,性格脾气、接人待物都不同,在一起就得闹矛盾。你还别不信,这是我们过来人……”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妈您接着睡吧,我走了。”张宇越听越烦,打断了聂文倩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别忘了妈跟你说的话,赶紧的把这姑娘给我弄进家啊!儿子,你听见了没?”聂文倩冲着张宇的背影喊道。
张宇根本没听聂文倩的唠叨,刚出房门就看见永恩已经笑眯眯地站在了二楼楼梯口,换上一身藏青色的羽绒服,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板鞋,背着一个单肩包。
“宇,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嗯,没啥准备的,带够钱就行了。”张宇低头扫了一眼永恩的裤子,觉得十分眼熟。
“不需要准备一点零食或者水之类的?”永恩看了看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背包,再看看张宇两只空空的爪子。
“你不觉得累你就带着,反正我不背这些,缺什么买什么就成了。”
二人一起走到楼下,许诺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正和王新彦说着什么,情绪仿佛有点激动。
“我说过了,我中午不回家。你不是让我招呼你的客人吗?我今天也来了啊,带他们的孩子去曼哈顿,不算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想我怎样?”许诺的语气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
“诺诺,你就这么不想见到爸爸吗?”王新彦的眼神几近绝望。
许诺倔强地看着王新彦,“应该是你不想见到我和妈妈吧?”
王新彦听到许诺这句话,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在一起,喃喃地说道:“即便是我错了,就不能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吗?”
许诺没有再回答,面无表情地站着。
“王叔叔好!”张宇插科打诨地打着招呼,“美女好!”
张宇的调侃多少冲淡了一些紧张气氛。许诺冲着张宇翻了一个白眼,没有理睬他。
“王叔叔早,许诺早!”永恩也礼貌地打着招呼,许诺对永恩微微一笑。
“早啊,孩子们!你们今天要出门?不打算在家里?”王新彦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目光。
“是的,我们想出去走走,家里太闷。对了,我爸呢?”张宇飞快地说着,他一想起他爸就头疼。
“他昨晚睡得很晚,这会还在楼上休息呢。”
“那就好……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回头您跟他说一声,就说我们出去玩了,晚上再回家!”张宇说完,挤眉弄眼地暗示着永恩和许诺赶紧走,他恨不得立刻从这几位大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许诺这会倒是会心一笑,踏着轻快的步伐,头也不回的第一个走出屋子,张宇和永恩两个人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只留下了王新彦一个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曼哈顿,这座位于纽约市中心的小岛,面积虽然不大,却是全美的金融中心,纽约最繁华的地段。许诺的红色跑车在街道上十分抢眼,穿梭于并不宽敞的街道。车内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永恩听得是如痴如醉,张宇的眼睛则一直不安分地盯着路边的风景。一路上,许诺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永恩有时想打破沉闷的气氛,故意说着一些玩笑话,却丝毫没有逗乐许诺,反弄得永恩十分尴尬。张宇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一路上满脑子就是那尊自由女神像,自打高二那年起,拜那个笔记本所赐,他就留意了这尊塑像。难道说,冥冥之中真有命运的安排?
“前面就是华尔街。”许诺突然说道,“这条举世闻名的街道,其实就是这样一条狭窄的小巷。”
永恩和张宇顺着许诺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条长不过五百米左右的小巷,两边是高耸入云的烟灰色建筑,处处显示出一种让人窒息的高度。
“这就是全球的金融中心啊!”永恩不由得感慨,“什么时候,我也能在这里工作就好了!”
“在这里工作?”许诺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屑:“你知道这条街每天会有多少人失业吗?大部分人削尖了脑袋在这里打拼,最后又能得到什么?金钱?地位?就算都拥有了,又能怎样呢?”
