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她之饵》YurboKing

37、第 37 章

　　顾惜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休息，江叙的电话便打了进来，问她出差是否顺利。

　　她拿起手机，站在二十七层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挑了些轻松有趣的事同他讲——会场选址如何气派，青市的风景又如何别致。

　　江叙问她有没有去金沙滩啤酒城小酌两杯。
　　顾惜笑着回道，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个闲工夫。

　　江叙便劝她劳逸结合：“人要学会适当放松。”

　　顾惜没接这话，转而问他工作顺不顺利。

　　江叙只说还行，不出意外，还会有个小惊喜。

　　顾惜追问是什么，他却不肯多说，只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日常，才挂断电话。

　　顾惜立在窗前，微微出神。

　　今日对任向阳说的那番话，严格说来并不算撒谎。

　　她是真的打算，和江叙试着往前走一走。

　　人一旦向前踏出九十九步，再回头，便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继续往前走。

　　爱情于她这个年纪，早已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一个温柔包容、家世与事业都拿得出手的人，于她而言已是高攀，可她偏要往上走。

　　想到这里，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转身关了卧室灯，打算结束这一天的忙碌，迎接崭新的黎明。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过去，依旧毫无睡意。

　　想到明日还有繁重工作，她不敢任由自己失眠，怕身体扛不住。无奈之下，只得起身走到玄关处的行李箱旁，想找颗安眠药。

　　她本就有轻微洁癖与睡眠障碍，安眠药几乎是出差必备。可今天翻来翻去，才猛然想起，上次换行李箱时，忘了放进去。

　　她懊恼自己这般粗心，拿起手机想在网上点外卖，可挑到一半，忽然觉得，或许喝点酒，反倒更容易入睡。

　　明明不该喝，那念头却缠在心头挥之不去。她终究没忍住，随意套上一条米白色棉麻裙，踩着酒店棉拖便下了楼。

　　刚到前台，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任向阳正陪着人办理入住。

　　顾惜下意识转头，佯装没看见，径直往外走。

　　才迈出两步，便听见他温润的声音响起：“小顾。”

　　顾惜挺直脊背回头，强装自然：“好巧，任总，还在忙？”

　　任向阳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给了她一个稍等的眼神。她不好拂他面子，便默默退到大厅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等他。

　　任向阳原本吃过饭打算回自己酒店，出餐厅时恰好碰到一位旧日业务上的老同行，多年未见，相谈甚欢，便在楼下喝了杯茶。这会儿时间已晚，懒得再折腾，干脆就近住下。

　　两人很快办好入住，任向阳低头对身边男人说了句什么，对方瞥了一眼顾惜，点头拿房卡离开。
　　任向阳这才转身，大步朝她走来。

　　她抬眼看向他，依旧是下午那身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即便两人已分开两三年，当初那段不了了之的心动，也早被岁月冲刷得所剩无几，可顾惜再见到任向阳，心底仍会泛起一丝细微的雀跃，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几步走到她身边，先开口道：“小顾，宴会上太忙，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顾惜听完这话，眼眶竟莫名有些发酸。这么多年，她一直孤身一人打拼，实在很少有人真心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为了不让他看出异样，她扯了扯嘴角，“挺好的，承蒙任总这些年关照，日子也算过得有声有色。”

　　任向阳也笑：“看你这么能说会道，想来离开我，倒是成长了不少。”

　　这话倒不假。当初在德善医药，她年纪尚轻，脾气虽不算好，心却善良，待人热忱，德善的同事大多对她颇为照顾。
　　刚到康盛时，全新的环境、截然不同的工作节奏与氛围，着实让她适应了好一阵子。

　　顾惜顺势恭维，说是他教导有方。

　　任向阳懒得同她虚与委蛇，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多少了解她的性子，直言不讳：“刚才酒桌上，听你说对象差不多定了，是真有其事，还是随口一说？”

