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想称帝了》相与思

56、同盟

　　桃花酿这种酒水，往往是后院小娘子尝尝味儿的。一般的男子喜欢的事来自东北的烈酒烧刀子，或者是那种酒香浓郁的花雕。

　　这种桂花酿，桃花酿这样的蔬果花香滋味儿的酒，就好像是饮水一般。

　　江如一倒是不知，裴淮川的酒量这么差，喝两口就醉了。

　　许是装的？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想法，于是便这般做了。

　　麦色的肌肤上覆盖了一双白嫩的小手，食指和拇指一捏，将脸上的软肉扯了点出来。而主人却愣了愣，也不知疼似的看着她。

　　江如一的胆子更大了，“裴淮川，我是谁？”

　　细长的睫毛覆盖住他低垂的眉眼，裴淮川别过脸，瓮声瓮气道：“江如一。”

　　不是二公主，也不是陛下。

　　而是，江如一。

　　连名带姓，大逆不道。

　　“你胆子有点肥了啊，裴大人。”江如一揪着他的脸，凑近了看他的眼神，恹恹地，活像被欺负了。

　　好像真的喝醉了。江如一想，反应都慢了半拍。

　　“我没有要杀你。”她低声解释，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有人在冒充她杀裴淮川。是谁，江如一用鼻子都想得到。

　　“你有。”

　　裴淮川执拗道。

　　江如一气笑了，松了手。裴淮川却趁机将那截皓白的手腕攥在手心里，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俗话说得好，君子一诺重千金。即便是醉酒了，那也算数的。

　　对吧？

　　“你醉了？”

　　“我没有。”

　　“那我姑且算你没有。”

　　江如一说道。

　　裴淮川点了点头，隔着青绿色的衣袖握着那截手腕，又不敢乱动。只能在间歇里抬眼偷瞄她，好似在怕她生气。

　　江如一只觉得麻烦，但也不生气。

　　“我没有想要杀你，你信不信我？”

　　他又要说有，却被江如一伸手遏制在喉咙了吐不出来。

　　“真的，我怎么会杀你呢？你可是我最器重的朱雀卫主使。”

　　裴淮川的眼神在渐渐动摇。

　　“你看，你走了之后，我都找不到能够帮我做事的了？这些人，他们都不听我的。”

　　此话半真半假，裴淮川却信了。即便有些微醺，他也能够预料到，她身为一个女子登上帝位，有多么不容易。即便上去了，朝中也无亲信，许是举步维艰。

　　那酒现下才从喉咙下了肚，烧地火辣辣的。在心口的位置淌过，有点疼。

　　“你也不听我的了么？”

　　江如一说道，那张清丽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好似一朵成了精的花妖，带着蛊惑人心的能力。

　　裴淮川赶紧摇了摇头，退后了些许。

　　潜意识里不敢造次。

　　“不……”

　　江如一笑了，粉嫩的娇蕊层层绽开，露出最为沁甜的部分。还有浅浅淡淡的花香……

　　他鼻尖动了动，不由自主的又往这边挪了挪。

　　“那你回来帮我。”

　　“好。”

　　鬼使神差的一句，双方都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了好多说辞，说当日诏狱之情，离山之谊，共事之盟。还有郢都内外忧患，东厥狠毒，百姓可怜，不愿生灵涂炭，这些话，一句也不曾说出来。

　　他竟然这么答应了。

　　宋文茵也不知在担心什么，临行前总是千万阻挠，有诸多未尽之言。如今证明，她当真没有看错人。

　　想到此处，那张暗夜里越发娇艳的脸上露出一个绝美的笑来。

　　沁人心脾，似六月清风，春日花海。

　　裴淮川看得痴了，就连那些懊丧苦恼都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明亮的圆月挂在天上，两人肩靠着肩在房顶上看着星空。谁都没有说话，那两瓶带来的度数极其微小的酒被喝了个干净，要掉不掉的挂在手腕上。

　　一颗坠落的流星划了下来。

　　不知谁先动的，轻柔的两片唇瓣一触即发。

　　像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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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江如一是在苍翠宫中醒来的。

　　宋文茵面色古怪的看着她，瞧着玉壶如今利索的侍候穿衣。

　　正在战时，原本应当给新皇裁衣做冠，但如今形势，多的壮劳力统统被派遣到守城去了。这些繁文缛节的东西，就被搁置了下来。

　　而堂堂新皇陛下的梨木柜中，还是只有当初裁制的公主服制，和曾经那些青色系的日常衣裙。

　　“玉壶如今更有大宫女的气势了。”江如一夸赞道。

　　当初那个娇憨的小女孩彻底沉稳了起来，学着珠帘的模样掌管苍翠宫上下。听闻这些夸赞，手不自觉顿了顿，嘴唇抿了抿，稍后才低声道，“多谢陛下夸奖，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宋文茵在一侧欲言又止。

