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如当年 仙之人兮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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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钟到底见过大世面，见了他这个活化石，只惊了一瞬，便沉声道：“按规矩来办，应当三门掌事者有二，余下仙门，出席者不得少于十人。”
这话潜意思有几层。
一是说，你江祁睡了这么些年，在万剑门说话可还管用？
二是说，你江祁哪来的本事，敢以一人之身表数门之言？
三是说，你江祁从小目无尊长肆意妄为，到底按不按规矩办事？
元钟记挂着三百年前那几场闹剧，心中只觉得这个明明聪慧非常，却又性情古怪的后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江祁笑。他说：“我刚刚问过他们了啊，他们说要给我接风洗尘呢。旭生快要到了，老前辈，你也不想这么可怜的小姑娘受委屈吧？”
他从空中走下来，发上没有束带，满头青丝浑无挂碍地舞动着。那身白衣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只有袖上的道道金丝在内敛中显出贵气。
宋岑盯着他，下一瞬，却有一件大氅劈头盖脸地盖住了她的脑袋。
“有勇气。但是我还没老到要靠这种手段来知道什么的地步。”江祁感慨，“嗯……等你进了清风楼，再改一改，保命的功效应该不错。”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这下总算看清楚了。”
宋岑人被罩在衣袍里，额头却觉得发烫，只听他又奇怪地说：“你不应该是这样啊。”
什么意思？不是这样是哪样？难不成他还见过她？宋岑腹诽。
江祁摇摇头，没再关注她。他抬头，感受到一大滴水珠砸进他眼底，冰冰冷冷。
于是这个活了无数岁月的男人似乎起了玩心。“各位道友，行至此地，何不坐下喝一杯茶？免叫他人说我江某人没有礼教，不待远客。”
呼啦啦一声，天上沉沉的云翻涌起来。无数股灵气交织会错。
江祁笑起来：“怎么，我还没有生气，诸位反倒沉不住气了？”
俄顷风定，云间闪闪，落下一人。但见：
仙风道骨，须发尽白，素衣飘飘如鹤飞；腰间配笔，面容祥和，精光闪闪似狐诈。
江祁眯眼，笑道：“文执书，别来无恙。”
那人有礼作揖，笑道：“江掌门难得露面。”
——星罗院“书主”，世称文执书，文载。
江祁看向那片雷云，问：“如此大的雷云，难不成文执书境界已突破至此了？”他极其敷衍地弯了一点腰，笑：“那江某人先拜为敬。”
文载呵呵笑起来，摸一摸胡子：“非也非也，这不是看重江掌门么？”他那双和蔼的眼睛转一转，露出和他气质不符的狡黠。
江祁说：“文执书还是老样子，其他道友也不长点心啊。”语毕，他摇一摇头，对准那抹云，两指一并，繁复的纹路在其中跃现。
下一瞬，只听得云间雷声涌动，几点星光掠过，只听得男男女女骂声不绝如缕，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全然失了体面与尊严。
宋岑默默捂住了耳朵。她缩到角落里，偷偷瞥了几眼，依稀看到某个眼熟的大能……
额，光着大腚。
“呵呵，江掌门脾气不好，真是一如当年。”
“江某当年倒还不是掌门，况且，也是因为各位道友太不尊老爱幼。”
只听一声狮吼，布帛划破的声音清晰可闻。文载老当益壮，黑目一转，抽出腰间墨笔，于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复”字，道一声：“平复平复，反复先情，代君回悟！”
空中赫然露出一只雄狮，毛发茂盛，唯有股间雪白。其奋力欲扑，然而那墨笔写就的打字转悠转悠，一把打在它脸上，狮子的腿摆啊摆，滑稽地向后滑去。那狮一声悲鸣，竟有人声：“文载，天杀的你个老东西！”
——四象门，“狮首”，过擒。
旋即药草香飘来，一绿衣妇人飘然而至。她容貌端美，气质温柔，美目盼兮，望之不俗。
“四象门怎么派了你这小家伙过来？不知道他江景明最爱欺负你们这些小年轻么？”她无奈摇头，素手解下外衫，披到了狮子背上。那外衫布化作柔光点点，狮子股间渐生毛发，它蹬一蹬腿，跳到女人肩上，形如麻雀大小。
——浮青楼楼主，世称秦浮青，秦愫。
