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惊鸥鹭》画甜

60、江湖茶 一只披着人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动着，窗外一阵阵风过，吹乱一院的竹叶，
　　第五薇使劲撑起身子，勉勉强强才半靠在床头，
　　但她远远不能满足于此，

　　在床头靠了约摸有一刻钟的时间，她蓄起全身的力量，努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然而，刚走出几步远，第五薇双腿一软，“砰”地一下摔倒在地上，
　　可几乎是她摔倒的瞬间，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没事吧，”吴兴颜瞬移到她的身旁，一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第五薇身子软绵绵的，
　　吴兴颜再次将她横抱回床上，丝毫不在意第五薇满是厌恶的目光。

　　“你身子尚未复原，不能过于心急知道吗？”吴兴颜坐在床沿上，轻声叮嘱着，
　　“拜你所赐，”第五薇眯着眼，如果说眼神能杀人，吴兴颜这会儿恐怕早就告别人世了，
　　“司徒，”吴兴颜丝毫不在意她的目光，“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希望你平安，”
　　“吴兴颜，”第五薇紧紧地蹙着眉头，“少假惺惺了，”
　　“相信我，”吴兴颜坚定的语气，让第五薇冷笑一声，
　　“你怀疑我，却让我相信你？”
　　“我有我的苦衷，”吴兴颜低下头，

　　“那就放了我，我做我的飞贼，你做你的少爷，我们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快休息吧，”吴兴颜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缓缓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第五薇将手攥成拳，用出自己最大的力气，将它“砸”在被子上。

　　这一夜，鸣玉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天刚刚亮，她就彻底失去了睡意，
　　思绪在脑袋里翻涌，从天南到海北，但就是汇不成明确的思路。

　　日头逐渐上移，鸣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又躺了多久，
　　突然，她从床上跳起来，径直奔向姜琛的房间，
　　希望县令大人在里面，鸣玉一边走一边想。

　　激动地敲着姜琛的屋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我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鸣玉冲了进去，刚一进门，就将自己的想法像竹筒里倒豆子那样尽数倒了出来，
　　“吴兴晖在青溪县确实是出名得很，可他却没有德，假如是他跟韩全说要买他的草药，韩全估计也不会那么开心的，”
　　鸣玉大喘一口气，“再者，吴兴铎跟韩全在同一书院求学，如果吴家有草药上的需要，这件事由吴兴铎出面才更合理。”

　　“没错，”姜琛投来赞许的目光，“所以现在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去金潭县走一趟，尽力试着去查查齐刚口中那个采药人的底细，”
　　鸣玉点点自己的脑袋，有些惊讶，“大人，您也想到了？”
　　眼神一瞥，发现了这里的另一个存在，兴奋地开口道：
　　“孟昭，你也在这儿？”
　　“也是刚来，”孟昭点点头，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幅画像。
　　“去金潭县？”鸣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抿抿唇，也没说什么。

　　青溪县离金潭县不算近，骑马也要走上大半天，
　　吃过早饭，小双一直将鸣玉送到门外，“玉姐姐，路上当心啊，”
　　鸣玉牵着缰绳，笑着点头，“放心吧，”
　　孟昭牵着另一匹马，与鸣玉并肩而立，
　　两人翻身上马，向身后人挥手告别。

　　出城之后，路上行人渐少，

　　“孟昭，我们来比比骑术如何？”马背上的鸣玉神采飞扬，
　　在阳光的照射下，孟昭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难道你怕了吗？”鸣玉扬扬下巴，满脸的自信，
　　孟昭回过神，笑着应答道：“好，我答应，”
　　“谁先到前面的第一个茶铺，谁就赢了，”鸣玉想了想，道，
　　“好，”孟昭点头道，

　　鸣玉扬起马鞭，顿了下，“先说好，我们必须使出全部的本事，谁都不能故意让着谁，”
　　她的眼睛亮亮的，
　　孟昭也跟着扬起马鞭，“放心吧，我奔着赢去。”
　　“巧了，我也是，”鸣玉兴奋不已，“开始吗？”
　　“开始，”孟昭的马鞭已经落在马背上，即刻间，枣红色的大马便冲了出去，
　　“这才像样，”鸣玉也不甘示弱，“驾！”

　　两匹马在路上疾驰着，带起无数飞扬的尘土，
　　两个人的每一缕发丝都在风中飞舞，对于鸣玉来说，这是一种无比酣畅的感觉。

　　她与孟昭你争我夺，一间茶铺慢慢出现在两人眼前，
　　而这个铺子的出现，更激发了两人的斗志。

　　在拐弯处，孟昭超过鸣玉一个马身，
　　鸣玉心急不已，用尽全身力量控制着马匹，在最后关头，成功赶超孟昭，
　　孟昭扬起马鞭，做出最后的努力，
　　终于，两匹马几乎是同时到达茶铺，虽然差别不大，但鸣玉还是领先了半个马身。

　　鸣玉拉紧辔头，马儿的前蹄腾空而起，赢得茶铺里众人的声声喝彩，
　　孟昭先是担忧，后是跟着众人拍掌叫好。

　　“孟昭，这次我赢了，”鸣玉激动万分，“下次咱们再比，”
　　“下次我会比这次更快，”孟昭认真道，
　　鸣玉同样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我也会更快。”

　　“客官，要不要进来喝口茶？歇歇脚？”这时，茶铺的老板出来招呼道，
　　鸣玉跟孟昭翻身下马，
　　“来壶江湖茶吧”，鸣玉寻了个空座，大喇喇地坐下，
　　孟昭摇头轻笑，
　　老板随意地抹了两下桌子，拍着胸脯道：“我这茶铺里达官贵人们喝的好茶没有，江湖茶可有的是，”

