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玉山松风」的快闪活动结束，录像在网上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一身素白的年轻帅哥，在镜头前羞涩浅笑的模样，无疑令人怦然心动。如果不是身上挂着工牌，写明了他是哈娑尔的调香师，恐怕还会被人误认为是某个刚出道的小明星。
季如湛这几日真的很闲，安排给她的活儿比较轻松，也就跟了两个家居香氛、洗发水香精之类的项目，无非是在原来的配方上修修改改，并不需要她大展身手。
所以她没事儿就窝在实验室里刷手机，兼指点一下小助手。
张顺古刷到戚冬云的视频后，直接一键转发到了小群。
这时候摸鱼的家伙不少，大家纷纷浮上来调侃，戚冬云直接装死。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如万谨之流，还专门把评论截下来：“天呐，有人说你俩肯定是一对呢@戚冬云Jules @季如湛”
画面恰好停留在季如湛拉住戚冬云的手，将他带离人群的那一刻。
群里炸开了锅，一群人在那里发“99”“般配”之类的话，热闹非凡。戚冬云依旧在装死——他直接躲厕所去了。
季如湛叹了口气，回什么都不好，她只好发了个捂脸的表情，以示清白。
手机刚发下，苗哉就找过来了。
苗哉丢了个文件夹给季如湛：“有个新项目，愿不愿意跟？”
季如湛打开一看：“有活儿干那我肯定愿意啊，瞧您说的……嗯？忧伤鸢尾之女？”
苗哉说：“嗯，打算开发个edt版本，走雅歌菲特的商业线。”
季如湛说：“原版都停产快一百年了吧，配方还在？我记得原本的香精里有硝基麝香，这个不是早就被禁用了。”
苗哉瞪眼：“你闻过？！”
季如湛也跟着瞪眼：“废话，我肯定闻过啊！”
苗哉一拍脑袋：“哦，样品陈列室好像是有一个。”
季如湛说：“这个不重要，配方呢？”
苗哉满面堆笑：“呵呵，你都说了，停产快一百年的东西，哪儿来的配方呢？”
见季如湛似乎要发怒，苗哉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们弄丢的啊。哈娑尔当初收购雅歌菲特的，配方就已经不见了。”
季如湛无力地摆摆手：“算了，既然是复刻，要复刻到哪种地步？如果按照原来的版本加鸢尾浸膏，那成本控制不了吧。”
苗哉说：“我都说了啊，是雅歌菲特的商业线。”
季如湛：“嗯？”
她愣了三秒，反应过来：“我……我靠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后悔也晚了。
季如湛面如死灰地回到实验室，张顺古还在刷短视频，季如湛把文件夹往桌上一甩：“来活儿了，别玩了。”
张顺古放下手机，蹦到季如湛身边：“啊，什么高端项目？”
季如湛想了想，决定先问一嘴：“忧伤鸢尾之女闻过吗？”
张顺古一愣，摇头：“听说过是听说过，但是我还真没闻过。”
季如湛说：“嗯，去打个申请，走审批流程，把样品陈列室那个调出来做气相色谱仪分析成分。”
张顺古反应过来，满脸激动：“天啊，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季如湛微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立刻兴奋起来，行动之间，有一种即将名留青史的觉悟。季如湛看着他的背影，决定把关于成本的要求咽回去。
戚冬云当然看到了季如湛在群里的回复，顿觉生无可恋。
很明显是没那个意思了。
事实上季如湛也没什么好的。戚冬云打算自我催眠，除了调香技艺高超了点，长得漂亮了点，幽默风趣了点，温柔体贴了点——怎么全是优点！
他也不太想回办公室，找了个借口溜到姜隽的办公室。
姜隽审合同审得面如死灰，实在没有精力招待他。
但是戚冬云在他的办公室来回踱步，唉声叹气，完全是在干扰工作——姜隽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戚冬云慢悠悠地开口：“你觉得……我和季如湛相比，水平如何？”
怎么突然竞争上了。姜隽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又不懂调香，我怎么知道！”
“不过嘛——”他补充了一句：“倒是苗部，很器重她。不然不可能连绝版香水的复刻项目都交给她。”
“什么？！”戚冬云大惊：“什么绝版？”
有一瞬间，姜隽感觉自己很像双面间谍。不过，这件事迟早会公布，他也就半点没有心理负担地捅出去了：“那个什么，忧伤鸢尾之女的EDT版本吧，雅歌菲特的新项目，我看到他们在走系统审批了。”
戚冬云闻言，如遭雷击。
姜隽和戚冬云算是同期，关系一直很好。有些话，在职场上其实是不应该说的。但戚冬云是个没城府的人，姜隽忍不住想要“提点”他一下：“老戚，你不是有苗部的账号吗，这些东西你自己也应该多关注一下呀。”
