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沙漠之影（八） 这才是荒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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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烁说出来的话还是一点也不委婉。
“觉得？”克丽丝强压着怒火，斥责说，“江烁，不要拿同伴的生命开玩笑！”
李旭也没了好脸色，他对江烁行事风格早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人能这么恶劣。
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保不齐以后还要去找那些人，那就耽误事儿了。
“好吧，我肯定。”江烁也不绕弯子了，“行动组和林家派了第二支队伍来沙漠增援。两支队伍都死得没剩几个了，希伦派我们来之前给我们看了一个视频，还有很多张照片，里面的人在几秒内被烤成了焦尸，化为了飞灰，她认为我的赋灵能派上用场，所以才找了我来，没开玩笑。”
行动组挑选新成员时,不止看那个人赋灵的强度，也要看服从性。
学院里每年都有百来个能加入行动组的猎鬼人，这些人觉醒了赋灵，都做过当救世主的“白日梦”，性格大都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他们加入行动组必须在指挥中心磨练一年，从难度适中的任务做起，再分配队伍，参与正式的狩灵。
江烁的性格就像她的成绩一样出类拔萃，希伦破格让她来了沙漠，毫无疑问，只能因为她的赋灵在任务中有无可替代的作用。
李旭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怎么会？”
林言珩抓住了江烁的胳膊，冷冷地问：“谁杀的？”
“不知道，我们猜测他们是沙漠地表温度给火烫死的。”
江烁卖力地掰扯起了他的手指。心里把林言珩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很想说“哥们，人又不是我杀的，你手上力气能不能轻点，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在对上林言珩那双风雨欲来的眼睛后，江烁没有不识好歹到这种时候触他的霉头，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失礼了。”林言珩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了她。
长那么大，江烁还第一次听“失礼”这么文绉绉的老派词儿。
这家伙一副痨鬼样，力气怎么那么大？
江烁揉着发红自己的胳膊，刚想说“没事”，话到嘴边，紫色的闪电劈向了旁边的棕榈树，把她吓了一激灵。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死了！”李旭红着眼，怒吼了一声，“我们被困的这么多天，没有你所谓的‘增援’来过!”
江烁说得有理有据，不像有假。
得知同伴的死讯，克丽丝悲愤不已，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安抚李旭说：“你冷静一点。”
李旭甩开了她的手，怒不可遏地在地上狠狠砸了一拳：“怎么冷静！他们怎么可能死了！我们走散过好几次，后来也见过彼此，一个都没少！”
克丽丝放软了声音：“可打从宫殿走散的那天起，我们就没有见过他们的影子。”
李旭愣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反正这里的人和物第二天就会恢复。江烁，既然你来了，我们再闹一次，把土城轰个底朝天，看能不能出去。”
妙计不一定妙，但馊主意肯定馊。
江烁觉得李旭是在替林言珩报复她，所以想出了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越危险的赋灵对灵能的消耗越大，人多也就算了，就他俩，轰一座城得累个半死，到时候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下手的人一定就在城里，江烁，我的赋灵是的雷枢，正好和你的火打配合，杀他个昏天地暗。”李旭又邀请了她一次。
但江烁不认识那些人，所以对他们的死并没什么感触，甚至可以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没有回应李旭的问题，而是揉着被捏红了一圈的手腕，凑到林言珩耳边低声自荐说：“你手底下的人怎么比江秋红还暴躁，考虑接纳点脾气好的新人吗？比如我。”
林言珩对她的嬉皮笑脸置若罔闻，凉飕飕地问：“你入城后还有什么发现吗？”
话题又转回了正轨。
江烁想了一下：“我发现这里的人都是左撇子。”
林言珩说：“我们也发现了，当地人说他们从小就那样用手的。”
江烁反问：“那你们呢？你们被困了那么久，不会也只知道刚才说的那些吧？”
木柴在篝火里噼啪作响，迸出点点火星，林言珩抬起手，用指向对面：“江烁，你可以看看河对岸。”
彼时月亮又被遮了起来，对面黑压压的一片，完全看不见有什么，江烁纳闷地问：“对岸怎么了。”
林言珩说：“你用燃炎照照就知道了。”
江烁将信将疑，照他说的办，往索拉河的上空抛出两团烈火。
