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梅格有话要说》松鹿长青

24、第 24 章 再次回到宿

　　再次醒来，梅格已经回到宿舍简陋的床上。

　　天光微亮，薄冷的光线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她苍白的指尖上。她一动，枕下便触到两样硬物——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一张签了名的空白支票。

　　她展开纸条，字迹熟悉，没有落款。

　　“有任何需要，联系利沃里街的波斯人。”

　　梅格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是埃里克。

　　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用这样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方式，把她安置好，再把她推开。

　　她慢慢坐起身，望着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宿舍——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床底堆着磨破的舞鞋，窗外就是歌剧院熟悉的穹顶。

　　一切都恍若隔世。

　　六个月朝夕相伴，他曾经如此骄傲地向她炫耀他的地下迷宫，那些他亲手打造的机关，地下湖幽蓝的水波，管风琴在黑暗中传声，那些收藏——那些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迷宫、机关、秘道。

　　可直到被他亲手 “送” 出来，梅格才惊觉一个刺骨的真相 ——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再走回去。
　　没有他引路，没有他开启暗门，没有他熟悉的脚步声在前方等待，这座金碧辉煌的歌剧院，对她而言就是一座巨大、冰冷、密不透风的牢笼。

　　她连找到他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想来，这段感情中她何曾有过主动权呢？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停留，每一次看似她主动的选择，都不过是在他默许的范围之内。
　　梅格捂住脸，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笑声冷得发颤，混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绝望。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菲利普的陷阱已经布下，那场即将到来的假面舞会，注定是鲜血与混乱的开端。她清楚地记得前世的结局：魅影的疯狂会让《唐璜》的首映，变成他向整个巴黎宣战的舞台；警方混乱的追捕会彻底激怒他，他差一点就要火烧巴黎大剧院，最后是克里斯汀成为人质，才勉强换来警方寻找线索的时间。
　　而在此期间——至少两人成为他镜子迷宫下的亡魂。

　　梅格自认自己没有什么大本事，这一系列的事件来得太快，快到让她措手不及。哪怕是前世，她对案件的细节也知之甚少，光凭她一介不起眼的舞女，能做出的挽救实在有限。

　　不如走吧，如果能走的话。

　　就像她最初所想的那样，攒够足够的钱，就远走他乡，去哪里都好。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梅格的地方，去到一个没有吉利夫人、没有舞女身份束缚的地方。

　　本来就该如此，什么爱情，什么事业，与她这样身份卑微、如浮萍般漂泊的舞女，又有什么干系？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保有幻想。明明她曾经将自己保护得那么好，对未来、对幸福从来都充满防备——因为她太清楚，如她这般一无是处、命运多舛的人，只要一时松懈，短暂的幸福就会演变为巨大的悲痛，将她彻底吞噬。命运总是这般戏谑，它只会嘲弄不幸之人，却转过身，将所有的温柔与馈赠，都为幸福者加冕。

　　唯有远走，唯有离开，将那些无论是美好的还是悲伤的过往都抛下，就让过去留在过去，让梅格在一个新的地方，获得新生。

　　现如今，空白支票就在她手上。她知道，埃里克的资产，只会比她想象的更多，只要她想要，她随时可以支取，而她想要的，不过只是九牛一毛罢了。况且，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想走，随时都能走。

　　可是不行，梅格意识到。

　　克里斯汀。

　　她唯一的朋友，唯一能让埃里克在疯狂中停顿的人，也是被魅影毁了一生，在未来甚至死在混乱之中，被她亲手误杀的人。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保护她唯一还能保护的人，弥补她亏欠克里斯汀的一切。
　　梅格迅速整理好思绪，压下心里翻涌的所有情绪——绝望、委屈、不甘、焦急，一点点沉淀下来。

　　她能怎么做？她应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最好是能和克里斯汀当面见一面，把所有的危险都告诉她，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

　　环顾四周，宿舍空无一人，联想到菲利普的邀请函，剧院的姑娘们应该正在为下周的舞会做准备。

　　直到假面舞会时，梅格才知道克里斯汀早已经和拉乌尔订婚了。

　　梅格心里一沉。她直到假面舞会时，才知道克里斯汀早已和拉乌尔订婚。在此之前，克里斯汀因为身体不好，回了家乡休养，两人便一直断了联系。也正是从那时起，自从克里斯汀作为女首席站在舞台上歌唱，成为巴黎最红的歌星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在私下里碰过面。有时候，梅格甚至要通过报纸上的报道，才能知道这位昔日好友的踪迹。

　　她倒是知道克里斯汀家乡的地址，可若是启程去找她，一路颠簸就得耗费好几天。更何况——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马车上瞥到的那张熟悉面孔，克里斯汀，现在还在家乡吗？说不定她早就回到巴黎，只是刻意避开了所有人。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茱莉亚。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却在胸前别着一朵鲜红的石竹花，艳红的花瓣在纯黑的衣料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反倒更衬得她那张本就惊艳的脸，添了几分妖冶。只是她的眉宇间却透着些许疲惫憔悴，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

　　茱莉亚见到床上的梅格，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她惯用的阴阳怪气的语调，拖着长音问道：“哟——这不是失踪已久的小梅格吗？我还以为，你跟着你的大主顾，再也不打算回我们这破宿舍了呢。”