“不过是浮生一梦。”张宇突然接口道。
许诺似乎没有料到张宇会说这话,好奇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张宇,却见他两道浓眉紧锁,依旧看着车外的风景。
车子在市区穿梭了不多时,就来到港湾。一望无垠的大海,被陆地上成片高大的建筑和桥梁分割成零零星星的碎片,安安静静的守护着这片岛屿。那尊在阳光下呈现蓝绿色的自由女神像,高举着火炬,安详地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前面就是Statue Of Liberty,独立自由精神的象征。”许诺说着,减慢了车速,“我们要找一处地方停车,然后从Staten island ferry登游艇上岛,在岛上可以停留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今天没有预约,所以你们不能够登上塑像的皇冠观光全景。不过,等一会上岛后,可以去参观一下基座部分的移民博物馆。”
“独立自由精神,独立自由……”张宇仿佛陷入了沉思。
三个人停下车子,许诺拿起相机和背包,一言不发地走到最前面,带着张宇和永恩往塑像的景区走去。永恩十分兴奋,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张宇的目光则一直锁定那座高大的塑像。
“这座高将近百米的塑像,是法国雕塑大师巴托尔迪在巴黎设计的,人物的面容是仿照雕塑师的母亲进行创作的,皇冠上的七个光芒代表着七大洲。”登上游轮后,三个人跑到最高一层迎着海风观赏风景。许诺一边简洁地介绍着,一边低头摆弄手中的相机。海面被游轮的船桨翻腾起朵朵洁白的浪花,一群海鸥在天空盘旋。
“行不行啊你,不行把相机交给我。”张宇看到相机,忍不住说。
许诺依旧白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下了船后,三个人继续在小岛上走着。
“喂,你是舌头疼吗?”张宇挠着后脖子说道,这会他脖子出奇的痒。
“你才舌头疼呢!”许诺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你舌头不疼,干嘛这一路上都闭着嘴呢?我还以为你长口疮了呢!”
“放心,我健康的很!你长口疮我都不会长口疮!”许诺咬牙切齿地说着,眼前这个家伙就没一个正形,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海里去。
“宇很幽默,喜欢开玩笑的,其实他心地很善良。”永恩此刻也笑了,拽着自己的肩包跟在张宇和许诺身后。
“宝贝啊,你真懂我!”张宇转身顺势搂过永恩,故意在许诺面前亲了永恩的脸颊一口,永恩顿时被弄得满脸绯红,不知所措。
“恶心,变态!”许诺骂着,扭过脸不再看张宇。
“宇,这玩笑开过火了啊!”永恩红着脸,也羞恼地说着。
“哈哈,受不了了?”张宇本想说自己就是这样一个随便的人,突然发现永恩和许诺竟然不约而同地穿了一模一样的蓝色牛仔裤,难怪刚才下楼时,怎么感觉永恩的裤子这么眼熟呢!
“你俩这是情侣装?”张宇一脸坏笑地指着永恩和许诺的裤子,“是事先约定好的,还是不约而同穿的?要是不约而同穿的,那可真是有缘人呐!”
这一下,轮到永恩和许诺的脸同时红了。许诺看了看永恩的裤子,果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都是LEE牌的,连水洗的色彩都差不多。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许诺终于开口骂了一句,大踏步往前走去,把张宇和永恩远远地甩在身后。
“自由女神像,我今天终于见到你的真面目了!你是自由、平等、人权的象征,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带来自由平等的爱情?我的爱情,就这样在世人的鄙视中被扼杀了。”站在这尊举世闻名的自由女神像下,张宇思绪杂乱,转而又想:如果凌波能够坚持不怕鄙视,会不会就不会退缩?他之所退缩,不就是难以承受世人的眼光吗?凌波,你这个胆小鬼,你曾经告诉我你不会畏惧世人的嘲笑,可是到头来,你还畏惧了、退缩了!算了,就让你去寻找你的幸福人生吧!去找一个女人跟她结婚生孩子去吧!大不了,我张宇一个人孤苦一生!
“你俩在这里站好,我给你们拍张相片。”许诺用力拨开拥挤排队准备进入塑像内部的观光人群,好不容易站在入口处台阶上,用取景框选着角度。
“你这离这么近是照不出全景的,傻子!”张宇嘲笑着:“我们一起再往后退五米,才差不多能照出全景。”
许诺抬头看了看雕像,又看了看相机,不由得点了点头,开始往后退。张宇则指挥着往后退的距离,“好!可以了!就这个距离很好!人像不会显得太小,后面的塑像也能照全。”
几声快门声,张宇的身影定格在了女神像前。
“永恩,你站好,我帮你照。”许诺指挥着永恩,正准备按下快门,却不料身后窜出来一个高个子男游客,一不留神把许诺撞得一个踉跄,许诺控制不住身体,重重地侧摔在草地上的台阶上,又滑到了台阶下。好在台阶并不多,只有四五级,许诺滚到了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对不起,非常抱歉!”那名男子一脸惊恐地跑到许诺身边观察伤势,永恩和张宇也飞快地跑了过来。
“你他妈找死!”张宇一把扯住那个白人男子的领子,一骨碌把他从草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宇,别激动!”永恩看见张宇这样,赶紧拉住张宇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男子看着凶神恶煞般的张宇,不住地道歉。
“算了,你放开他吧。”许诺一边艰难地从草地上支撑起身体,一边有气无力地对张宇说道:“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滚!”张宇松开手,冲着那男子吼道。
永恩已经蹲在了许诺身边,查看她的伤势。所幸是冬天,穿的衣服比较厚,应该没有大碍。
“能站起来吗?”永恩小心地问着。
许诺点了点头,咬着牙准备站起来,却又“呀”的一声重新跌坐在草地上。
“怎么了?”张宇问道。
“好像,脚扭了。”许诺痛苦地按着脚踝。
张宇听后,不由分说地一把从草地上抱起许诺,对永恩说:“我们回到轮渡那边,不玩了!”
