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死了，我月入十万！》今又雨

4、举报 小狗磕头

　　“姐姐！你怎么了？”何雨熙坐在副驾驶晃腿，“怎么不说话呀？”

　　“姐姐在开车。没听清。你说什么？”

　　“爸爸去哪了呀？”

　　“这……”无论是‘死亡’还是‘失踪’对小朋友都是难以理解的，江恺欣选择最保守的回答，“妈妈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爸爸出差了。是吗？”

　　“是的呀。”

　　何雨熙抓她袖子，很轻，很快松开：“姐姐不会骗我的。对吧？”她扬起脸，黝黑的眼睛雾蒙蒙的。小朋友的情感细腻敏感，爱就全力爱，信就全部信。

　　江恺欣眼神闪躲，答非所问：“马上要到了。坐好。”

　　“哦。好吧。”何雨熙失落地低头。

　　卜恪明抠到令人发指。
　　哪怕是在教培行业蒸蒸日上的日子里亦是如此。
　　办公楼的单层纸巾薄如蝉翼，擦手都能搓出泥。校区的课桌是四处搜罗来的二手货，办公室的电脑也是，卡顿难用。

　　对员工，对客户，对自己都这样。但对女儿很大方，要月亮不摘星星。女儿的喜好和习惯他了如指掌。

　　江恺欣不想扫兴：“爸爸很快会回来的。”

　　~

　　车子抵达别墅区，她牵着孩子站在门口按铃。

　　以往这时候都是保姆来开门，今天来开门的是何怡雯，跟着一同走出别墅的还有苏谨。

　　何雨熙熟络地和对方打招呼：“苏阿姨好。”

　　难怪在车上才会追问父亲的下落。江恺欣松开手，将孩子交出去。何怡雯道谢，邀她进门喝茶，江恺欣以还要赶回去上班为由婉拒。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苏谨记得她：“我昨天去阳光学习，你不在。”
　　“我昨天调休。”
　　“我们还在调查，先别告诉孩子父亲失踪的事。”
　　“这我当然明白。”

　　苏谨先坐进车里。

　　车子在小区里缓慢行驶，一些不知如何说出口的话也在江恺欣的心里慢慢碾。最终让她下决心追车的是何雨熙那双懵懂的眼睛。

　　“苏警官！”

　　后视镜映出她的渐近的影子。

　　苏谨停到路边。

　　江恺欣气喘吁吁的：“我室友床下藏着手术刀和麻醉剂。而且他案发那天去过西郊水库。”

　　苏谨瞳孔震动：“谁？”

　　“柯灼。”

　　—

　　幸福里小区301。

　　苏谨突然到访，对柯灼出示搜查令：“我们接到举报，你和卜恪明失踪案有关，要对你租住的房屋和车子进行检查。”

　　江恺欣捂嘴表演震惊。

　　物证员从床下搜出手术刀。苏谨将对讲机调至公放。查车那组用对讲机传话：“行车记录确实有去西郊水库的记录。”

　　柯灼刚要解释。

　　苏谨打断：“跟我们走一趟吧。”

　　~

　　审讯室内，强光照得柯灼睁不开眼，下意识用手挡了挡。

　　向武不仅没调弱，反而举台灯照向他：“你那天去西郊水库干嘛了！”

　　“葬鱼。”柯灼低头躲避灯光。

　　苏谨使了个眼色，向武关掉台灯：“说具体的。”

　　柯灼解释：“我养的金鱼生病了，带去异宠医院，他们说要手术，但金鱼太小，不接这样手术，只开了些药。那些药根本没用，越喂越糟糕。我上网查资料，买手术刀和兽用麻醉剂……”

　　苏谨问：“麻醉剂是管制药物，你怎么能买到？”

　　“在宠物医院买的。”柯灼强调，“医院不答应。我去了很多次。有什么问题就处罚我吧。”

　　向武敲笔示意他继续。

　　话题回到手术：“毕竟不是学这个的。我下不去手，又不能看着它死。联系上在本地读博的生物系同学。他们有用鱼做实验，比我懂。我把金鱼和工具带过去。他给金鱼做了手术，可惜没救活。”

　　“你带金鱼去西郊埋葬？”

　　“是的。”

　　“为什么是那天？”

　　“我同学只有那天有空。我专门请了一天假，上午带金鱼去大学找他。下午回家拿剩下的鱼饲料，全带去西郊水库附近埋了。”

　　“几点去的？”

　　“周二下午五点左右吧。雨刚停。”

　　“有看到卜恪明的车吗？”

　　“没注意。”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却默契地什么都没说。两人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但暂时没找到漏洞，只能让他在供词下方签字按指印，同意他回去，随时听候传唤。

　　重案组办公室放着一块写满时间节点的白板——

　　‘周一暴雨。
　　周二西郊水库开闸。
　　周四村民报警发现有车沉在水库。’

　　向武说：“有个周三上午路过水库的居民说没看到有车。”

　　苏谨补充：“当时水库水位是高于车身的。”

　　技术员闯入办公室：“西郊是新城开发区，很多是没覆盖天眼的村道。周二的高速监控拍到卜恪明的车子。喏。”他拿出放大后的监控截图，“方向是朝西郊去的。”

