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揭晓 我呼吸着冰 ...
-
玄启皇朝,帝2912年6月26日
早上的第一缕光,透过高高的砌墙,射进萧索的院子里。我蜷缩在院角枯木的阴影里,缩进去一些,再缩进去一些,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盯着夜雨过后留下的泥泞的水洼,看着一抹红色会成一股,印染进泥里,呆愣着,焦熬着,躲避着。
我讨厌夏天的炎热,却抵挡不了夏天的接近。就如同我讨厌那个女人的接近,却抵挡不了这狭小院落的一览无余。
六年,本应如白驹过际的六年,却变成沧桑了我一辈子的岁月。
犹记得,女人疯了的第二天。园中的仆人相继调走,连同那个老女人。之后,女人和我便被丢到这个弃院。
那时,这个身体名义上的母亲虽然疯了,一直不停地问“为什么”,可还是懂一些事情的,至少会抱着我,也不会伤害我,应该还是知道我是她的孩子吧。
弃院顾名思义给所谓的废人准被的,一百平方米不到的空间四周用厚重的围墙隔绝,这里永远有进无出,困守了所有人的心。
一个阴暗湿冷的小茅屋,门窗歪斜的挂在墙上。进去里面竟然挤着十多个人,皮包不住筋骨,白发疏松,目光呆滞,见有人进来,露出扭曲的嘴脸,恐怖阴森。
这种群居生活并没有困扰我们很久,当那些饥饿的,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自不量力的想要将我们活活破碎吃掉的时候。女人疯狂嗜杀的冲动被激发出来,半柱香不到,十多个人死无全尸。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那只是女人嗜杀的前奏。
当那个百米不到的小院,已无人可弑,无物可砍得时候;当这个女人最后的那一点清明也消失之后,这个院子里唯一可以供她泄愤的,便只有我了。
记得那一天,夜也刚刚经过雨水的冲刷,我捡起地上嬷嬷偷偷送到的馒头,放在了女人住的茅屋门口,顺便拿了一个蹲在院子角落里啃着。
当时的我在想什么呢?
应该还带着一点还没有被饿死的小小的满足。
我满足的慢慢的享受着难得的丰盛的早餐,没有注意女人正向我逼近……
“啪!”第一鞭,打掉了没有吃完的早餐,打断了积蓄的头发。
“啪!”第二鞭,重重的划在第一鞭上,深沉的沉浸的痛。
“啪!”第三鞭,同样的角度,更厚重的力度,硬生生的刺入骨血。可能安逸的太久,当剧痛直逼进大脑,我两眼漆黑,眩晕了过去。
“啪!”
“啪!”
“啪!”
……
那一次,到底昏迷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从那之后,女人的身边就成了我的禁地,可是在这狭小的院子里,我该怎样逃离,又怎么躲避?
之后的我,无数次,藏匿着,恐惧着,奔跑着,哭喊着,承受着,疼痛着……
脆弱的一如内心绝望的凝噎。
最终伴随着鞭打声陷入暗夜。
久而久之,我甚至期待这黑暗的降临,害怕一次次意识的清醒,那意味着四肢残骸般的啃噬,如无数虫蚁钻心挖骨的疼痛,让人难以忍受却无可遁形。
时间长了,我还在无尽的折磨中找到了规律。
高兴时,女人会将我的脖子吊起来,看着我挣扎,笑的开心。
无聊时,女人喜欢一点一点的割下我身上本就不多的皮肉和内脏在手上把玩。
恼怒时,就是一顿疯狂的鞭挞了,嘴里不停的喊“为什么…”
是的,死去。
我一次次的死去,又一次次的活着。
渐渐,我麻木于听到皮肉撕裂的声音,麻木于,有意识的时候,隐约感到那女人在我的身上喧嚣她的情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同先前茅屋中的人一样两眼无神,神情呆滞,而又满是伤痕。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没有了泪水哭泣,没有了挣开眼睛的力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院角的一摊垃圾,模糊着骨肉,没有形体。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陷入黑暗,身体完全死寂,我仍然逃不掉无尽的痛,来自灵魂的……撕裂。
终于,我了解。
原来,还有人,连选择死,都没有权利…………
我开始向往。
向往死神的召唤,即使是带领我遁入地狱。
我憎恨啊!憎恨!
憎恨我所背负的锢魂之术!
