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和亲 “夭颜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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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你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
大殿之内，华服曳地，妆容精致的女帝姬幽，正敛着神色，一本正经地发问。
立在她身侧的少女面色过分白皙，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病气，却字字清晰，字正腔圆：“有钱。”
姬幽嘴角猛地一抽，耐着性子开口：“好！本君给你三十万两黄金，你替安阳出嫁，算作嘉赏，如何？”
见夭颜垂眸沉默、似有犹豫，姬幽心底不由泛起几分焦灼。
“若非战败，本君也不会出此下策。”
夭颜无奈扶额，她穿越到这里两年，才刚接手明白辰阁，就要出差……
穿越前是生产队的驴，穿越后是昼夜不息的牛马。
她望着殿外澄澈天光，只觉得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愈发岌岌可危。
“帝君啊……”夭颜抬步上前，苦口婆心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是臣刻意推诿不愿去。和亲换人，本就是权宜之计，一旦底细败露，两国战火必重燃。更何况，我夭颜掐命而活，余下不过五年光景，最多只能保天机五年太平安稳。”
她抬眸直视姬幽，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五年后呢？帝君您带着天机殉我？”
言罢，她抬手一挥，一叠厚重密轴尽数摊落在玉案之上，纸面字迹细密，皆是十二阁各处汇总的密报。
“天机国情多特殊殿下您清楚，十二阁管辖天机各事，可阁内卧龙凤雏不计其数。我身为辰阁阁主实在抽不开身。”
自从夭颜知道这十二阁中，收留着大量和她一样的穿越者后，她就注定了有操不完的心。
这些人带着异世见闻而来，心性各异、行事偏执，不懂朝堂权谋、乱世生存之道，肆意妄为，屡屡闯下大祸。
夭颜指尖点过密轴，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这个，爱上有婚约的渣男。”
【卯阁穆澄溪，于三月前踏入梦罗边境，被柱国将军独子李戡偶遇救起，互生情愫，此子不顾帝王赐婚欲弃官配。龙颜大怒，李戡贬职，穆澄溪斩立决，赐婚照旧。】
“还有这个，信了自己多特别。”
【子阁苏屿，于七日前在黎边境宁远侯封地与小侯爷相遇，带回府中，因正妻骄纵刁难，遂自作聪明，折辱正妻颜面，触怒小侯爷，赐死。】
“这个……纯脑子不好。”
【亥阁李不凡，于六日前在无魂谷外发现被野兽啃食的遗体，疑似听信大凶之地必能成神的传闻，妄图称霸天下。】
“阁主们日日夜夜劝，都有这么些要死鬼。这还是能查到踪迹的，查不到的少说也有几十号人不知道溜去了哪里。”夭颜指尖轻叩密轴，眼底染上几分倦意，“您不加派人手和资金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把我这个阁主弄走……”
姬幽立刻出声打断，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这怎能算是调离？你永远是辰阁阁主，此行不过是隐秘差事。”
夭颜回味了一遍她说的话，只觉荒谬可笑。
“帝君，各司其职是十二阁立足之本。如若没有记错，这些本是巳阁的职责，我一情报贩子，上什么前线，赴什么和亲局？”
咱们打工人，最忌讳把同事的活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
夭颜正欲拔腿走人，没想到被姬幽一把拉了个踉跄。
“这是去和亲，当以和平为前提，徐徐图之。巳阁走哪杀哪，血溅几米高，亏你也推举得出。”
见夭颜依旧不为所动，指尖还在轻轻掰扯自己的手指，试图挣脱，姬幽终是松了手，心底焦灼难掩，字字诘问：
“那些失踪的十二阁之人，最后可查的踪迹，尽数汇聚在黎国境内！你敢说这只是巧合？”
夭颜理了理衣服，没说话。
“万一他们就是被黎国绑了呢？”姬幽说道，“这次黎国战场上出现的那一批冲锋的‘不死军团’……”
“从‘不死军团’里带回的遗体，并没有失踪的十二阁人。”夭颜打断了姬幽的话。