　　梅格知道，茱莉亚看似嘲讽，实则是关心她。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对着茱莉亚眨了眨眼，含糊道：“没有失踪，只是——你知道的”

　　此前被控制在地宫时，梅格谎称自己是傍上了一位比较黏人但出手大方的客人，要时常陪他在郊外宅子小住，毕竟挣钱不易，而剧院又在重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营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营业，她以此为借口，暂时避开众人的追问，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条“挣钱”的路子。

　　茱莉亚虽然将信将疑，却也是时常帮她打掩护，有时还会往她留的地址寄信——常常是帮梅格代领的工资，剧院为了留住工作人员，虽然正在重修，却也会发一些基础工资，不多，就五十法郎，勉强维持温饱。

　　而这些信最后也都被魅影转交给她，第一次收到时，梅格异常震惊，寄信就要一法郎，她没想到五十法郎茱莉亚都要贴钱给她寄过来。

　　剧院经理的德性她知道，哪怕是亲自去领工资都得磨嘴皮子，更别说梅格根本没打算去要，而茱莉亚居然一次不落地给她寄了。

　　那时，埃里克还曾嘲笑她，说不过是五十法郎，犯不着大费周章地寄来寄去，她手上那一口酒，价值都不止五十法郎。

　　想到这里，梅格的心情突然有些低沉，她迅速掩饰住眼底的情绪，不让茱莉亚察觉到异常，装作寻常模样，轻声问道：“茱莉亚，你知道克里斯汀在哪吗？我找她有急事。”

　　茱莉亚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带着嘲讽：“怎么？大主顾走了，钱挣够了，终于想起要找你那个一炮而红就断联的‘好朋友’啦？”

　　梅格被噎得顿了顿，避开话题，也不过多解释，撒娇似的拉了拉她的衣袖：“哎呀，茱莉亚，求你了，帮帮我吧。我真的找克里斯汀有急事，非常急。”

　　“呵。”茱莉亚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想找人家，人家可不一定愿意见你呢。毕竟——人家马上就要成为贵族夫人了，哪里还会记得你这个昔日的舞女。”

　　茱莉亚居然知道克里斯汀和拉乌尔订婚了？梅格震惊地看着她。

　　“看你这表情，是还不知道吧？”茱莉亚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缓缓说道，“这事，连巴黎社交圈里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呢。要不是——”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模样，“哼，反正我看啊，人家现在寻得如意郎君，风光无限，怕是没工夫理会你这个小角色了。不过，她这个婚能不能成，还两说呢。”

　　茱莉亚肯定知道些什么，她对社交圈的熟知程度可能远超梅格的想象。梅格真正从事这一行的时间不长，却也耳濡目染地知道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小看那些周旋在社交圈里的女人。

　　男人们总把女人当作花瓶一样带在身边，根深蒂固地认为女人弱小、无知，有时谈事也并不避讳女人。这就让女人们成了信息的一手传递者——小到哪位子爵30岁了还在尿裤子，大到秘密到访的他国特使具体下榻在哪家酒店，这些信息，只要有心，就能从这些不起眼的女性手上获得。

　　男人喜欢组建私密的俱乐部拉帮结派，自诩为“高贵的绅士圈子”，女人也有自己的聚集地，那些以娱乐为名组建的沙龙，俗称“夫人茶会”。

　　这些茶会的发起者，看似无害，有的是单纯的才女，为了交流思想而组建的茶会，然而有的沙龙女王却是掌握实权，确确实实能在幕后就影响到政坛的狠人。

　　茱莉亚不是沙龙女王，却绝对没少参加这种性质的茶会。她虽然年轻，可在社交场上的老辣程度，对人心、情绪的敏感程度，却是梅格远远不及的。

　　换句话说，像梅格这样，性子单纯，蠢则容易被人控制，即便聪明，也只会想着优先自保而不是反击的普通人，在茱莉亚眼里，几乎没有什么秘密。

　　面对这样的人，宁愿含糊其辞，也绝对不要撒谎。信息越多，他们就越能敏锐地察觉出真相。

　　她此时只能选择回避，毕竟她牵涉的事情太离奇，她也不希望再将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卷入魅影这桩冤案之中了，她还身处剧院呢，鬼知道魅影这个家伙是不是还在监视她。果然，她自嘲地笑笑——她更像个宠物而不是爱人。

　　梅格深吸一口气，再次恳求道：“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她谈谈，无论她是成为贵族夫人也好，还是只是我们同窗的舞女也好，她一直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不论世俗如何，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羁绊，有些事，我必须亲口告诉她。我想，她也会愿意见到我的。求求你，告诉我吧。”

　　茱莉亚闭了闭眼，嘴皮微微抽搐，像是想翻白眼又憋了回去，沉默半晌，终于说出一串地址：“拉乌尔子爵的郊外别墅，在枫丹白露附近，你去了报我的名字，守门人会让你进去。”

　　“谢谢，茱莉亚。”梅格郑重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激，“除了克里斯汀，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真的，茱莉亚，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不管你有什么忙，我都会帮你的。”

　　茱莉亚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还是狠狠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算了吧，梅格，你想帮也帮不上我。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我一会儿安排车夫送你过去，晚上九点准时在别墅门口接你回来。你要是有空，今晚就陪我去个地方。”

　　梅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我陪你去。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我能去，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