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那个地方》十八子秋

13、第 13 章

　　陶静坐在凳子上，揉了揉眼睛，说大箱子，跟我说说你的初恋吧，不准说没有，每个女孩心里总会有某个男孩，每个男孩心里总会有一堆女孩。
　　为了安慰情绪低落中的陶静，我说好吧，不过我的初恋很多，你要听哪一个？陶静说我就听你经常发短信的那个。
　　我摸了摸手机，说我还是跟你从第一个说起吧。
　　我的初恋之一，那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我们班有一个男孩，学习很好，长的也好看，他爸爸是我们那所小学的数学老师。这是一个很活泼的男孩子，也是一个很聪明的男孩子，但是那时我是一个很胆小的小孩子，只跟那个男孩说过一句话，猜猜说的是什么？
　　反正不会是我喜欢你。陶静说。
　　我的初恋之一坐在靠窗的位置，中午的时候他坐在书桌上趴在窗台上写字，突然发现自动铅笔没笔芯了，然后转头看向教室问谁可以借我一支笔。我便走过去，递了一支铅笔给他，说用我的吧。
　　然后呢？陶静问。
　　然后——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对那个镜头念念不忘？我说。
　　那时候一定是个春天。陶静说，校园里开满了各种花儿，有小鸟唱着歌，有蜜蜂嗡嗡飞着，有迎春花的叶子从窗户伸到教室里。
　　我脑中却是另一种情景，那是一个冬天，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乡村小学教学设施也不是很好，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窗户也是没玻璃的。冬天为了保暖，窗户都是被泥巴糊上的，为了好看一些外面再贴一层报纸。我的初恋之一就在昏暗的教室里，对着用泥巴糊的窗台，写作业，然后回头问谁可以借我一只铅笔。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说，他最后有没有还我那只铅笔，如果他还我的话，总归会说一声谢谢吧，我一定会说不用谢，那么我跟他之间就有两句对话，除非他没有还我铅笔，或者还我铅笔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P。小鼓又探出了头，说事实就是你根本没借他一只铅笔，一切都是你的意淫！
　　我沉默了，糊涂了，或许这真是我的臆想，我一直都希望我的初恋之一能够向我借一根铅笔，我说用我的吧，他说谢谢，我便说不用谢。
　　你为什么喜欢他？陶静问。
　　他经常穿一件白色的衬衣，里面穿一件汗衫，外面的衬衣是不扣扣的，然后骑自行车在校园里逛，骑得很快，然后突然来一个急速的转弯，激起一阵尘土。我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他，我喜欢他骑自行车张扬跋扈的样子，我喜欢他笑的阳光灿烂一脸无畏的样子，我喜欢他——我喜欢他会骑自行车，因为四年级的时候我才会骑。
　　农村的集市，就是在一片空地上大家摆地摊卖东西。我攒了些钱在集市上买了些自己想吃的，在拥挤的人流中我看到了他，我的初恋之一。一个卖大葱的地摊，一个中年妇女，围着头巾，她旁边蹲着一个男孩，低着头，一只手在地上划着什么，很无聊很委屈的样子。我的初恋之一和他爸爸住在一起，他父母离婚了，听说他爸爸经常打他妈妈，对他也非常严厉，做错了题目回家会挨手心的。这些话我没有说，这才是为什么我会一直记着他，我的初恋之一，我的暗恋之一。
　　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将我从小学三年级拉回了现实，陶静提醒我说你的手机在响，我看了眼号码显示，然后将手机塞到被子里。
　　小鼓说，接啊，大箱子，躲是躲不过去的。
　　陶静问，是你经常发短信的人吧？
　　我说，没事，他就是想听听我手机里的彩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