　　片刻功夫后，老板便一手拎着一个泛黄的白瓷壶，一手托着两个大茶碗过来了，
　　“客官，江湖茶江湖味，您二位慢慢喝，慢慢品。”
　　“多谢，”
　　“多谢，”
　　鸣玉跟孟昭同时谢道。

　　孟昭提起茶壶，
　　茶水倾倒而出，鸣玉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喝完，像话本里的江湖侠客那样将茶碗往桌上一拍，用衣袖随意一擦嘴角，
　　孟昭缓缓饮完茶水，看到鸣玉的样子，轻笑下，拍掌道：“好一个侠义之士，”
　　“过奖过奖，”鸣玉拱拱手，下巴朝茶棚外的马厩扬扬，“不过我是不是比你想象得更厉害？”
　　孟昭一顿，“确实。”

　　拿起茶壶，将茶水续满，端起茶碗，向前一伸，“既然这样，孟兄不如与我再干一碗，”
　　孟昭举起茶碗，
　　两只茶碗重重地碰到一起。

　　“两位侠客，小心茶碗，”店家倒吸一口凉气，
　　鸣玉跟孟昭一饮而尽，听到店家的话，鸣玉偷偷地吐吐舌头，“不好意思，我们会小心的。”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在屋内，慢慢晕开一室纸墨的味道，
　　“小双，”晴岚探探脑袋，

　　听到动静，小双暂时停下整理案卷的动作，
　　“晴岚，你怎么来了？”
　　“我好奇，”晴岚一蹦一跳的地走到小双跟前，
　　“好奇什么？”小双眨眨眼睛，
　　“好奇你的差事，”晴岚随手拿起一本案卷，“我可以看看吗？”
　　小双点点头。

　　晴岚轻轻地翻开，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琐碎案件，翻了两页后，又将它合上放回原处，“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驱虫驱蚁，给它们晒晒太阳，小心不能让它们发霉，然后整理好，再归类放置，”小双掰着指头道，
　　“好厉害啊，”晴岚发出赞叹的声音，
　　小双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一些小事，”
　　“才没有，像我这么粗心的人就肯定做不好这些事，”晴岚撇撇嘴角，耸耸肩膀，
　　但很快，又惊喜地开口道：“在这里遇到了两个在县衙做事的女孩子，真的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多亏了玉姐姐和琛哥哥他们，我才有机会在这里做事，”小双的目光落在一本本案卷上，“听玉姐姐说，晴岚你想开一家菜馆呢，”
　　“对，”听到菜馆，晴岚的眼睛都亮了，“这是我的毕生所求，开一家名扬天下的菜馆。”
　　“晴岚你做的饭那么好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小双加油打气道，
　　“我一定可以做到，”晴岚环起双臂，扬起下巴，想了想，她又开口道：
　　“我觉得，这里比京城好太多了，以后我把饭馆开在这里也挺好。”

　　“这里比京城还好吗？”小双有些惊讶，
　　“是呀，”晴岚回答地没有一丝犹豫，“我喜欢这里。”
　　小双挠挠鬓角，“京城是什么样子？”
　　晴岚“嘶”了一声，“京城很热闹，但热闹的背后，总有种冷冰冰的感觉，一热一冷，让人隐隐约约感到不舒服。”

　　“热闹？冷冰冰？”小双很难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所以我才不喜欢那里，”晴岚叹了口气，“而且我喜欢自由的感觉，可在京城，在家里，我总得端着装着，我觉得那不是我。”

　　小双犹豫了犹豫，还是开口道：“其实，你跟玉姐姐很像，”
　　“怎么讲？”晴岚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都喜欢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妥协，除了这些，你们还都有勇气不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不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晴岚捕捉到一个关键点，“都？”
　　小双点点头，
　　将玉姐姐的故事讲给了晴岚，
　　听得晴岚逐渐张大了嘴巴……

　　门被推开了，竹叶的沙沙声溜进屋内，伴着竹叶声而来的，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第五薇闭着眼睛，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吴兴颜看看床头已经彻底凉了的粥食，“不饿吗？”
　　“不饿，”第五薇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不饿也得吃些东西，”吴兴颜端来他亲手熬的鸡汤。

　　“吴兴颜，”第五薇淡淡地开口道，
　　吴兴颜搅弄着鸡汤，没有回答，
　　“你知道对于一个飞贼来说，自由有多么重要吗？”第五薇睁开眼，
　　“司徒，”吴兴颜的脸上仍然看不出情绪，“正是因为我知道自由有多么可贵，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去冒险。”

　　“怎么？”第五薇冷笑道：“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好？我还要感谢你的讲义气？够朋友？”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找我，我都已然把你当成了朋友，”吴兴颜舀出一勺鸡汤，“还得我看着你吃。”

　　“吴兴颜，你要是怀疑我，那就杀了我，”第五薇的眼神开始变得决绝，
　　“现在，挺好，”吴兴颜俯身，就要将第五薇扶起来，“要是不想他们有事的话，”
　　“谁？”
　　“他们，”吴兴颜将鸡汤递到第五薇的唇边，“你能猜到是谁对不对？”
　　第五薇一把拦住吴兴颜的手腕，“我猜不到，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用尽所有力气也没能将他推开，
　　“司徒，”吴兴颜将鸡汤喂入她的口中，“我不希望你有事，”
　　第五薇机械性地咽下鸡汤，食不知味，
　　眼前这个人，就像一只披了人皮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