　　顾惜听出他并不相信，“也算不上，互相接触的阶段。”

　　任向阳闻言便明白了，“小姑娘家，要求别太高，既要这又要那，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差不多就行了，有些事不必太较真。”

　　这话齐礼遇也曾同她说过，劝她不必事事纠结意义，大差不差便好。

　　她有些困惑地问：“既然大差不差就行，那人又为什么要往高处走？”

　　任向阳轻轻蹙眉，语重心长：“往高处走，是为了让你看得更远，有更多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像一片落叶，只能随波逐流。”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道，“你要像跃龙门的鱼，逆流而上，才算真正活过。”

　　顾惜点点头，可说实话，她此刻对这些道理依旧模糊。

　　任向阳知道她没听进去，又道：“有些事不能太较真，太过便是偏执，苦的只会是你自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别太清醒。”

　　顾惜险些脱口问他：那你呢？当年我对你的心意，你是不是也一清二楚？

　　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问了又有什么意义？他早已娶妻生子，自己问出口，不过是自取其辱。

　　“我知道了，任总。”她轻声应下，“没什么要求，合适就行。”

　　“合不合适，要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任向阳重新交叠长腿，抿唇一笑，“我看那位小齐医生就挺不错。”

　　“他啊，”顾惜慢悠悠道，“想结婚，总不至于找不到人。”

　　任向阳瞥了她一眼，点到即止：“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顾惜答不上来。
　　对任向阳，她不敢再有任何念想，怕重蹈覆辙，再一败涂地。

　　她起身准备离开时，任向阳又苦口婆心补了一句：“小顾，人这一辈子其实是在做减法，从一出生就开始失去，生命本就是倒计时。很多事本就没太大意义，我们不过是活着——苟延残喘也好，披星戴月也罢，本质都在失去。可也正因如此，万物才得以延续，合乎自然规律。别总盯着自己失去的，多看看现在拥有的，好好珍惜当下，才最重要。”

　　酒店里人来人往，大门开合声此起彼伏，为这湿热的夜晚添了几分聒噪，搅得人心绪纷乱。顾惜没再说话，默默退出了他的视线。

　　走出酒店大门，她才回过神，转头去前台要了几瓶啤酒，再次推门出去。

　　她一个人沉默地走在车流不息的柏油路上，不知走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这才发现，自己住的酒店离江叙口中的金沙滩竟不远。

　　S市地处中原，常年见不到海。顾惜对大海说不上喜欢还是厌恶，大概是小时候溺过水的缘故，对深水始终有种莫名的恐惧。

　　可此刻鼻尖萦绕着海水咸腥气息，她却临时改了方向，提着啤酒走进沙滩。

　　已是夜里十一点，沙滩上依旧有不少人，三两成群，结伴而行，反倒更衬得她形单影只。

　　她向来是周遭越热闹，内心越清醒。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沿着海边走了一段，她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提起米白色裙摆，颓然坐在沙滩上，拿出一路拎着的啤酒，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印象派画家爱德华·马奈笔下有句：“很奇怪，我不屑与他人为伍，却又害怕自己与众不同。”

　　她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自己，再贴切不过。

　　她抿了抿唇，自嘲地轻笑一声。

　　有钱有有钱的烦恼，没钱有没钱的困顿，人怎么活都是累，忙忙碌碌一辈子，究竟图些什么。

　　这一刻，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不婚不育的念头——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再重走一遍她吃过的苦。

　　齐礼遇的声音，恰在此时从身后轻轻传来：“看来晚上的酒度数不够，没让你喝尽兴。”

　　顾惜听见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并不意外，缓缓侧头看向他。

　　他一身白T短裤，脚踩黑色凉拖，头发不像平日那般精神，软软垂在额前，显然是刚洗完澡便出来了。

　　她朝他弯了弯眼，语气清淡：“倒是合了您口味，让您这个点还在海边溜达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