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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朵开心的小花09 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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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愆下意识挣扎,水杯里的水撒在桌面上,顺着边缘滴滴答答的流到地面。
隔着桌子,许楠枝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在他要用力前,不紧不慢的开口:“温愆,你不想我右手也因为你受伤吧?”
挣扎的动作一顿,温愆的眸子下意识看向许楠枝的左手,石膏还没拆,雪白的纱布缠了几圈,还用挂脖固定住,无法动弹。
温愆的目光茫然,带着几分做错事的手足无措,浑然没有在意抓着他手腕的手。
许楠枝注意着他的身体反应,裸露的皮肤没有出现任何过敏的迹象,从这两次的试探来看,他的肢体接触导致过敏还是心理上的原因导致的。
温老爷子把他保护得这么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抗拒肢体接触呢?
许楠枝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手指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毫不客气的讨要:“给我。”
温愆藏在身后的手指猛地攥紧,清澈干净的眸子波光粼粼,水汽氤氲,慌乱得似乎快要哭出来,但除了眼睛里的情绪,他面上依旧是冷淡的。
所有情绪都是内敛的,紧紧锁在心里的,无论外界反馈什么,都习惯性藏起来,时间一久,忘了怎么表达,自然孤僻自闭,也不再需要外界反馈。
心里的创伤也就层层累加,直至溃烂流脓也不见天光。
许楠枝凭着温愆对她的两分特殊,强势介入他的世界,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但如果没有肢体接触,情绪波动的阈值也是有极限的。心里的创伤积重难返,这个人会像花一样枯萎消散。
所以,不要心软,再逼一逼,把温愆从他蜗居的壳子里逼出来。
只有这样,这个人才会为她留下。
她的任务才会成功。
心应如磐石般坚定不动摇。
但少年眸子里的水光又实在可怜巴巴。
他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委屈的看着她。
因为长期的封闭,他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也不知道面对道德绑架可以强硬的拒绝,不知道可以持靓行凶,撒撒娇别人就会无底线的心软。
温老爷子把他养的纯白干净,懵懂天真,可惜却因为太过珍视,不敢触碰那些创伤,反而让他的内里腐朽枯败如废墟。
她不能步老爷子的后尘。
许楠枝下定决心,强硬的看向温愆。
温愆漂亮的脸蛋撞入眼帘。
许楠枝强硬的表情皲裂了。
那些什么算计、什么道理,瞬间灰飞烟灭。
“不要你的东西了,给我做钩织玩偶吧。”
许楠枝的声音轻柔和缓。
脑袋里天塌地陷,无数个声音在嘶吼“为什么啊”。
温愆松了一口气,动作飞快的把手里的粘土娃娃塞进柜子里锁上,找出钩针用的工具,在椅子上坐下。
“图片。”他也学着许楠枝的口吻,轻声询问。
虽然依旧滞涩,但音调很轻。
许楠枝看着少年乖巧的坐姿,乖软的模样,听着他乖顺的声音,心里炸开无数烟花,感觉有点晕眩,拿出手机的动作都有点轻飘飘的。
她翻找出一张卡通人物的图片,推到温愆身旁。
温愆找出钩织卡通人物需要的毛线颜色,拆解出每个部分的织法,低下头专注的开始钩织。
卷翘纤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一扇一扇,侧脸的线条清晰流畅,在浅色调的衣服衬托下,整个人干净美好,透着岁月静好的温柔。
两分特殊就能见到这么乖软的温愆。
那七分呢?十分呢?
