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落在海岸线》余默欢

40、番外 if皇帝x将军 洞房花烛夜

　　盛晗不想做皇帝。

　　每天早起接待乌泱泱的大臣，听他们探讨天下大事，很难没有压力。
　　总感觉自己再努努力，国家也能干倒闭。

　　要是有人能帮他当皇帝就好了。
　　他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通宵画画听曲儿也没关系。

　　对他这种疯狂的想法，太上皇老盛微微一笑，“你想你娘跟着咱爷俩一起死？”

　　皇帝，高危职业。
　　下台的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盛晗一想也是，“那你回来继续干？”

　　老盛微微二笑，“我有儿子，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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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晗诡异地被说服了。

　　和老盛分开后没多久，手底下宫人来报，太上皇和太后携仪仗北上避暑，归期未定。

　　盛晗回过味来。
　　盛晗更不想干了。

　　盛晗乔装打扮一番，孤身离开了整整两个月没离开过的皇宫。

　　偷窥别人不大光彩，他提高了警惕，小心翼翼，还是被驻守的士兵给发现了。

　　“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
　　盛晗尴尬得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都有点发抖。

　　“我还没说你是谁。”
　　皂色军靴鞋头微翘，出现在他视野中，不紧不慢地越靠越近。

　　盛晗没来得及后退，被捏住了下巴，不得已抬起头来，撞进一双饶有趣味的眼睛。

　　砰砰——
　　砰砰——

　　心脏不听使唤，激烈地跳动着。

　　这一刻，万籁似乎俱寂。

　　“呼吸。”

　　盛晗的脸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热度顺着颊侧被轻拍过的位置，弥散到耳垂，弥散到脖颈。
　　他小幅度地呼吸着，声音近乎呢喃，“申南。”

　　习武之人五感远胜普通人，申南嘴唇动了动，又转头看向来人。

　　“将军，他们比了好几轮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就来。”
　　申南松开盛晗，随口对身边人交代了几句，大踏步朝前面的练武场去了。

　　盛晗涨红着脸，顶住旁人诧异的眼光，小跑着追了上去。

　　什么叫他武力值几乎为零，对人的威胁程度堪比一只路边的野猫？

　　可恶，知不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不远处，一群赤膊汉子正围观台上两人鏖战，鼓鼓囊囊的胸腹在太阳下黝黑发亮，豆大汗珠顺着沟沟壑壑簌簌滚落也浑然不觉。
　　他们讨论得很激烈。

　　原来申南正在比武招亲。

　　她站在旁边，无视那些劲爆的身材，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盛晗偷偷摸了摸自己窄瘪的腰腹，当即做下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申南，你想不想当皇帝？”
　　这里人多眼杂，他声音不敢太大。

　　“什么？”
　　申南凑近了些。

　　盛晗后退半步，脸上不受控制地发热，“我以为你能听清。”

　　听到他这样说，申南居然笑了。

　　两个多月前，为了抵抗无良老盛那名为禅位、实为甩锅的邪恶计划，他换了身禁中侍卫的常服。
　　逃出皇宫没多久，就被人套了麻袋。

　　再醒来时，满身血气的少年将军大马金刀坐在上首，看他像看一具尸体。

　　申家军训练有素，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样的军队却只知申家，不知皇家，像悬在皇室头顶的一柄利刃，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据说当年申老将军死得蹊跷，似乎与他早已归西的爷爷脱不了干系。
　　盛晗被她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当场就要交代在那里。

　　后来才知道，恰恰是这个传闻中最可能造反的人，从乱贼手里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小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打从那天起，盛晗开始偷偷关注申南。

　　她是申家军的少将军，申家被迫留在京城的质子，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和他印象里的女人毫不沾边，从骨子里透着野，像是被迫关进城镇里的狼。

　　盛晗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关注申南。

　　身为皇子，他有太多身不由己。
　　等他成为了帝王，才恍然发觉身为皇子的自己曾经拥有许多自由。
　　只是那些所谓的自由，基本上都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沉重枷锁。

　　以往来军营，他总打着巡视的名义，悄咪咪混在“皇子”随身带侍卫堆里，自认为毫不起眼。
　　申家的兵卒们凑在角落里臭骂皇室，他还会随口真情实感地跟着附和几句。

　　申南没上过朝，于情于理，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可看她现在的样子，不像不知道他是谁。

　　盛晗的心砰砰直跳，“别再靠近了！”

　　申南挑了挑眉，“说说条件？”

　　原来她听见了。
　　盛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别再比武招亲，嫁给我。”

　　该说的、不该说的，基本上都已经说出了口。
　　顶着她犹如实质的压迫性目光，盛晗把心一横闭上眼睛，“你知道的，我爹不会同意我直接把皇位让给申家。”

