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飞》眼发直脑空空

6、定业剑的悲剧人生

　　常言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作为一个英雄，他想要出名，一定要有三大道具：骏马、宝剑和美人。

　　反过来，作为一柄好剑，它想要出名——
　　首先必须有个好主人，其次必须有个好主人，最后一定要有个好主人。

　　然而，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作为一柄剑，要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主人……实在太难了。

　　说到江湖奇谈之定业剑，就要追溯到盘古开天辟地时。

　　据说，最初，盘古用一把大斧头劈开混沌。混沌化为天和地。盘古化为万物，世界乃成。
　　而失去了主人的神斧，一分为三，成了三块盘古神石。它们散落到不同的地方。

　　第一块盘古神石，继承了盘古神斧的忠诚心。它撞破北冥的万年冰层，唤醒了沉睡在那里的恒古龙神。恒古龙神用它锻造了一柄剑，名为凌霄。使它成为龙族的神器。

　　第二块盘古神石，继承了盘古神斧的野心。天地之子——宇曦得到了它，用它铸成定业剑。宇曦觉得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很不好玩。就用定业剑在天地间划出三界，自命为天帝。并按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了最初的神和人。

　　当彼之时，世间除了太阳，还有一颗极度炎热的凶星。第三块盘古神石，继承了盘古神斧的怨念，它落入凶星的魔焰中，与凶星合二为一，锻炼成了狂妄的上古炎魔。

　　上古炎魔出现后，初现生机的世界立刻化为焦土。连极寒的北冥的冰层，也开始疯狂地融化。这些冰融化后，化为一场滔天的洪水，眼看就要吞噬宇曦主宰的凡界。天帝宇曦连忙命令凡界的先知造船，先知便带自己的妻子和各种家畜上船，避开了洪水。

　　失去了冰层，北冥开始升温。刚刚孵化的上古小龙无法适应周遭环境的剧变，纷纷死去。愤怒的恒古龙神提着凌霄剑，与上古炎魔大战七天七夜。天帝宇曦知道后，也握着定业剑来助战。
　　这就是第一次神魔大战。

　　不幸的是，天帝宇曦在这场鏖战中被炎魔蛊惑了。恒古龙神无法以一敌二，他聚集所有神力，将炎魔和天帝封印在永冻的寒冰中。龙神的躯体重新坠入北冥之海，北冥再次变得寒冷无比。得到它的荫庇，最初的龙类——太一龙皇便永世在此繁衍生息，他生出九子——

　　于是，很拉风的上古应龙——嘲风龙尊，即本文的悲摧攻小虫，率先出世了。
　　小虫小时候特别调皮，他觉得白皑皑的北冥太无聊啦，就成天离家出走到处玩。后来他在凡间发现一座很凶猛的火山，火山的热度让幼年的小虫浑身发痒。他觉得有趣，每天都跑到这里背贴着火山使劲蹭蹭，玩得开心极了。终于有一天，他把凡间这座最凶恶的火山给蹭崩了……
　　定业剑就不尴不尬地出现在小虫面前。

　　原来，天帝宇曦被上古炎魔控制后，定业剑也被上古炎魔污染了。天庭的诸神里，凡是想拿回定业剑的，无一不丧失神智成了野心和炎魔的奴隶。从此，再没人敢打它主意。天长日久，沧海桑田，蛋痛的定业剑就变成了一座活火山。

　　为什么，会这样！定业剑悲惨地想，它只是一把被主人背叛抛弃的好剑啊！

　　它等待了数千年，胖乎乎的幼年小虫终于找到了它，握住了它。

　　“你长得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念。”这是小虫对它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是：“看在你好像能把凌霄剑外面的寒冰劈开的份上，我先留着你。”
　　还有第三句话——“如果你办不到，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幼年小虫露出一个与他龙尊形象很背离的鬼畜笑容。定业剑泪流满面……