“你放开我!”许诺没有料到张宇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抱起自己,自己也从来没有被一个年轻男子这样抱过,脸顿时红的要冒血出来。
永恩也傻傻地看着张宇的举动,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你安静点吧,等出了岛先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张宇冲着自己怀里的许诺命令了一句,大步流星地往渡口跑去,永恩也快步跟在身后。
许诺红着脸,耳朵已经贴到了张宇的胸膛,似乎能听见张宇坚实的心跳声,那年轻、结实的胸膛里,散发出一股年轻男性特有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许诺感觉这种气息仿佛给能自己带来一份安全感,而且自己好像很熟悉,也找寻了很久。
等到回到王新彦的住所,许诺的脚上已经涂上了一层药水,因为没有伤及骨头,只是肌肉拉伤,所以也不需要做特殊处理,只是用冰块消肿,再涂抹一些消肿止痛的药水。
“这要是在国内,涂上一点云南白药就会好得很快。可惜在这里没有什么药物可以买到。所以说,还是伟大祖国好!”张宇一边把许诺放倒在床上,一边嘴里唠唠叨叨。这一路上他开着车,嘴就没闲着,不停地问路,许诺俨然成了他的导航仪。
“你还不累?嘴巴能不能休息一会?”许诺坐在床上,微微皱着眉。
“闲我烦是吧,没关系,哥的任务也完成了,可以走人了。对了,永恩,你留下,剩下照顾人的活交给你了,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伺候人。”张宇说完,竟转身自顾自走了。
“我也没让你伺候!”许诺脸憋得通红,冲着张宇的背影叫道。
“行了,我看诺诺也没有什么大碍,这里交给我吧,你们俩去楼下休息休息吧。”王新彦站在一边开始发话。
“我一个人可以,你也去忙你的吧,公司不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吗?”许诺淡淡地说着,王新彦看了看女儿,喉结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叔叔,这里还是我留下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如果您不觉得我们打扰的话,我和宇明天再回学校。您公司要是忙,就先去忙吧。”永恩在一旁客气地说道。
“有永恩在就好了,你走吧。”许诺冷冷地对自己的父亲说着。
王新彦最终没有说出话来,轻轻叹了口气,路过永恩身边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了句谢谢,便静静地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能原谅你的爸爸?”看着王新彦走出房间,永恩轻轻地问道。
“有些事情你不身在其中,是不能够了解当事人的体会的。”许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对了,你回头告诉张宇,让他今天不要烦我,我一看见他就心烦。”
永恩听见这话,仔细地看了看许诺的眼睛,然后会心地一笑,说道:“好的,我会转告他。你先躺一会,我下楼一趟。”
“嗯,你也去休息一下吧,有事情我会叫你。”许诺说着:“永恩,谢谢你!”
永恩明亮的眼睛充满了笑意:“能为你服务,很是幸运呢!”
永恩走出许诺的房间,看见张宇正瘫在楼下大厅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手里啃着苹果,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王叔叔走了?”永恩走到张宇身边问道。
“嗯,走了。”张宇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永恩也顺便看了一眼,原来电视里正放着《廊桥遗梦》。
“你从哪里弄来的苹果?”永恩又问。
“厨房,里面有很多水果,你要是喜欢吃就自己去弄吧,不用客气。”张宇一边飞快地啃着,一边煞有其事地介绍着,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
永恩看了看张宇,噗嗤一笑:“宇,你的性格可真是开朗。”
“什么?”张宇似乎没听清。
“没什么,你自己慢慢看吧。”永恩笑着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就端着一个洁白的盘子走出了厨房,盘子里堆满了切好的的水果:苹果、甜橙、黑提,俨然一顿水果大餐。
永恩端着盘子走到二楼许诺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我帮你洗了一些水果。”永恩笑着放下盘子。
许诺意外地看了看端来的盘子,然后说道:“苹果切片不能和甜橙放在一起,否则会很快被酸化变色。黑提也不用一颗颗揪下来清洗,否则清水会顺着裂口进去影响口感。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水果就放在这里吧。”
永恩从不知道一个水果切盘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于是很是尴尬地笑了笑,放下盘子轻轻走出房门。才走到二楼玄梯,听见张宇在楼下厨房里狼嚎起来:“朴永恩,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黑提,我居然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