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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结香 ...


  •   “严公子消消火,您看要不这样,只要您肯到二楼雅座,今日所有菜品皆打八折,外加送您一坛好酒。”入夜阳春楼最忙,鳌蟹小二本就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这两位大神,专挑最忙的时候闹事,他只想赶紧平息事端,不要耽误了生意。

      奈何阿罪不依不饶,“八折?!你什么意思?我们严公子是来要饭的不成?!今日我们非要这个位置不可!”

      “这……”小二猫着腰,面上很是为难,可订桌的客人已经到了门口,实在拖延不得。

      楼上传来一声:“小谢,你先去忙吧。”

      鳌蟹小二朝岳松亭抱拳行礼,“是。”接着便匆匆招待订桌的客人去了。

      岳松亭的衣着并不华贵,举手投足温文尔雅,常有人说做生意不管遇见多难搞定的客人都要笑,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当何还转头与其对视之时,岳松亭的笑分明凝固在脸上,他识得严怀章。

      何还也知道,但偏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严公子可愿随我去后院一叙?院中有山有水,比这楼内只好不差。”岳松亭紧盯何还,猜是完全没发现眼前的严怀章是何还假扮的。

      何还没有拒绝,他的鱼快咬钩了。

      入阳春楼后院如登仙境,放眼望去雾气弥漫,水景围绕着山石盘旋流淌,金鱼蝌蚪顺水而下,碗莲浮萍相□□缀,山石上又立着六角凉亭,凉亭边是一棵造型奇特的青松,处处有物却又不显拥挤。

      岳松亭在六角亭中准备了满满一桌好酒好菜,邀请何还与阿罪落座,提起酒壶给每人斟了一杯,“自上次一见至今已有月余,莫不是严公子贵人多忘事,这么快便把岳某忘了个干净?”说这话时微微抬眸,眸光尤似利剑,像要将何还活剐了一样。

      阿罪心想怪不得那严怀章被挤兑至此,还好今日来的是何还,这才不落下风。

      岳松亭举杯敬酒。

      何还饮得坦荡,“今日来确为找您,但岳老板不显山不漏水,一般人请不动,我只得出此下策。”

      “严公子言重了,找岳某所为何事?”岳松亭话虽如此,心里却如明镜,他对严怀章从未手下留情过,初见那日将其打出城内,之后又设下结界,还派人盯着城内的动静,这魇鬼如今还能坐在这儿与自己谈笑自若,其中无鬼才是真的有鬼。

      “不满您说,我的确看上了邕城这片地儿,人多钱多,欲望也多,十分适合我,所以我希望能与岳老板和平共处,平分邕城。”何还直奔主题,这是严怀章起初欲与岳松亭谈却未有机会说的,他知道岳松亭不可能会同意。

      岳松亭饮下一杯酒,夹起一片轻薄透光的鱼脍放进口中咀嚼,末了摇头笑道:“严公子,我记得上次一战是你败了,怎么反倒来跟我谈条件,若你是来吃饭,我岳某好酒好菜招待,若你是为此事而来,你我二人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哦?我近日住在汪府,未见岳老板找我的麻烦,还以为岳老板大人大量,不打算同我计较,我听说岳老板与汪老爷向来不合,不若这样,我只要一个汪府,别的地方绝不染指,岳老板也知晓,我与梦貘那家伙不同,一来,给我些时间寻找新的落脚地,二来便算是替岳老板收拾不懂事的汪家,您看如何?”何还诡秘一笑。

      岳松亭一听果然变了脸色,手里捏着酒杯,酒液洒了出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何还一副欠揍模样,寻常时可见不到,只不过现在披着严怀章的皮,他自然不必顾及脸面,左右遭罪的不是自己。

      阿罪见二人打嘴仗精彩得很,一口一块鱼糕往嘴巴里送,按照来之前她与何还制定的计划,激怒岳松亭之后她只负责一件事,那就是跑,其余的都不必管,何还自会应付。

      何还戏谑道:“对了,忘记知会岳老板,现在警告我为时已晚,汪府我已经去过了。”

      岳松亭当下还能强装淡定,可他额前暴突的青筋和紧咬的牙关已然出卖了他,何还继续往火里多添两根柴:“魇术已在汪小姐的梦里生根发芽,要不了多久我便能饱餐一顿,可惜汪小姐体弱得很,估计吃不到两餐便会一命呜呼,不过岳老板放心,等她死了我定会离开邕城,绝不再找阳春楼的麻烦。”

      何还话音刚落,岳松亭一掌朝他拍去,阿罪起身翻下山石,于黑夜之中消失无踪,院子里只剩下何还与岳松亭还在对峙。

      瞧岳松亭这反应,果然不出何还所料,汪家小姐对岳松亭而言绝不只是无足轻重的旁人。

      何还将岳松亭引到汪府去,汪府如今一片死寂,从内到外冒着一股说不清的飘忽感,好似独立于人世之外,就像书上描绘的海市蜃楼,银色光点弥漫在空气当中,何还趁岳松亭还没追上来,化作一缕金光消失在夜色里。

      当岳松亭揣着警惕踏足汪府,放眼望去满院横七竖八皆是陷入沉睡之人,不过这一次不是他的手笔,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魇鬼干的。