　　他想：果然，这条纯洁的小应龙也被我的力量蛊惑了。我，真是个迷人的——妖孽。

　　总而言之，不论小虫是不是被定业剑蛊惑过，小虫都绝对不是个好主人。
　　因为，在定业剑拼死拼活劈开凌霄剑的寒冰封印后，年幼无知的小虫，一直，致力于把定业剑重新变成一座可以玩痒痒蹭的活火山。

　　定业剑在小虫的淫威下，忍辱负重太久了。现在，他终于自由了！
　　他流落到凡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适合的主人的信念！
　　他一定要找到一位盖世英雄，为他茹毛饮血、驰骋沙场！一定！

　　夜半。慕家庄，武林盟主卧房。

　　花无情：“……”

　　定业剑：“……”

　　“这不是慕武来的定业剑么，”花无情拿起定业剑，端详了一下，又随便丢在一旁，“慕武来呢？”

　　定业剑：什么！！我是在武林中引发腥风血雨的定业剑！得定业者得天下！愚蠢的人类，你竟敢把我丢在地上！！！

　　花无情打量着慕武来的卧房——这间卧房的四壁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像是火焰的图腾，散发出令人心慌气短的红色光芒。他蹙眉思索，莫非走错房间了么，印象中慕武来的书房没这么恶趣味……可是他昨天留下的白色龙爪菊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书桌上。

　　“哼哼，除了从死门闯入的应龙嘲风，没想到竟然有只老鼠，从休门溜了进来！凡人，你是谁？！”嘶哑含混的声音从花无情四周传来，如同海啸般，震得花无情耳膜发痛。

　　花无情将右手随意地放在自己的爱剑上，平静地说：“来者，为柳风扬报仇的花无情。”

　　“柳风扬？那是谁？！”嘶哑的声音盘旋着，盘旋着……最终停落在邪恶的火焰图腾上。

　　“我的义兄。盟主你与他决斗之前，暗中投毒。因此，无情要代替义兄与你公平一战。”话音落，花无情已飞身将剑往图腾上刺去。

　　“天真！”赤红的图腾中，突然钻出一只巨大的黑爪，一把将花无情的剑捏个粉碎。花无情见势不妙，忙以脚踢剑柄，借力往后退去。那只狰狞的黑爪抓住墙壁，一点一点往外爬。所及之处，皆融成炙热的岩浆。

　　“……”花无情困惑了。这个盟主好像和以前在武林大会上见到的不一样。

　　须臾间，浑身焦黑的巨人已经从图腾里爬出。它冲破了屋顶，随意地将废墟拨开，找到了蚂蚁般大小的穿着白衫的闯入者。

　　“原来是花某认错人了。要事在身，恕不奉陪。”花无情面无表情地瞻仰了一下这个怪物，只见它焦炭般的皮肤上，布满一条条裂纹，那些峡谷般的裂纹里，流动的岩浆一点点落下来，将地面点燃。
　　危在旦夕的花无情，此刻有什么感想呢？他想——

　　不好，浪费时间了。这个怪物，和慕武来长得一点也不像。

　　于是他转身就走。

　　“胆敢和炎魔作对！真是自不量力，去死吧！凡人！！”焚烧的巨人咆哮着，挥动壮硕的臂膀，那些鲜红的岩浆顿时化作火雨，弥天盖地向花无情砸来。

　　说时迟，那时快。避之不及的花无情用脚勾起地上那柄被他无视很久的定业剑，用拇指推开黑铁铸造的雕满铭文的剑鞘，用力一划——苍劲的剑气发出盖过巨人咆哮的破空之声，只是一招，便将四面八方的岩浆，一点不剩地扇了回去。

　　一个凡人，多么渺小！但他竟然勇敢地向上古炎魔的奴隶发出挑战！
　　目睹了这一幕的定业剑，顿时对握住自己的这个凡人……怦然心动！他感觉到了，花无情的霸气正一丝一丝、绵绵不绝，传递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哦，这种找到久违的初恋的感觉！！