　　向武分析：“他可能是周二掉进水库。一直到周四，水位降低，车子才被发现。”

　　苏谨指出：“所以无法排除柯灼的嫌疑。他就是周二去的西郊水库。”

　　根据目前排查的人，只有江恺欣和他关系最紧张，以发短信骂他为乐，恨到心理扭曲。她这么恨都不至于上升到-杀-人，柯灼会么？

　　苏谨不信。

　　她说：“先记录吧。”

　　~

　　江恺欣站在窗边。

　　又下雨了。

　　雨点斜着打在玻璃，模糊了楼下的路灯。远处好像有辆车驶向小区，一直到车子停在楼下，她才确定是他。

　　柯灼站在玄关换鞋，脸上灰扑扑的。

　　“怎么样了？”她差点咬到舌头。

　　“没什么。”他只回了这句，拿着换洗衣物匆匆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多久，江恺欣就郁闷了多久。

　　那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明明做了自认为对的事，为什么这么难受，想做点什么弥补，又不知从何补起，只能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停叹气。

　　“唉哟。唉哟。”

　　胸口都要锤烂了，水声才停。

　　柯灼穿着领口宽松的短T转出浴室，哼着歌，心情似乎还挺好。
　　被水汽蒸过的皮肤白里透红，下颌线条格外锐利，头发胡乱地擦过，几缕贴在前额，几缕翘着。弯腰拾起鞋子放进鞋柜。衣领滑落，露出一截锁骨。

　　他坐在沙发上擦头：“坐呀。”

　　“哦。”江恺欣后知后觉。

　　本地新闻台在播卜恪明的案子，只说‘在西郊水库发现一辆车，请知情民众联系派出所’。

　　他打了个呵欠，换到体育台。

　　合租后，她才知道两人都是英超球迷。上班时间不一致，很难一起看球，也因为这样，可以帮着录下对方看不了的球赛。一个看直播，一个看录播。

　　江恺欣总在微-信上问比赛结果，刚发出去，紧接着发‘算了，你别和我说’，没两秒又后悔了，‘你还是和我说吧’。柯灼真告诉她，她却气得捶桌，‘你怎么真的说啊’，‘那我还看什么’。柯灼会回一个‘小狗磕头’的表情包。

　　不止爱好，生活习惯也很合拍。

　　节俭是一种美德。

　　在集体生活里就成了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臊。

　　大学四年，只要空闲她就会去做兼职，什么活都接。沐浴乳去商场的试用机领取，洗发水兑水，牙膏用尺子擀到最后一滴。室友看她把用剩的肥皂头攒在一个小铁盒里，那个惊讶的表情她至今都记得。

　　如今手头宽松了些，节俭仍刻在她的骨子里，只是不在人前做这些了。

　　柯灼刚入职时，被机构同事赐名‘嘴毒哥’。

　　他生了副好皮囊，但沉闷话少，薄唇总抿成一条直线，自带冷感。入职资料填着“单身”，有胆大的去碰运气，都被冷漠拒绝。

　　工作上，柯灼也很严格。

　　卜恪明要求机构讲师每周做一套卷填app的题库，一套卷给50补贴。大部分讲师不屑于挣这个外快，经常压着交稿期提交。

　　柯灼找到讲师，当着其它同事的面指出他的错误：“这里。这里。都错了。请你仔细检查后再提交。不要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讲师私下学着他的语调阴阳怪气‘不要增加我们的工作量’，然后愤愤不平地说：“嘁。这么小的点。随手改了就好。还跑上来教育我。”

　　后来发现他和卜恪明说话也如此直接，让人下不来台。

　　大家便释怀了，一致认为他是用情商换了美貌。

　　超市会员日，江恺欣站在货架前计算两个规格的洗洁精哪个更便宜，精确到每毫升。盯着手机上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更神经的是，她居然在认真比对。

　　“这个更划算。”一只突然闯入的手打断思考。

　　她抬头。

　　站在他的影子里。

　　那时候，两人还不熟，她是有点怕他的。

　　“咦。你也来这啊？”

　　“今天有促销。”

　　江恺欣拿了他说的那款，放进购物车，被人窥见囊中羞涩的窘臊翻涌上脸：“我只是好奇……”

　　柯灼耸肩：“一样的东西。买贵的是傻子。”

　　“确实。”江恺欣认同。

　　好险。差点就成了他嘴里的傻子！

　　再后来，两人成了共享各种打折券的超市搭子。这也是江恺欣答应合租的重要原因！

　　“我买了橘子。”他突然说。

　　江恺欣持续走神中：“什么？”

　　柯灼重复：“新买的橘子放在冰箱。”

　　“你刚买的？”

　　“从警局出来路过超市，想起家里没了。”

　　暑期的晚自习托管班人多吵闹，她要维持秩序，一天下来嗓子沙哑，天天炖橘子润喉。

　　想到他顶着雨，带着被审问的糟糕心情去给她买橘子。江恺欣的头几乎要埋进地里，真没脸见他了。

　　不仅怀疑他，还举报他。

　　她鼓起勇气——

　　柯灼的手机叮铃咚隆地响个不停，划开屏幕，微-信收到99+信息，全部来自江恺欣。她发了好长一串‘小狗磕头’。

　　“对不起。”
　　“是我举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