她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显单薄，病态的清冷覆满眉眼。
“帝君，安阳公主已经失踪三年了。”
这则消息也因姬幽的不愿承认，就这般封锁了三年。
姬幽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地方，指尖攥得发白。颤动着睫毛，垂下了眸子。
“十二阁找不到她就是找不到，就算把我派去黎国，也不会有所不同。”
“可时间太过巧合！”姬幽猛地抬眼，眼底泛红，满是不甘，“安阳失踪之后，十二阁弟子便频繁无故离境四，黎国随即出现诡异军团，战力暴涨！桩桩件件接踵而至，怎会全然无关？”
“殿下。”夭颜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活五年，扛不动你皇室这份希望。”
言尽于此，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踏出大门。
身后，姬幽的声音骤然传来，带着压抑三年的怨怼与委屈，重重砸在她身上：
“夭颜！三年前，安阳是与你一同离开的天机！凭什么你一句不记得、活不起，就能对她彻底不管不顾？！”
夭颜脚步顿住，缓缓回身。
眼前的女帝，早已没了方才的沉稳威严，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眼底藏着极致的克制与深藏已久的恨意。
夭颜心底通透，她与姬幽这两年的平和相处，从来都是表层假象。两人之间横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横着一个失踪三年的安阳。
姬幽怨她，从来都是真的。
“是安阳，最先发现你们这些异世而来的穿越者，心怀善意收留庇护，破例让你们进入十二阁，予你们权势安稳。”姬幽声音哽咽，字字泣血，“如今她生死未卜，你们这些受她恩惠之人，为何连尝试找寻都不肯？！本君三年来从未追问过，为何当年一同离去的两人，归来的只有你，失踪的是她！只因你一句尽数遗忘，本君便只能闭口不言、无可奈何！”
“你总说本君逃避现实，自欺欺人盼她归来。”她死死盯着夭颜，眼底满是痛楚与不解，“可你呢夭颜？日日催眠自己，只记得穿越两年，无牵无挂寿命寥寥，你这般得过且过，难道就不是逃避吗？！”
夭颜眸色骤然沉敛，心底波澜暗涌。
是，她早就穿来了，不止两年。
可那又怎样？
她已经失忆了。
武功尽失，寿命骤减的代价也已然付过。
为何不能当做刚死即穿，平白多了五年寿命，心态自如地安享晚年？
她一向如此，逝者不追，无缘不求。
姬幽心知她遭遇凄惨，这两年从未逼迫过半分，从未提及安阳旧事，已是最大的体谅。
可她终究无法接受，夭颜这般通透冷漠、万事不管的狠心。
“旁人放弃她也就罢了，可你们不行！”姬幽红着眼眶，语气决绝，“只要你们还身在十二阁，还顶着她给予的权位安稳度日，你们就欠她的！”
夭颜静静伫立原地，定定望着眼底含泪的女帝，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帝君别哭了。”她语气放缓，褪去了所有推诿与强硬，“臣身份卑贱，不值得您动此大怒。”
姬幽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安阳于她们一众穿越者，有庇护和知遇之恩。
这份恩情，她确实欠着。
这场被迫的和亲，本该由她替安阳奔赴。
再不济，也该由她去一趟黎国……三年前和她一起离开，却没一起回来的人，理应由她找回。
“这次一起出发的还有黎国早年送来的质子。他认识我，出发之前，您必须让他学会闭嘴。”
黎国的停战条件，和亲并归还质子。
若是自己会被质子戳破身份，此去也没有意义。
姬幽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抹亮色，连日来的焦灼尽数散去，面露喜色，重重点头：“好！此事本君即刻处置，定然办妥！”
……
七日转瞬即逝。
都城之外，骑兵开路，百官护送，车马仪仗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极尽公主和亲的盛大规制，场面隆重，朝野瞩目。
表面风平浪静，无人知晓豪华的公主车驾内此刻空无一人。
而紧随其后的质子车驾，却坐着一男一女。
狭小车厢之内，光线微暗。
男人端坐一侧，眸光幽沉深邃，漆黑的眸子牢牢锁在身前少女身上，气息清冷，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夭颜迎着他沉沉的视线，无奈重重一叹。
一手悬其脉，一手揉眉。
“帝君下手并无轻重，还请见谅。”夭颜此刻的态度，可谓是十分卑微。