　　小厨房的宫女端上一碗酸汤，江如一捧着一饮而尽，方才问她：“你这是做什么？面色扭曲的像打翻了的染缸，怪难看的。”

　　还不是为了你。宋文茵在一侧默默想着，想着昨日情景恨不得自戳双目。难怪出发前心中早有预警，两壶热酒怎么能够笼络这些乱臣贼子的心？

　　这种人竟然也敢肖想陛下！

　　向来冷静的宋文茵不由得控制不住情绪，在她看来，陛下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怎么能够同这种乱臣贼子扯上关系。

　　若不是当初选择的使臣一点用也没有，也不至于让陛下深夜前往。

　　这沈徽之，还真没用。

　　她有些恼怒，却又憋着不曾泄露出分毫。

　　这两位都是酒量太低，瞧这醒来的样子，恐怕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了。她何必眼巴巴的凑上去解释，反而生出些祸事出来。

　　不妥当。

　　她这般想着，当即摇了摇头。

　　江如一正欲再说，却听见门外小太监前来通传，诸多大臣急吼吼的跑来宣政殿，就搁那一膝盖跪下，怎么也不肯起来。

　　“这是发什么疯？”江如一皱眉，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雪娟梨花绣帕擦了擦嘴，站了起来。不急不慢将那些妆奁盒子打开，天气炎热，她要挑一把最漂亮的团扇。

　　小太监苦着脸，却又不敢不答：“哎哟喂，太后身边的海全公公都来回跑了三回了，就连太后娘娘都惊动了。那些大臣直言，要是陛下再不去，就直接撞死在盘龙柱上。”

　　这把绣着青石的团扇就甚是不错，她摇了摇，上面似乎还有当初熏染上去的青草气息。

　　“太后？”

　　闻言，她方才抬起头，细细打量了面前的小太监。同宋文茵交换了个眼神，这女子也当即摇了摇头。

　　不是宣德殿的人。

　　那这又是场什么戏？江如一抬步往外走去：“那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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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德殿前，诸多老臣以及新任却又被卸下官职的世家子弟齐齐跪在宣德殿前。

　　今日艳阳高照，炽热的光将脑门照得亮。豆大的汗珠顺着往下淌，有人当即晕了过去。

　　太后坐在辇轿里，面露不忍，当即让身后的太监把人抬下去。

　　“陛下驾到。”

　　一身缥碧夹纱长裙的女子摇着团扇款款而来，不紧不慢，面上也看不出喜怒。

　　太后当即便想站起身来，若是这新皇诚惶诚恐，或是面露惊惧，她还能稳稳坐在这里拿乔一番。但这小小的一个二公主，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一大群人，甚至有了些上位者的气势。

　　高武。沈徽之一行人站起来，行到江如一身后。

　　另有当初提携而上的那些寒门子弟。

　　最后，是当朝丞相。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差。

　　江如一站在她的面前，并未行礼。

　　“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沈徽之出列，正要说话，却被身后跪着的诸多大臣抢白。

　　“陛下，您昨夜在何处？”

　　昨夜啊？江如一眯着眼，像刀子似的看向说话的这人，老神在在的并未回来。

　　“陛下，民间传闻您昨夜亲自上了贫民巷，私下见了裴淮川？您可是要将晟朝江山拱手让人。”

　　“……亦或者，你当真如同坊间传闻那般，同这叛军之将有私情！”

　　这些人的气愤拧成了一股绳，燃烧出了灼热的火焰。

　　“女子为帝，本就倒反天罡，您如今还如此的不检点！”

　　江如一蹙着眉头，看着这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近道：“私会？私情？不检点？这就是堂堂晟朝重臣的脑子能够想出来的词？”

　　礼部尚书孙坛道：“国不可一日无法，君子立身也有诸多讲究，何况是女子……”

　　“尚书大人，”江如一呵斥道，又转眼看向他，问道：“女子私会男子，这是需要拿在宣德殿来议论的事么？”

　　礼部尚书怒道：“可您是一国之君！”

　　江如一道：“皇帝劝降反贼，也值得诸位撞柱阻止？这般，你们这些人，究竟是忠，还是奸？”

　　掷地有声，短短几个字，将这些大臣微张的口全都堵死。

　　这，他们是为什么跪在这儿来着？

　　宋文茵适时开口道：“诸位大人也是关心心切，可莫做了出头鸟，或是替罪羊！”

　　这话难听，却也直白。

　　礼部尚书上前，再道：“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又是女子，更应该成为天下人的表率。沈大人是您最为信任的臣下，还不能见叛军首领一面，陛下为何就可？你应当保重自身，不要为一些妖言惑众者蛊惑。”

　　江如一道：“孙大人的意思，便是朕没有谈判之能，只能生乱？”

　　孙坛硬着头皮，不肯退下。分明是在说，是！

　　此时，皇城之外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守城的禁军有一人疾驰来报：“陛下！”

　　“叛军首领裴淮川求见，言，愿与陛下再议同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