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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冥光坡上的疯女人 苏涵宇医院 ...


  •   布莱德的病房。

      苏涵宇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千惠提示线索就在房间,可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主治医师乔今天请假了。真是太“巧”。

      颂歌的音乐飘到房间,刚刚问了路人,说是今天贤明学院的学生来慰问病人,有演出。

      布莱德缩在角落,拿蜡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嘴里念念有词。苏涵宇试着搭话,没回应。好不容易开口了,也只是竖一根手指压在嘴边,“安静点,别出声。”

      他转累了,靠在窗边,手搭在框上,发现这间病房的朝向有点意思。对面是教化院,从这正好能看见克里斯从前住的那间。

      正要走开,视线落在那本被蜡笔画花了的书上,一句话似曾相识:

      /不相信光明的人,会下地狱的。/

      不知怎的,他莫名想起克里斯和罗莎坠楼的事。一个荒诞的念头跟着浮起来:这会不会是线索?跳下去……是不是一种指令?

      走到窗边往下看,有点高。攥了攥拳头,游戏而已,死不了。这么想着,忽然有些跃跃欲试。

      默数三二一。风声过去,眼前一片黑暗。这是触发了?

      “欢迎回到现实。”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耳边响起。

      强制退出。苏涵宇回过神,好吧,想多了。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他不那么急了。

      重新登录后,很快找到了线索。就摆在进门能看见的地方,醒目得很。

      一袋扎着漂亮丝带的曲奇。

      香气扑鼻而来,很熟悉,闻过一次就忘不掉,和那个香包里的花瓣如出一辙。

      芙洛明。可,现在还有人能种出真的芙洛明?

      曲奇是今天活动的慰问品,苏涵宇马上冲下楼,叫住一个正在收拾小提琴准备离开的女学生,“请问,这曲奇是谁做的?”

      女生看了看袋子,“不知道。”她拎起乐器盒,手一指,“你可以去问问亚里斯特修女。”顺着方向,看到亚里斯特正在打扫现场。

      亚里斯特看他走过来,微笑打招呼,“好久不见。”

      “今天的曲奇,”他迫不及待举起袋子,“上面的糖霜,是谁做的?”

      “怎么了?不合口味?”她不紧不慢,“我觉得挺好吃的,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

      “花香。”苏涵宇接话,“是芙洛明的香味。”

      “不会吧,芙洛明没这么香,我种过的。”亚里斯特把手中的抹布叠了叠,“而且闻着也不太像。”

      他不想争辩,这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是谁做的?”

      “不清楚。我只负责包装和分发,曲奇是贤明学院的学生带来的。”她面露难色,“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今天的领班。”

      “领班是谁?”苏涵宇觉得自己成了传话的,怎么谁都不接茬,光给他指路。

      “她刚才还在这里……”亚里斯特环顾四周,没找到人,“可能表演完走了。你应该认识,就是你上学时的音乐老师,安娜。”

      //

      “冥光坡上有一个疯女人,种了一山坡红色的花朵……”

      欢快的曲调被拉成缓慢的清唱,在空旷的坡上飘着,显得有些寂寥。苏涵宇在冥光坡找到安娜时,她正唱着,胸前别着一朵淡紫色的铃铛花,浓烈的香气萦绕周身。

      “这里的天空是蓝色的呢。”安娜像是察觉到他的到来,歌声停了,却没有转身,只是抬手指向天空,“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苏涵宇站在原地没说话,“记忆”涌上来——

      光明祭典那天,混乱的教堂里,他在那些人身上闻到过这股气味,很特别。后来才想起,安娜给他们吃的曲奇,上面的糖霜就是这个味道。

      他起了疑心,偷偷翻过她的办公室。办公桌抽屉底层压着一份文件,上面满是奇怪的字符,像是密语。还没细看,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急忙从窗户离开,之后再没找到那份文件。

      他认定安娜和暴乱有关,但没有证据。后来克里斯跳楼,罗莎也坠落身亡。他精神崩溃,记忆混乱,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你说,这下面到底埋了多少尸体,天空才会有这样的颜色?”安娜仰头,语气柔和,话却让人后背发凉。

      “格里安。”苏涵宇念出他记忆里忽略掉的名字。

      “我以为,”安娜微笑着承认,“再也不会听到别人这么叫我了。”