　　周遭安静得可怕。
　　风阵阵刮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蝉鸣吵闹得近乎刺耳。

　　盛晗悄悄睁开半只眼睛，发现原先那群兵卒们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申南朝着他摊开手掌，“成交。”
　　迟迟没等来他的反应，申南居然径直捞起他的手，放到了她的掌心，轻轻地晃了晃，“成交？”

　　！！！

　　牵手了！！！
　　他和申南，就这样牵手了！！！

　　脸上再度传来热意，盛晗别扭地偏过头去，死死压住拼命想要上扬嘴角，很矜持很矜持地说了声，“嗯。”

　　申南戳了戳他的脸蛋，盯着自己指尖，失神地看了会儿：“你爹不会有意见？”

　　盛晗轻咳了声：“天高老皇帝远，他根本管不着。”

　　申南笑了，“真就这么放心我？”

　　盛晗诡异地听懂了。
　　她曾经救过他，就不可能再杀他。

　　“你不会。”

　　申南收敛笑意，放出一身杀气，“万一呢？”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你、你爹，你娘，还有皇室其他皇亲国戚，统统一个不留。”

　　她的言辞称得上狂妄，确实很像传闻中随时可能会造反的人。

　　盛晗认真地想了想：“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如果我真信错了人，那就下辈子小心点。”

　　申南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走吧。”

　　申南不信他。
　　可惜，他是认真的。

　　盛晗没再解释。

　　回宫路上，隐隐有人跟在他后面。

　　盛晗回了好几头去寻，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得知他要成婚，北地行宫里的亲娘华以蓁大喜过望，不顾老盛不情不愿，执意回了京城。
　　妇唱夫随，老盛无奈，只得跟着。

　　侧塌之卧，岂容他人酣睡？
　　盛晗手无缚鸡之力，旁边睡着申南这样的大杀器，和自寻死路毫无区别。

　　如果皇后是申南，老盛没可能同意。
　　盛晗太懂自己亲爹了，赶在太上皇回京前一天举行封后大典，执意要将生米煮成熟饭。

　　是夜，洞房花烛。

　　盛晗看藻井看地板，就是不敢看申南。

　　申南也没惯着，将他按在了床头。

　　“不是！你先等等！”
　　盛晗涨红着脸，死死按住裤腰带。

　　他宛如贞洁烈夫的模样成功地把申南给逗笑了，“装什么？和我成婚，不就是为了这个？”

　　她抬起手，隔空覆在上面，虚虚地收拢了手指。
　　明明根本没有碰到他分毫，几乎在瞬间，盛晗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反应骗不了人，犹在垂死挣扎，试图说出的反驳，听起来自己也不会相信，“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申南放开他，施施然坐在床边，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突然文雅起来，宛如高僧入定，盛晗心头微松，不知怎地，竟又生出几分失落。

　　“申南，我可能有点儿喜欢你。”

　　申南没看他，语气里满是玩味，“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可能喜欢，是什么意思？”

　　她话说得直白，根本不像个女孩，倒像个十足的兵痞子。

　　想起军营里那些身材极好的壮汉，盛晗心里酸溜溜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在你救我的那天，刚睁开眼的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申南没有搭话，盛晗自顾自道，“救命之恩，当……当以身相许。”

　　申南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盛晗羞涩道，“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以‘想不想当皇帝’这种混账话，唬着我和你成婚？”
　　申南打断他，似乎有些无奈。

　　盛晗摇了摇头，“不，我是认真的。”

　　申南用手指压住了他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画饼，我不吃。”

　　盛晗嘴唇动了动。

　　申南推倒他，捧住他的脸，重重地压下来，“但人，我收下了。”

　　她人看起来很凶，落下的吻，居然是温柔的。
　　盛晗默默承受，紧张到忘记呼吸，思绪像风中的流云，晕乎乎飘飞到天际。

　　啪——
　　脸颊被申南轻轻拍了拍，“呼吸。”

　　盛晗回了神，红着脸大口大口喘息。

　　申南朝外看了看，看到了许多候在外面的人影，“在这皇宫里，规矩是不是很多？”

　　盛晗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很多，不过现在我们说了算，只要是你，就没关系。”

　　申南“哦”了声，“那我每日继续进出军营也没关系？”

　　红罗帐里温度太高，盛晗喘不过气，扯松了胸口的交领，“没关系的。”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同意和我成亲。”

　　“为什么不同意？”

　　“外面很多人都说，申家狼子野心，而你，就是最有可能造反的人。”
　　“哈哈，怎么会呢？”

　　盛晗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干笑两声，“你明明是这样好的人。”

　　申南也笑了：“他们说的没错。”

　　她低下头，以侵略性极强的目光，细细凝着他，“只要我们生下一个孩子，怎么不算成功？”

　　摇曳的龙凤花烛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仇恨，闪过野心，却唯独没有对他的感情。

　　盛晗看得真切，原本燥热的身体，骤然凉下来半截。
　　是了，申南凭什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