归还质子，怎么说也得归还一个健康的质子。
既然祝以朝已经同意了不戳穿她的身份，姬幽毒哑他属实是多此一举。
人手脚利索，光是比划和写字，就能把她锤死。
何必呢？
要不是刚刚休整时自己发现了这个情况，指不定要被他一路编排到黎国。
“大概因我得罪过帝君，所以迁怒于你，借机来整我。”
哑巴不能接话，整个车厢内便只有夭颜自己的声音。
“你我相识多年，算是旧识，定然了解我是个说实话的人，心也诚得很，怕你不便所以特意来你车驾给你配药。还望殿下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祝以朝听她“真诚”地喋喋不休，眼睛却从未抬起看他一次，只专心地自言自语，把脉配药。
她说得没错，在黎国忍辱负重这些年，他们确实打了不少交道。
但……都很奇怪。
其他人来他别院，要么试探，要么敲打。
多多少少都会待上一炷香。
唯独夭颜与众不同。
今日借一杯清茶，明日借一把折扇，雨天登门借伞，偶有遗失便上门借他的猎犬寻物。
来去匆匆，坦荡直白，从无半分假意逢迎。
他从前时常暗自疑惑，这位身居高位手握天机情报命脉的辰阁阁主，为何总爱借着琐碎小事，与自己这般闲杂人等拉扯交集。
他甚至一度揣测，她是否别有心思。
可这般细碎温和的邻里交集，却在三年前她骤然消失后，彻底戛然而止。
再次相见，已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其实他一直想问，为何她回来后，便没了内力，武功尽失。
可惜他们的交情，谈不了这么隐私的事情。
往后两年，再也不见她登门借过一物，寻过一次借口。
“药效稳妥，再服食一日，嗓音便可彻底恢复，无碍后续言行。”夭颜收好最后一包药粉，随口打趣，“记得药效甚好，给个好评足矣。”
话音未落，手腕一紧。
祝以朝骤然出手，精准扼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他抬手，指尖覆上她的腕脉，自行探察。
细若游丝、气脉残缺，几乎撑不起一具活人躯体。
祝以朝漆黑的眉头紧紧皱起，抬眸看向神色淡然的少女，嗓音带着刚恢复的沙哑微弱，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么点寿命都不妨碍阁主说些俏皮话？”
他对夭颜这个人的松弛度算是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夭颜把手抽了回来，一边嘀咕他恢复真快，一边整理自己的药箱。
她是穿越者，现实或许早就死了，在这活一天就是赚一天，以至于每天都想偷笑，实在是没法为自己哭坟。
可祝以朝并不知晓，他只当她在强颜欢笑，故作坚强。
他素来不善宽慰之人，此刻却难得软了语气：“我不会向黎都任何人泄露你的身份底细。左右你是顶替公主和亲，到了太子手上，只是一枚无用废牌，于我而言，最为有利。”
夭颜闻言，抬眸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平和，顺势接过自己的和亲身份：“如此，便多谢殿下成全。安阳，在此谢过。”
这是她此行行走黎国，唯一的身份。
语毕，她起身便要推门下车。
身后，祝以朝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绵长，带着萦绕三年的疑惑，终于问出口：“两年前，你消失的那一年，究竟去了何处？”
夭颜身形骤然一顿，扶住车厢门框的指尖悄然收紧，骨节泛白。
漫长的沉默在狭小车厢里蔓延开来，良久，她轻轻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疏离的笑意，轻飘飘四个字，尽数隔绝所有过往。
“不记得了。”
话音落定，她不再停留，只身迈步下车，径直走向前方空置的公主鸾车。
一连半月，队伍终于抵达了两国边境。
黎国与天机国之间隔着一座巨大的山脉，想进入黎国，必须翻越。
期间没有任何补给，要不眠不休地翻上两日。若是加上休息，时间至少要拉长至四日。
好在山脉之间，有一条直行的大道可以走。
这条路不受两国管束，是天下来往的灰色之地。各种交易乱纪横行，就算是死也无法追责。
俗称“黄泉路”。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派一小支十人队暗中护送夭颜和祝以朝。
剩下的人带着陪嫁品和车马队伍翻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和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