许楠枝有点羡慕温老爷子了,能看着Q版的温愆长成这么个漂亮的少年,还对他一直都是不带刺的模样。
许楠枝不知道的是,在过往的无数岁月间,温老爷子只能隔着玻璃守着他的孙子,并不能如此靠近的等在一边,看着孙子作画做手工。
太过尊重疼惜,生怕近一步就让他疼痛难受,于是望而却步,畏缩不前。
……
温愆钩织的手法简洁利落,他对于这种手工信手拈来,两个小时的功夫,就把图片上的卡通人物变成了栩栩如生的钩织实物。
温愆把玩偶递给安静等在旁边的许楠枝,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透露出的情绪却很明显。
想要和她“两清”。
太天真了。
许楠枝没有拿玩偶,反而抓住了温愆的手,肌肤相贴,温热与冰凉碰撞,白皙的肌肤瞬间漫上鲜艳的红色。
酥痒紧跟着红色一起蔓延。
“温愆,你逃不掉的。”
“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在红色快要蔓延到小臂时,许楠枝收回了手,顺带把玩偶顺走。
连吃带拿做的一气呵成,脸不红心不跳。
“记得吃药抹药,吃完晚饭我会来找你检查。”
“不要锁门哦,逼急了,我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撬锁手艺。”
许楠枝背对着温愆,悠哉悠哉的往门口走,挥手的动作十分欠揍。
头顶的小黄花也很碍眼。
温愆抿唇,神色郁郁。
他把千躲万藏不让许楠枝看的粘土娃娃从上锁的柜子里取出来,看着粘土娃娃喜气洋洋的脸蛋和色彩鲜亮的小黄花,白皙如玉的脸颊鼓起,手指用力的戳了戳粘土娃娃的脸。
“无赖。”
他恶狠狠又生涩的骂道。
……
晚饭餐桌上,温老爷子难得的也在。
许楠枝跟老爷子打了招呼,拉开椅子落座。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佳肴,温老爷子拿起汤匙,给许楠枝盛了一碗浓郁奶白的骨头汤。
许楠枝眯了眯眼,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的接过汤碗。
“谢谢爷爷。”
温老爷子被这声谢一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许楠枝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热气,待温凉后喝下,骨汤鲜美,入口美味。
美食让许楠枝心情很好,也就不介意老爷子先礼后兵藏藏掖掖的动作了,她直截了当的开口问:“爷爷想说什么?”
温老爷子小心思被戳破,有些尴尬的咳了声,不太好意思的说:“也没什么,就是阿愆刚才发消息给管家,说需要过敏药。”
“我就想让你别太激进,能不能慢一点,给阿愆一点时间。”温老爷子和声细语的恳求。
她的时间要是如此充裕,那她也不介意长年累月的跟他耗下去,问题是,没多少时间了,只有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她要解决温愆的过敏问题,还要让她在他心里的份量达到老爷子的程度。
两个都很难。
许楠枝心情沉重的看着老爷子,要是车祸能避免就好了。
但她不能把筹码压在未知的事情上。
“爷爷,你的意思我懂,但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你肯定也试过吧,结果怎么样呢?”许楠枝平静的问。
温老爷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试过,他自己试过,也找过很多人试过,但结果就是温愆对肢体接触的抗拒演化成了过敏反应。
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不再干涉,摆摆手道:“随你吧,出现紧急情况就打管家的电话,他知道该通知哪个医生。”
许楠枝真心实意道:“谢谢爷爷。”
温老爷子心情复杂的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
吃完饭,许楠枝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温愆,她先去了一趟温家庄园的医疗大楼检查左手的骨头恢复情况。
恢复状况良好,预计再有三周就可以拆除石膏。
许楠枝吊着胳膊回到了主栋别墅,在一楼大厅碰见正在饭后品茶的温老爷子。
她径直走到了老爷子面前坐下。
老爷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不找温愆去了?”
许楠枝笑笑,“关爱长辈。”
“……”
温老爷子不想搭理她了,低头继续行云流水的摆弄茶具。
“爷爷,检查的时候,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们的对话,发现一件事。”许楠枝支着下巴,作沉思状。
温老爷子瞥了她一眼,态度不冷不热,但还是搭话问:“什么事?”