憎恨宿命的悲伤,无法逃离的天荒地老的浩劫。
我更加悲凉。
悲凉于这“恩赐”,来自这个身体的,亲生母亲!
是不是死在生我的女人手上的性命,都报应在了我的身上呢?
在无尽的深夜里我问了无数遍,为什么偏偏是我,偏偏是我来承受这些?
到底,还要有多少斑驳,血液才会渗入布满青苔的墙院;又要有多少的境迁,我才能摆脱这可笑的人世间……
女人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出现了,久到我的身体自我缓慢的恢复一些,我已经可以慢慢移动了。
女人,不知道还活着吗?
说来
我是羡慕那个女人的,没有锢魂之术,死,是一件多麽容易而幸福的事情啊!
……
“哄……哄!”
左侧的院墙传来奇怪的敲打声。从来没有人会来弃院的,这是怎么了?
外面的人,一直不断的锤打着。
很久。
“哄!”
院墙终于支撑不住,整面的倒塌了下去。
轻盈的灰尘,慌张的拥向憔悴下来的光线。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一群人站在墙外。
“魏大姑,开了!”“开了!”
“很好,大家辛苦了。这晌午也到了,这些钱给大家去吃顿好的!”
这不是那个老女人的声音吗?她怎么还活着?
“可,这里面的人……”
“我已经吩咐过了,里面的人已经三个月没有给任何东西了,即使是神仙也会饿死的。放心吧!”
哈!好笑,那我岂不是比神仙还厉害?
“那咱们就不客气了。谢谢魏大姑了!”
等到众人撤散,那个老女人慢慢的走进院子,嫌弃的点着脚。
等她好似期待什么似的,走进女人所待的茅屋后。诡异的,毛骨悚然的笑声从老女人嘴里溢出。
“哈哈哈哈……”之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真是高兴的肆无忌惮。
她不是女人的姨么?
老女人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环顾着四周。
最后,轻笑着向我的方向走来。
待她走进,我才发现,老女人不应该叫老女人的,因为她不仅没有老,甚至更加年轻了。
可谓光彩照人。
老女人蹲下身,嘲笑着。
“你就是那个小贱人生的小杂种吧?”
“哟~怎么过的还不错?看来小贱人比我预计的要早死很多呢!”
“怎么,专门给癫疯之人使用的虐狂之毒,想来还不错吧?”
“我可是计算着药量呢!”
“看来锢魂之术,禁锢灵魂于□□是真的了!”
“你可知,锢魂之术又被叫做什么?”
“叫人间炼狱 !”
“就算□□被消灭殆尽,甚至燃烧成灰烬,灵魂仍然逃不出禁制!!!”
“然后一年,一年,肉身慢慢,慢慢的重新积累起来。慢慢的,慢慢的,再恢复意识,体验别人不会体验到的生肉之苦~”
“多有趣啊~”
“想要解脱吗?”
“我知道解脱之法哦~”
“就是……”
“经受更多的,更多的折磨,直到灵魂承受不住,出现裂痕。”
“再不断的,不断的,灵魂破碎然后消散开来~
“听起来多美妙啊!!!”
“你可知没有人逃得过的。”
“灵魂被生生折磨,最后自行毁灭,消散于世,尸骨无存。”
“哈哈,没有来世,没有未来,永远痛苦就是你的宿命!!”
“我要让梁家女子,永没有轮回之日!”
…………
啊,原来,又是一个为仇所困的女人。
她,何尝不是早就疯了呢。
……
“魏大姑,魏大姑!小的刚刚看到萧夫人正在往这边走,您看这……”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嗯,我知道了。”
说着,老女人拖起了我,向院外的树林走去。
一边走,一边念着。
“我不信,我不信,小杂种不会死。”
“不对,一旦死的太快怎么办?”
“不对,我要让小杂种活的更久一些。”
……
不清楚,老女人托着我走了多久,直到来到一片河岸前。
然后,是一阵猛烈的按压,一次次将我的头,摁进河岸里,耳边的河水窜入口鼻,窒息。
原来,溺死的感觉,是这样的。
在一清明,一沉沦间,沉闷着胸腔,脑袋不断的胀裂开……
耳边,那老女人仍念叨着什么。
“最大……江川……,下游……金窟…死…………”
我呼吸着冰冷,意识渐渐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