狮子抬起前爪捂住脸，咿咿呀呀地咆哮起来。——虽然宋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的。
“呵呵，年轻人啊……”男人穿一身白色大氅，打扮花哨，身后跟了个低着头、身量不高、看着腼腆的少年。
“师兄……过前辈比我大二十岁呢……”少年抬起头来，宋岑看过去，见他头发留得极长，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然而露出来的部分也可以看出那双眼睛的澄澈漂亮，像林间的小鹿。
“呵呵，你这崽子。你就称不上年轻人了，至多算个孩子吧。”
——神机门，过往司司主，世称求命，代燃。
至于剩下这个……宋岑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头。
代燃虽是司主，但于神机门内辈分并不大，如今他还得管神机掌门旭生叫一声师兄。然而过擒在他嘴里是小年轻，如今也已经百余岁——当然，这年龄，放在修真界也的确如同凡人的及冠之年，的确年轻。这少年比之小上二十岁，那便是不到百岁。
不到百岁，却与司主一辈啊……不得了。
江祁疑惑：“代求命，你们家掌门也同我一般睡死了不成？”
代燃笑道：“旭生啊，旭生他臭脾气，派头大了，要压轴出场，早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来呢。”
“哦？还有哪位道友未到？”
闻言，旁边的文载乐呵呵地笑了。秦愫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过擒头一次被骗来，又年轻，现在算是被老家伙们摆了一道，蔫蔫地粘着秦愫不肯走。
代燃说：“江祁，睡了这么多年，也叫我们这些老家伙回忆回忆你的风采啊。看看你是不是还一如当年！”
江祁眉毛一挑，摸到了老朋友的心思。
宋岑努力装作不存在，于是低头佯装蘑菇。此时太阳正烈，把她的影子照得短短的，仔细看来，那影子还会动……
……影子为什么会动？
说时迟，那时快。黏腻阴寒的灵气附上她的脚踝，像一条蛇。
她没忍住尖叫出声一瞬，吸引来众人的目光。
江祁淡淡道：“原来是李老前辈。”他甚至不必回头，便信手捏出一把小剑，那剑身越长越大，长至三四尺长短。动一动耳朵，耳边有风声掠过，他手指轻点，长剑迅疾地飞出去，和什么相撞，散作光尘，零落成泥。
宋岑一步跳出几尺远，看那黑乎乎的影子里钻出来一个黑衣服老头。
“呵呵，有所长进，只是老夫倒不知，这天下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后辈的一言堂了？”那老头很瘦，三角眼，鹰钩鼻，嘴唇很薄，拄着一根黑木拐杖。他发出声，声音也像蛇一样，让人觉得恶寒，“江祁啊，叫你父亲出来沏茶。”
“家父作古两百多年了，前辈自从三百年前陷入昏迷，记性越发坏了。”江祁只说。
“那好，老夫便替你父亲教一教你——”老头话音忽而一转，枯若树皮的手指向宋岑，“信口雌黄的小丫头，江祁，你还要包庇她不成？这可是和越家作对的买卖。”
“怎么，陛下的手要伸到我万剑门来不成？”
“呵呵，不敢！老夫一人做事，陛下从来不管这些闲事。”
宋岑听到这儿，总算猜出来这老头是谁。
挺传奇的老头——明皇影卫，半步大成，李奉。
据说此人与明皇相伴长大，情同父子，不知为什么三百年前忽而魂散灯灭，形如枯木，明皇广招天下神医救之，不能活，只勉强保住了一魂一魄。此前毫无相关风声，今日竟忽而出现在万剑门……
想来方才杀她为虚，逼问为假，试探江祁功力为真。
江祁摇摇头，道：“陛下也老了，同我们一样。呵呵，还记得当年陛下年轻时还是赤子之心……”
秦愫似有感伤，插嘴道：“景明，不必多言。”
“是了，今日既然各位道友深知我心，正是省了我去寻各位的功夫。”江祁招招手，叫大伙儿看向方才那个小姑娘。
“喏，她呢，请大伙来给她讨一个公道……”
——“且慢。”
糟糕，不好，还忘了有这一茬。
江祁捂住眼睛，在场众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撇过脸去，下一秒，但见：
金光粼粼如旭日，寒芒点点似星河。一身衣衫素白同雪，满罩荣光锃亮如镜。
那人正正经经又带些委屈地说：“为何又无人前来迎吾？”
神机门，掌门，旭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如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