一声巨响，火花在天空炸开，撒下了星点火树银花。
对岸的视线清晰了不少，树木和芦苇丛干枯倒地，人形的黑影在一片荒芜里彷徨地徘徊着。
这才是荒墟该有的样子。
江烁眼睛都看直了，来劲儿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就说，这地儿怎么可能没有死灵！”
林言珩抓着地上的沙土说：“历史里，一条索拉河将安卡瑞亚分为了‘生者之城’与‘死者之城’，我想，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正是生者之城。”
各国历史是大一的必修课，江烁也知道安卡瑞亚的人们信奉太阳东升代表新生，西沉象征死亡，世代遵守着这一格局。
日出的东岸，是喧嚣热闹的生者之城，泥砖房连片起伏，宫殿庄严肃穆，市井人声的烟火气终日不绝，承载着凡人的生活以及王权的荣光。
日落的西岸，则是人人敬畏的死者之城。黄沙不绝，不见人烟，无数亡魂在此徘徊，坚石铸就的陵寝与祭庙屹立不倒，法老和王后在冷光森然的金字塔里长眠，与死寂相伴千载。
“哎哟，言珩，你怎么懂那么多东西？”江烁奉承起他，“真厉害！”
林言珩对她的奉承视若无睹，疲惫地看着那些黑影：“你才来不久，迟早也会猜到这件事，一旦来到索拉河边，就会进入永夜。”
江烁也不谦虚，面不改色地说：“那是当然。”
江烁来了以后，林言珩的话多了不少，她这个帕兰学院的风云人物也算得上实至名归了。
第一次看见河对岸的死灵时，克丽丝被吓得几乎背过气去，她无比佩服江烁的心理素质，心力交瘁地说：“你好像特别期待它们的出现。”
“与其担心死灵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肯定还是摆在眼前最安心。”江烁摇头晃脑地分析，“这条河明摆着是在封路，出口应该就在对岸。”
焰火转瞬即逝，索拉河重归黑暗。
“我们也想过。”林言珩拨弄着柴火，说，“但只要跨入水中，就会有死灵从水底伸出手来，把人拖下去。”
“过河又能怎样？”说起这个，李旭绝望地接过了话茬，“过去也是死路一条，死灵也有特殊能力，他们的灵谕甚至比我们赋灵更为纯粹，对岸的死灵数量庞大密集，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
江烁扯了一根芦苇草，百无聊赖地叼在嘴里，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们有过完这一天吗？”
林言珩回说：“没有，每次不到中午就结束了。”
江烁提议：“走着，我们再混进城里看看，怎么样？今天逛逛街区，跟当地人再打听打听情况，明天再去宫殿里再逛一逛，后天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过河。”
克丽丝感觉自己像是报了一个旅行团，江烁是旅行团的导游，正在给他们安排每日的观光行程。
说起入城，气氛又跌入了谷底。
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所有人都要接受队员们的死亡，并调整自己的状态，设法逃离危险区。
江烁是个没心没肺的，第一次狩灵就接下了如此艰巨的任务，作为前辈，克丽丝怀揣着怜爱对她说：“你才刚醒，身体吃得消吗？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赶到河边，会不会和你走散。”
李旭也劝她：“多休息会儿再走吧。”
“再不走，和我一起来的人也要被烤成灰了。”江烁昏迷后还睡得挺美的，精神状态倍棒，然后在手里燃起一团火，向前迈出几步。
“等等，你认路吗？”林言珩拿起一根柴火，追了上去，克丽丝和李旭也匆匆忙忙地紧跟其后。
江烁这个人不服管，也不听劝，长了一双大长腿，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还被石头绊了几下，很快就没人影了，只有火光在黑暗里晃动。
沙漠里起了雾，林言珩领着江烁沿着河边走了许久，来来回回地绕回了先前的篝火处，不见其他人的影子。
几经徒劳后，江烁索性调转路途，朝卡纳城的方向前进。
天光越来越亮，直到太阳东升，雾才散了，土城又出现了。
城门两边的石壁刻满了衔着日轮的圣甲虫图腾，卡纳城的塔楼上，哨兵手扶盾牌正来回视察着附近的一切，十多个身着战甲的守城卫兵严格地盘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商贩与外邦旅人。
入城者需持有泥封牒作为通行证，他们没有，也就无法从正门进入。
李旭带他们来到了城脚一处狗刨出来的土洞前，说：“我们每次都是从这里进城的。”
江烁也没废话，抬脚踹开了洞口的一堆硬粪，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站在城里破旧的泥砖房边上。
等了好一会儿，后面的人迟迟都没过来，她从又从洞里钻了回去，埋怨说：“你们在磨叽什么，怎么还在那边？”
江烁刚一探出头，一根长矛泛着冷光地抵在她的脑门上。
林言珩带着克丽丝和李旭一动不动地跪于原地，双手抱着头，拼命地给她使眼色。
江烁心跳漏了半拍，忙缩回身形，迎面又撞见好几个卫兵。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沙漠之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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