“你似乎是知道温愆为什么对肢体接触过敏的,但你为什么没跟我说呢?”许楠枝拖着调子漫不经心的反问。
小狐狸!温老爷子面上不显,心里评价。
“旁观者的视角终究是偏颇的。”温老爷子递了一杯茶给许楠枝,故作高深的道:“我不想误导你。”
许楠枝不吃这套忽悠,推开茶盏,一针见血的开口:“但您告诉我,我能少踩雷啊。”
“我告诉你,你也会踩雷的,不如顺其自然。”温老爷子讳莫如深。
许楠枝不想跟他打哑谜了,抬起茶盏一口闷,转身上楼去找温愆。
温老爷子看着许楠枝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
许楠枝站在温愆门口,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
如她所料,没有任何动静。
她果断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温愆窝在客厅沙发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细密的汗不断冒出来。
许楠枝心下一惊,快步跑到温愆身边,刚想伸手去触碰他的额头,又想到过敏,及时缩回手。
“温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许楠枝急切的询问,同时拿出手机翻找出管家的电话,正要按下,温愆睁开迷蒙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许楠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温愆,目光痴迷的停在他的脸上。
少年脆弱苍白,懵懂无害。
病痛折磨下,袒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足以让所有觊觎者心生阴暗。
许楠枝不是很想让别人看到温愆这一面。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朝着温愆伸出手。
指尖还没碰到温愆,他就应激的打开她的手。
刺耳的一声“啪”清晰响亮。
许楠枝的大脑恢复清明,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红印,再看向少年警惕后缩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不愿再刺激他,许楠枝后退到三米外。
“我给你叫医生。”
“不!不要!”温愆反应激烈。
许楠枝只能放下手机安抚他,“好,不叫医生,我也不靠近你,你别自残,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撑不下去你就叫我。”
这是第一次许楠枝如此直观的看着温愆犯病。
原来不受任何刺激,也会犯病。
少年咬着牙蜷缩在沙发上,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无形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抽搐,压抑着的喘息低哑难耐,努力克制也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被泪水浸湿的眼底一片虚无空茫,看得人心碎。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就在少年坚持不住想要去触碰茶几上的画笔时,许楠枝动了。
她拿着画笔迅速远离,还把任何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都尽数撤离。
“温愆,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再坚持坚持好不好?”许楠枝蹲在沙发边,眼眶里泪水弥漫,颤抖的声线带上哽咽。
温愆意识迷离,听不清她的声音。
他抬起胳膊,用力的咬住,试图用疼痛缓解皮肤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爬行过的胀痛。
血肉被利齿划破,喷涌出刺眼的红色。
房间里检测到浓郁血气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别墅区。
许楠枝扑上沙发,艰难的把血肉模糊的手臂从温愆嘴里拯救出来,单手摁压住手臂的伤口,阻止血液流失,同时整个人骑在温愆身上,用身体的重量压制温愆的挣扎。
场面异常混乱。
匆匆赶到的医生把镇定剂打进温愆身体,无视姿势奇怪的许楠枝,训练有素的给温愆包扎。
伤口的血很快止住,许楠枝在医生的帮助下,翻身从温愆身上下来。
温老爷子安静的杵着拐棍站在一边。
许楠枝哭过的眼睛红肿酸涩,她看着虚弱无力的温愆,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他会好起来的。”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许楠枝倔强又坚定的喃喃。
温老爷子没说话。
他一直都知道温愆为了不让他担心,在努力忍受犯病的折磨,在努力的活着。
但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温愆忍到极限就会自残,温老爷子只能在他房间安装血液浓度检测器,只要到达危害生命的程度,就会自动报警通知医生。
这种互相粉饰太平的局面还能持续多久呢?
在许楠枝来之前,温老爷子总会在想这个问题。
他用亲情困住温愆,温愆为了不让他担心,每天都过得如此痛苦。
这样真的好吗?
温老爷子无数次扪心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