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假面真心（终） 烈焰早已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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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子弹眨眼间就彻底融化，失去杀伤力。
附近幸免于难的摄像头没有被一并扭曲，清清楚楚拍摄下这一幕。
面对眼前的景象，罗望兰陷入沉默。
对讲机那边传来沙沙的底噪，有人摁下了对讲按钮，却迟迟未语。
“罗女士，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会议室内，终于有人肯打破寂静。
罗望兰蹙着眉，望着屏幕内火焰沉默，直到对讲机那边传来响动，对方向她报告任务的完成。
“行，进行下一步计划吧。”她说。
“捉到了？”旁边有人问。
“呵，当初组织会选择用它，不就是因为它没有怪物的异变□□吗？”罗望兰道，她眉宇紧皱，视线落到显示屏。
当初，她用安平学院校长的身份坐在底下，目睹淮星创造毕业考核的历史最高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淮星真正的实力。
时过境迁，隔着屏幕再见到她时，她已经彻底变成浑身燃烧火焰的怪物。
人类方原本的设想是引导淮星走上“正轨”，成为人类的主力军，如果中途出现偏差直接用洗脑技术重新来过，就像安排进淮星队内的那个男生一样。
只要将记忆清空，情绪也会消失，与之伴起的怪物化也能压住，这是当初他们的设想。
可没想到怪物的大规模暴动会到来得这么快，洗脑手术还没进行，怪物就率先发动了总暴动，这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他们连淮星这张底牌都没养成。
很明显，人类面对的是一场有预谋的暴动。幕后组织者短时间内聚集了大量怪物集体袭击猎怪组织总部，还事先化解掉了组织外层的防罩。
掌握组织内部信息，还能联络这么多怪物，幕后总使的人选只能是……
显示屏开始闪烁雪花屏，磁场似乎受到了干扰。
显示屏内，淮星忽然转过了头，直勾勾看向正在垂死挣扎的监控摄像头。
罗望云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了，她总感觉那双已经被火焰侵蚀的双目已然跨越遥遥距离将自己锁定，像是跨越时空的责问。
她是否如淮素月女士所说的那般，成了一个奇迹？
名为淮星的奇迹，究竟是属于人类，还是怪物？
亦或者，哪方都不会是？
时间不会给他们犹豫的机会，画面里，筱晓嘴巴一张一合对淮星说了什么，最后伸出了手。
罗望云的眉眼彻底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带上决绝，“我们不能失去淮星，绝对不能让她加入怪物阵营！不管用什么方法，都绝不能——”
她发着指令，眼睛紧紧盯住筱晓发出邀请的手。
那只手，已然和记忆中的样貌完全不同。
以往在安平学院的日子里，筱晓也总是会这样朝自己递出手。
那个时候，她的手上还留着常年训练磨出的薄茧，可整只手却温润干净，肌肤白得透亮。
可如今的她指甲疯长，尖利弯折，泛着冷硬的灰光，突兀狰狞，已然成为人类认知中的怪物。
视线落在死死咬着筱晓衣摆的那些嘴巴，它们被吊在空中，稍有不慎就会坠落致命。
淮星眼神微微一动。
那么多的怪物，曾经都是活生生、正常的人类。
筱晓还以那副纯然无知的姿态邀请同往，淮星却只盯住她身后——烈焰正嘶嘶舔舐苍穹，冲他露出狞笑。
她阖上眼睛，说。
【你带宋燃和黄听先走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筱晓的眼睛微微睁大，面孔露出不解和疑惑，但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按照淮星的指示，扇动翅膀带着宋燃离开那里。
耳畔划过风的呼啸，气流包裹着细碎的噼啪声，慢慢消失。
厮杀与惨叫仍旧在整片废墟里炸开，刀刃劈砍、嘶吼哭喊交织成无休止的战争洪流，所有人和怪物都被仇恨与恐惧裹挟着被迫往前冲。
置身高空，世间百态收进眼底，淮星抬起手，看清自己的手掌。
烈焰早已升腾在她掌心，不灭不熄。
火光映上她的脸，起初那双眼里只有茫然的空白——眉头微蹙，像在辨认一场不该降临的噩梦。
嘴唇轻启又合上，似有责问却发不出声。
可那灼浪一遍遍扑过来，烧得眼眶发涩，将满腹委屈烧干成无力，她忽然垂下眼。
再抬眸时，瞳孔里没了飘忽，只剩两簇被火焰点燃的沉静。
灼浪里，她认出了自己的命。
……人为的意外，另外的选择，这不是意外，是宿命。
淮星的视线转回地面，掌心中的火渐渐分解。
——气温在上升。
哪怕是空中飞翔的状态，筱晓也能感受出逐渐升高的气温。
可她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她现在心里乱得要命。
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按照004的叮嘱邀请淮星加入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到底哪边是正确的，哪边是正义的？