戚冬云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关注这个？！”
算了，姜隽摆摆手，表示无话可说。
戚冬云若有所思：“忧伤鸢尾之女，可以说是历史上最伟大的鸢尾花调香水。如果复刻能成功……”那么季如湛就能瞬间跻身一流调香师行列。
而这，是她来到哈娑尔公司之后，第一个全权负责的香水项目。
姜隽看戚冬云面色不虞，想要安慰他一下：“别这么担心，仔细想想，其实你比她有前途多了。比如，呃……对了，你家比她有钱！”
再者，你还有个当亚太区香水和化妆品部的执行董事叔叔呢。
当然这话姜隽没说。
遗憾的是，戚冬云根本没体会到他的言下之意。戚冬云在意的是另一个方面：“她看起来不缺钱。”
姜隽说：“缺吧。不缺钱怎么可能去搞仿香。”
戚冬云抱头：“可是她现在肯定不缺了啊。”哈娑尔的工资那么高，
季如湛缺不缺钱，和你有什么关系——姜隽上下打量戚冬云片刻，联想到之前，他那不同寻常的反应，忽然灵机一动。
姜隽斟酌用词：“不过，季如湛看起来不是那种，只看钱的女人。”
戚冬云深有同感：“我也觉得。”
姜隽说：“她可能比较喜欢有共同语言，三观一致的人吧，最好是对她事业能提供帮助的。”话说到这份上，就看你小子能不能开窍了。
戚冬云果然“开窍”了，他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姜隽片刻，说：“你怎么这么关注她？！”
姜隽：“……”
忧伤鸢尾之女是雅歌菲特在1946年推出的作品。
其整体呈现一种灰蒙蒙的，阴郁的色调。如同莫奈的那副《鸢尾花II》，被层层叠叠的蓝色、紫色、灰色所笼罩。
而正如其名，这款香水的气味也是同样的阴郁厚重——由鸢尾根茎所带来的强烈泥土气息、近似于胡萝卜籽的辛辣，还有圆润甜美的黄油香气。而不同于甲基紫罗兰酮所模拟的花瓣的脂粉香，鸢尾根茎的干燥与沉重，令人不适的同时也令人着迷。
但当年的调香师在香水中添加了另一种原料——丙位十一内酯，即常说的桃醛。
桃醛的存在让鸢尾根茎的深蓝变得明亮起来，似乎是笼罩了一层柔和的乳白色滤镜。就像鸢尾花瓣上的金色纹路。然后，在传统的硝基麝香那壮丽雄厚的低音之下，桃香与鸢尾根茎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脱离了死亡的阴影，泛起了虹彩。
要复刻这样一件伟大的作品，无疑是令人斗志激昂的。
季如湛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等待气相色谱仪的结果。
然后她在看见成本预算的一瞬间就萎了……
她冲到走廊去给邱真禹打电话：“我靠我不干了，干不了了。就这点钱能做出什么来，狗屎吗。”完全可以想象，在剔除香根鸢尾浸膏之后，就这点钱再削削砍砍，然后打着原版的旗号一卖，她和公司都会被广大香水爱好者骂到狗血淋头。
邱真禹的声音很冷静：“那你要辞职吗？”
季如湛说：“不！”
邱真禹很无语：“那就别抱怨了，既然接手了，就要好好干。”
季如湛咬牙：“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邱真禹冷酷无情地说：“不提供情绪价值。”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季如湛气得跳脚。
实验室内，张顺古捧着样品，一脸沉醉：“这么伟大、美丽的作品，怎么会停产呢？”
香水停产，无非是三个原因：
一、成本太高；二、原料禁用；三、卖不出去。
前两个都好理解，卖不出去的原因就太多了。比如卖不过竞品，赶不上时代变化，暗改配方导致一落千丈，再比如真的很难闻……
忧伤鸢尾之女的停产有很多原因，其中也不乏时代、局势相关，老创始人的离世也是原因之一。但总的来说，季如湛认为忧伤鸢尾之女的气味，已经很难迎合当下的香水市场了。
第一次闻见这款香水是五年前，那时候她还是对香水业满怀期望的新人，在一位老师的家中，有幸品尝到传说中的珍酿。
当年的季如湛不过是位学生，对于这类“天香”充满了憧憬与狂热，当年只顾着感叹调香师技艺的精湛，以及试图将这来之不易的气味刻进自己的大脑中。
然而时过境迁，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境改变了，再一次闻到忧伤鸢尾之女，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惊叹，残留的只是一些世俗的考量。比如被禁用的原料应该怎么代替，以及，这样沉重晦涩的香气，究竟能得到市场的多少认可。
她再看一眼成本预算表，更愁了，就这点钱，能做出什么玩意儿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