      何还与阿罪如凭空消失了一般,连空气中都找不到他们的气息。

      岳松亭想起何还在阳春楼所说之事,心急如焚奔向汪小姐的房间,看到人好好躺在床上顿时松了口气,他用自己的灵力去探汪小姐的梦,却被吸了进去,眼前情景骤然一变。

      天光正好,山上的柞树叶子已有巴掌大,岳松亭站在一处悬崖,远处传来欢声笑语,他警惕望向四周,如今这情景很不对劲,既然是魇,这梦绝不会如此祥和,“魇鬼!我知道你还在这梦里!若执意与我为敌,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他遥遥望见一位身穿华服的年轻妇人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个怀抱小孩的年轻书生,岳松亭蹙眉打量,听见那妇人说家里给胜雪养了两只柞蚕,她要去摘几片柞树叶子喂蚕,书生微笑点头,叮嘱夫人一定要小心。

      悬崖处的柞树长得好,夫人便提着衣摆往那边去,他们仿佛看不见岳松亭,甚至直接从他身体穿过,他只得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这是梦,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那妇人扶着一棵柞树,踮起脚够上头的叶子,年轻书生将孩子放进地上的背篓里,不声不响也走到那棵柞树跟前,岳松亭心头浮上一丝不好的念头,他见那书生沉着镇定,低眉暗笑,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之下。

      当妇人转身高举手中刚摘下的新鲜柞叶挥动时,书生脚踏悬崖边一块巨石双手一推,那妇人脚下打滑,接着一声惨叫,书生站在柞树旁手牢牢抓紧树干向悬崖下望,女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峭壁之下,她必死无疑。

      书生面上露出诡异的兴奋,身体抖动不止,一边往回走一边重复念着:“都是我的。”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背篓里的孩子身上。

      他走到背篓旁边,轻手轻脚抱起里头的孩子,眼神温柔而诡异,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手里攥着一只风车,风来时吱吱悠悠,孩子把手里的风车朝父亲递了递。

      书生抱着孩子站起身,一边儿哼着歌儿,一边朝悬崖走去,恰在此时,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人影,那人影朝书生大喊:“爹!”

      书生没有回头,只有岳松亭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汪小姐。

      汪胜雪提起裙摆朝书生狂奔,却在半路被岳松亭拦下,他双手扶着汪胜雪的肩膀克制道:“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你的梦被魇鬼操控,那不是你爹!”

      书生大笑,山顶的风异常凛冽,汪胜雪挣脱了岳松亭,直朝书生奔去,却在最后扑到那书生的一刹那眼睁睁看着书生将怀中的孩子高高举起丢下悬崖,随即她也从悬崖上坠下。

      岳松亭一时被冲动夺去了理智,他飞身跳下悬崖追寻汪胜雪身影,二人似落入无尽深渊当中,他掌心飞出一道荧光似绸带般想要捆住汪胜雪的腰,可这是魇鬼造的梦怎会让他如愿。

      周遭骤然变得漆黑,他二人似坠入一团乌云当中,当他从那一团绵软之中爬起来,在一片漆黑之中找到汪胜雪的身影时,书生已用双手紧紧锁住汪胜雪的喉咙。

      她的脸被掐得通红,眼角淌下豆大的泪珠,双手双脚不断挣扎,却如何也挣不脱,“爹,你为什么要杀了娘亲?我只想要个答案,你为什么瞒着我?胜雪想要阿娘……”

      别人都有娘,为什么只有她没有?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那时汪家还没有如今的风光,她爹忙于生意,将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她闲来无聊便跑到院子里踏雪,隔壁姜家的小闺女穿着火红的新袄子跑来跟她炫耀,指着袄子上的芙蓉花说是他娘亲手绣的,连她想摸一摸都不许。

      在她记忆里似乎就没穿过阿娘绣的新袄子,姜家姑娘显摆够了也就跑了,只留她一个人坐在廊下,将脚伸进雪堆里踩啊踩,她想着是不是自己狼狈邋遢一点她娘就会像仙女一样从天上降下来,哪怕是斥责几句,或者打几下手心,她就能有穿不完的新袄子,她宁愿在夏天也穿袄子,只要她娘能来看看她,不要再让姜家姑娘喊她没娘的妮子。

      后来她又长大了一些,逐渐能听懂那些流言蜚语,即便只是去街上买东西也逃避不了众人的议论,那些人恭维她爹,却又等她爹前脚刚走只剩下她时躲在背后嚼舌根。

      四年前她爹硬是要与同城的方家定亲,方家欲借此图谋汪家的生意当做她出嫁的嫁妆,她瞧出方家并不真心待她,只将她当摇钱树,便不允此事,没想到那方家人转头就将她娘之死宣扬给了汪家远在外地的友商,气得她独自跑到方家退亲,结果被方家人在门口羞辱了一番,说她爹是吃软饭的杀人犯,而她是拿不上台面的小杂碎,是杀人犯的女儿。

      她一路丧魂落魄回了家,哭着跑去问她爹,不过是想听一句真话而已,却被从房里骂了出去,她不知道她娘为何而死,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爹杀了她娘,但若是她娘在,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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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支持,全文存稿,随榜更~ 专栏预收,喜欢哪个可以跟我说,尽量先开: 《随我沉睡荧光海》古早味拧巴男×孤僻直球女 《地府考公指南》专属于打工牛马的训狗文学,把上司调教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我在殡仪馆值夜班》懒散咸鱼邋遢少女收服古怪刻板洁癖老妖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