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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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是一张手机卡，长方形，再普通不过，只是此时此刻，它沉闷地躺在小七手心里。
“它死了。”小七说。“这是它的灵魂。”
可以想象小七心烦意乱时，就像Jay那样把可怜的手机当作双节棍，在空中甩来甩去。然后线路终于不堪重负，被硬生生扯断，露出塑料下
紧紧包裹住的金属线。
所以小悠一直都不喜欢滑盖手机。
她总担心连接手机两部分的那根线会随时断掉，无缘无故。连人都不可以轻信，更何况一根电线。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小七没有说话，小悠却在心里吐了吐舌头。暗骂自己说的不是废话，当然是买新的。
“要我陪你买？”
“既然姐姐都说了…当然。”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
话题就像从未开始似的结束，毫无预兆。
明明在小悠预料之内，却又猝不及防起来。
［二］
第一次觉得一节课过的好快。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只是感觉教室突然间热闹起来。
小悠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至少配合气氛。
“小七。”
小悠走过去，坐在小七身边，小七正低头拜弄着借来的手机。
“我来陪你坐一下。”
“嗯，好。”
然后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要带小兰去么？”
“哦，我去问。”
小七放下手机，转身离开座位。突然小悠想狠狠地扇自己两嘴巴。问什么不好，偏问这个。
“她去。”
“哦。”
“改明天去，她今天有事。”
“好。”
［三］
“那个…我还是不去了”
“？”
小悠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说出来，感觉都快咬到自己的舌头了。真笨。
“家太远，不方便。你俩去吧。”
小悠一直在做与心中所想相反的事。她搞不明白，是什么让自己甘愿身不由己，是什么让自己甘愿直面自己所希望的表达的反方向？
三个人，其中两人是情侣的话，通常第三个人则被称为电灯泡。小悠讨厌做电灯泡。小悠已经单身了十八个年头。
“周一去。”小七说。
“好。要吃午饭再过去么？”
毕竟还是想去的。
“我请你们。”
“太好了。”
回头要告诉田田，中午不跟她一起吃了。
［四］
第二天。早上七点。教室内。
季小悠比自己预想得要早到学校很多，向窗外看去，那阳光中多少还夹杂着些雾气。教室里只有小悠一个人，她静静地坐在程小七的座位上
，贪婪地呼吸着小七曾经呼吸过的空气，感受小七身体在凳子上残留的余温。
小七的课桌有一点乱，可小悠不觉得，在她看来倒是随意的很。
小悠从小七课桌里拽出一本推理小说，翻看了起来，在小七的座位上，这让她觉得很舒服。
文中的女影星和演艺圈的导演关系暧昧，结果却被当作游戏中可怜的棋子给杀害了。在此之前，有人跟她说过，不要妄想这交易会演变成真
正的爱情，“再要什么，都是愚蠢。”
小悠突然想起昨晚刘小美的话来。
她说，“像小七那样优秀的人，很多人都喜欢他。你应该感到庆幸，至少你还能跟他在一起，能每天都看见他。”
小美说这话时，语气有一点嫉妒、也有一点落寞。
小悠暗想，大概小美也是喜欢小七的吧。
［五］
小七到底没有来上课。
小悠觉得蹊跷。昨晚小七可是跟小美定好中午在校门口见的，怎么会…
小悠不安起来。坐回自己的座位，等着，具体也不清楚在等什么。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变轻了，被日光温暖全身，心情却没有因而好多少，反而更加隐隐不安起来。
终于还是忍不住发了短信，在课堂上。
“怎么没来，病了？小美说放学要你等她的，别忘了。”
“嗯，胃疼而已。谢谢姐姐。”
［六］
整个下午，小悠都窝在沙发上，手里紧握着手机。
要不要再发短信过去问问小七胃痛好了没？
还是不要了吧，自己跟人家小七算是什么关系啊，再说小七不是还有小兰么…
小悠知道自己必定承受不起，根据预感根据经验。所以她不能接近，强迫自己不去接近。这大概是唯一的自救法。小悠心想，她现在实在已
经不太能够冷静了，应该找点事来分散注意力，她急需赶紧抹掉从关心上升到在乎所需要的那种冲动。
翻出手机，娴熟的上网。
小美的离线留言。
“今天他没来。我在门口等了很久。很累，去睡觉了。”
突然小悠有一点莫名的难过。
小七还是没有去赴约，是他不想去，还是病的太重？相比之下，小悠宁愿相信是前者。
小悠不禁又盘算起来：或许可以就此为借口去问问爽约的事。无需资格吧？只消是当好奇。
“睡了？”小悠刚按下，却又删了去。
这开头不好。既没营养又表达不出自己想问的。小七八成是睡觉呢，想也知道。他亲口对小悠说的，最近失眠得厉害。
“每到晚上，噩梦就一个接一个的，根本睡不着。”小七说。
“那怎么办？”小悠说这话时不停地摆弄着手指，佯装出心不在焉的样子。
“所以放学回家我就睡，准时在半夜醒来，然后抽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其实，说到底，小悠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就算不去正视小七的眼睛，还是紧张的要死。的确，小七就是
有这种魅力。
“你说，大半夜起来睡不着，网速又慢得要死，心烦意乱，我能不抽烟吗？”
怪不得胃痛。
-「其实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什么也无法证明。因为小悠始终没说出这句“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就算我睡了，也会起来陪你。”
重来。
“胃痛好没？小美说你没去，她可是等了好久。赶紧把手机买了才好，不然多误事。”
这才是完美的短信。小悠在心底暗暗赞叹自己。
不仅有盘问的正当理由，又适当地表达自己的关心，末了还不忘提醒人家一起买手机的事。真是绝了！
［七］
半小时后。手机振动。
小悠握着手机，手心尽是汗，有种轻柔不实的量感。打开短信。
“谢谢姐姐。下午看见小美了。而且我有手机了，以前看着好玩买的。”
竟是这样一句。
如此客气的回答，其实小悠打心底讨厌。因为一旦用了，另一方面，就大表与对方的关系疏离。但在记忆中，那样的自己主动说出的句子居
然无处不在。那么，也怨不了人家。
“所以，手机不用买了，对么。”
小悠失了下神。她觉得这问题蠢到底了。
“嗯，不买了。谢谢姐姐。”
又是该死的谢谢！
小悠好沮丧。
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熟路的朋友了，话题的结束居然还是和第一次聊天那样，来得猝不及防，又不甘心。甚至是比第一回结束时更强烈的、一
路下来沉积了微量却确凿的恼怒的不甘心。
不是说要自救么。什么时候一下子，就走到了这步。
是啊。从哪时开始，从哪时开始变成这样。
可是，已经没有关系了。
“哦，那我没事了。”
看来，明天还是要田田等我一起去吃午饭。小悠想。
窗外有阵风吹来，小悠笑了，扬起含羞却玩味的嘴角---就像一切从未曾发生过似的。
［八］
从来，没有手机没有约定没有请客。就像没有田田没有小兰没有小美没有小七，也没有小悠。
只有一个杜撰的画面。
［终］
文/季小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