      她说,母亲临走前告诉了她这个名字。母亲想了很久,目光悲凉。她希望安娜能好好生活,忘掉那些烂事,把过去翻篇。可还是……

      “她向我道歉。”安娜垂下眼,望着胸前的芙洛明,声音很轻。

      从她记事起,母亲就叫薇娜·格薇尔。那是格恩家族的姓氏,她真正的名字。

      当年格恩一家为躲避迫害乘船出逃,她年纪太小,父母不忍心带着她,便把她寄养在别处,用“薇娜”这个名字生活下去。养父母待她很好,但她还是常常想念亲生父母。

      “母亲说,要是早点发现他们要走了,拼了命也会跟上的。”

      在薇娜的记忆里,那天离别时父母还笑着,眼里却全是不舍,叮嘱了她好多话。那时她小,以为只是短暂分开。后来才明白,一切早有预兆。

      “不要用薇娜的名字纪念我,那不是我。”这是母亲最后的请求。安娜遵从了她的愿望,墓碑上没有留下任何名字。

      苏涵宇盯着她,“所以,你加入暗组织,策划那场暴乱,只是为了报复?”

      那节音乐课后半段是舞蹈排练,学生自由活动。大家都以为安娜作为老师有不在场证明,问了几句就排除了她。

      安娜轻笑一声,“报复?”语气带着几分无辜,“我没参与那次行动,只是帮他们做了一个‘退路’。”

      “退路?”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芙洛明,忽然问,“你知道高浓度的芙洛明汁液有什么用吗?”

      苏涵宇回忆道,“……有毒?”

      “是。”她的声音慢下来,“他们没想过要回来。”

      死士?他脑子更乱了,“那当时你在……?”

      “我在这。”安娜指了指脚下的冥光坡,望向远方。

      苏涵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光明教堂,疑惑道,“你——在这儿欣赏?”

      她没有回答,忽然说,“你知道红色的兰黎吗?我因为这个才加入暗组织的。”

      那段记忆涌上来,副本中,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头上开出红色花朵,还有水中那惊悚的一幕。

      “那到底是什么?”

      “你逃出来了,对吗?”安娜自顾自说,“你看到了什么?”

      枪声从教堂深处炸开,喊叫声撕扯着耳膜,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光明祭典那天的噩梦又浮现在眼前。

      苏涵宇还没来得及开口,脚步声窸窸窣窣地传来。

      “苏,你在哪里?”有人高声喊。是约翰。

      安娜知道那是来抓她的,她看向他,目光温和,语气却很坚定,“不要相信他们。他们在骗你,他们自己也被骗了。”

      她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东西,“孩子,你比我幸运,如果有可能,请奔向下一个时代吧。”接着点燃了胸口的芙洛明,火舌迅速沿着衣服窜开。

      他向后躲去,约翰正好赶来,一把将他拽到安全的地方。

      “永不停歇是一种诅咒。”火光里,安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诵经,“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在废墟里高唱文明。”

      她的神情虔诚,像在做一次普通的礼拜。

      //

      “你没事吧?”约翰问。

      苏涵宇没回,脑子还是懵的。

      “真是个疯子。”约翰看着被火焰吞没的安娜,低声骂了一句,又转向他,“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涵宇根本没听明白安娜那些话,便含糊答了句,“……红色的兰黎。”

      约翰警觉起来,“你不会是信了她说的吧?”

      苏涵宇没作声。

      “我跟你说过什么?”约翰语气急切,“不要信他们的话。他们最会蛊惑人心。你都忘了?”

      “没忘。”只是觉得哪儿怪怪的。

      好友列表里前前后后的对话,似有若无剧透着故事的结局。这是最后一幕——审判会顺利结束,玩家会成为执行者候选人,和所有人一起守护这座城市的和平。

      游戏本来就不重剧情,这么设计倒也正常。

      约翰一路走一路说,他们怎么通过糖霜追查,怎么收到线人消息,怎么发现安娜的疑点。接着,他们把她家里搜了个遍,找到了暗组织的密语,随后下了逮捕令。

      今天安娜带学生来医院慰问,他们本想悄悄进来瓮中捉鳖,却没找到人。一打听,说她往冥光坡方向去了。

      “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约翰停住脚步,看他一眼,“想到你可能在医院,就赶过来了。还好她没对你做什么。”

      苏涵宇心不在焉地敷衍,两人在路口分开。

      千惠在耳边催他,该去乔那里取布莱德的精神鉴定书,或者去找弗朗伦大法官拿推荐信。他没理,站在原地很久,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翻开约翰给他的那本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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