　　没错！这就是他——盘古神斧之子，寻找了几万年的主人！
　　只有这样野心勃勃、无知无畏的勇夫，才配得上他！！

　　“哇。”没想到自己一招把整个慕家庄削去了半截，花无情面无表情地对着手中剑发出一个叹词。

　　但是，听上去一点也不够惊讶啊啊啊啊啊。定业剑泪流满面地想，当初嘲风龙尊拔出它的时候，还对它说了三句话。这个人，竟然……竟然……在这么历史性的时刻…………发出一个“哇”，这就算完了？

　　“这……不可能！！！”嘶哑的声音渐渐低去，变成了扭曲的呻吟，“不可能…不能、不可能…………你是谁！是谁！谁！”

　　浓烟散后，屹立在花无情对面的巨人轰然倒下，很快就化为飞灰，和那聒噪的声音一齐消失在茫茫大雪里。世界重归于寂。

　　在连续好几次摔得四仰八叉后，慕小菜终于冲过结冰的水塘。他听见一声巨响，不远处的亭台楼阁突然冒起浓浓的烟雾。这不算完……错愕间，那建筑像被人齐腰切断了般，上半部分整个儿飞了出去……而下半部分依然完好无损。

　　“……什么情况！”他回过神，屏息三两步跃上去。

　　废墟中，一人站着，一人躺着。站着的人，有点面熟。躺着的人，化成灰他也认识——那不就是他憎恨了十八年的对象，慕武来么！

　　“怎么…会这样？”慕小菜丢下凌霄剑，冲上去抓住奄奄一息的慕武来。

　　（凌霄：这回轮到我被随便丢了。）

　　花无情说：“不知道，不过我好像杀对人了。”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完好无损的白色龙爪菊，放在慕武来身下的血泊中。虽然过程有点出乎他意料，但他依然有条不紊地完成了自己的杀人程序。

　　“菜儿……是、是你么？”慕武来吐出一口黑血，勉力睁开眼，望着抱住自己的少年。这个雄霸天下唯我独尊的武林盟主，此刻不过是个垂死的普通中年男人，颓废且衰老。

　　太多要说的事情在胸腔里冲撞着，积压已久的愤恨喷薄欲出，接踵而来的是更加复杂的情愫。此刻，慕小菜反而激动的什么也说不来了。

　　慕武来叹口气，像是把自己整个荒唐的人生叹了一遍。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他裂开的心口，他颤抖着伸出手，终于触摸到慕小菜的脸：“我的孩子，没想到……你已经，长大成人了。”

　　“不，不！”慕小菜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这些年起早贪黑卖煎饼、练武功，就换来最憎恨的人一句“你长大成人了”？泪水滑落到慕武来的手心里，慕武来释然地合上了眼睛……

　　“混账，别想就这么蒙混过关！快给我道歉！快给我娘跪下说对不起！！！”慕小菜用力摇晃着这具已经咽气的尸体。

　　小虫按住他的肩：“……别摇了。他下一世是皇帝命，而且注定被自己的男皇后爆…菊。”

　　（小虫又泄露了天机……肆意地……

　　天上的雷神将自己的钉锤扔在地上：“我受够了！谁爱劈他就劈他吧！”

　　天帝宇轩勾起嘴角，轻摇食指：“诸位爱卿，不可以真的劈中哦~~”）

　　花无情站在废墟中，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风扬兄，无情已为你报仇雪恨。你，可以瞑目了。”

　　“……”小虫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那个凡间马甲，似乎就叫柳-风-扬。
　　于是他想起了自己和花无情的那一小段交情。由此看来，花无情真的是一个重情重义——极度偏执的侠客啊！他在心里默默道：谢了兄弟，我、暂时，还不想瞑目……

　　“你欠我的白银一百七十两，来世再还吧。”紧接着，花无情又很没情调地补充。

　　不愧是他的义弟花无情！果然没心没肺！小虫迅速扭头……

　　感慨完毕的花无情，向浑浑噩噩的慕小菜和做贼心虚的小虫点点头，潇洒地踏雪而去。

　　小虫问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的凌霄：“你看见了什么吗？”
　　——如果没看错，花无情手里握的的确是定业剑。
　　回忆起定业捂住鼻血、对花无情发花痴的小媳妇神态，凌霄就一阵恶心，他迅速钻回剑里：“在下…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