筱晓带着他们刚落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就让她皱起了眉。
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厮杀，她缓缓环视四周，散落一地的断肢刺入眼底，直到某个角落，她见到熟悉的拼接手臂，目光一颤。
熟悉的纹路、旧伤印记，横切面处的血液还没有干涸，指关节僵硬地勾在那里，犹如一茬枯木。
再往前走，她看到了004。
它的四肢已经全断掉了，甚至脖子也在争斗中砍断半边，整个脑袋堪堪挂半边。
人类方将它抛在那里，是料定它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
听到响动，004掀起眼皮，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怎么被逮到的？】
筱晓蹲下来，望着这个如今已经无法动弹的怪物，它甚至连发声都做不到。
【淮星，没答应我的邀请。】筱晓说。
她看到004濒死的瞳孔失焦，眼底盛满浓重的痛苦，眉骨紧绷，眼球微微凸起。
许久后，它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脑袋无法控制地歪向一边，彻底没了生息。
死寂之中，一阵细碎的响动自身后突兀响起，听脚步声判断，来的人可不少。
筱晓的脊背瞬间绷紧，后颈泛起一层刺骨寒意，她的目光落在搭在肩上的宋燃，突然反应过来——他身上穿的分明还是猎怪组织的制服，他现在就是个人形GPS！
但是她又不敢把宋燃直接丢在这里不管，万一猎怪组织劫持宋燃做一些事情来威胁淮星，那恐怕事情要变得更加麻烦了。
她侧过头，瞳孔放大。
一枚子弹呼啸着，直直朝她脑门袭来。
与此同时，搭在她肩上的宋燃的眼皮轻轻一颤。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缕无形的感召，像是某种跨越血肉与年岁的低语，轻轻叩击。
宋燃在意识的边缘浮沉，不时有陌生的光影与声响掠过——像不属于他的底片，在他脑海中显影、褪色，又显影。
眼皮颤抖，挣扎许久，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眸，缓慢、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中倒映出混沌的平地，原本死寂灰暗的眼底慢慢漾开色泽——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颗定格在空中的子弹，瞳孔猛地缩小。
“等——”
话未出口，下一秒，无形的威压骤然笼罩整片战场，所有嘶吼如同被硬生生掐断喉咙，尖锐的呼啸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兵器悬在半空，子弹溶解于空气，奔跑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地面，硝烟还在空气中飘荡，方才热火朝天的厮杀，就这么被粗暴、蛮横地强行按下，死寂瞬间吞噬一切。
所有人呆滞在原地，时间恍若被静止一般。
宋燃茫然地眨着眼睛。
方才僵住的战场转眼变得死寂，仿佛陷入另一层时间线。
刹那间，整片天穹被割裂，无数灼热细碎的火光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赤橙相间的星火拖着滚烫的尾迹，簌簌砸落在残破的大地。
滚烫微光映亮宋燃刚苏醒的眼眸，零星火星擦过扬起烟尘，天地间尽数是纷飞燃烧的碎火，世间骤然降落一场火星雨。
他眼睁睁看着火星朝他们砸来，谁也无法动弹。
高温一寸一寸靠近皮肤，眼看就要灼烧万物。
可没有人能动。四肢像被浇筑在空气中，只有眼睛还活着——千百双眼睛齐齐瞪向逼近的热浪，眼眸被火光染成赤色，生理眼泪刚涌出就被蒸干。
有人拼命转着眼珠想求救，却只对上同样惊恐的目光。
唯一的选择，只剩眼睁睁地看。
灼浪靠近，像命运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收拢，宋燃浑身发抖，闭上了眼，决定接受死亡的降临。
然而，下一瞬间，靠近他们的火团说话了。
那是宋燃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来自淮星的嗓音。
“想活，就放下手里的一切。”
那声音从灼浪中透出来，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触碰的边界。
没有人敢问“否则呢”，因为答案已经在皮肤上烧着了。
宋燃眼睁睁看着这群穿着猎怪组织制服的人类纷纷丢下武器，他手无寸铁，下意识抬头朝天空望去。
他看见有个人影逆着光渐渐消散于空中，一边降临，一边消解。
“淮星！”
他声音发哑，嗓音仿佛从喉咙最底层刨出来，带着血丝和颤意，携着本能和恐惧。
可天上的人、抑或说怪物早已听不见他的呼唤，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于空中，再也不见。
（卷二假面真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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