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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午后,宫中就络绎不绝地过来了送来许多赏赐。这些事情向来是侯府管事打理,暮云也会旁观。
      看着朱红色的木箱被一一接进来,大概又是一些什么珍玩布帛,其实细算也没有什么用处。暮云想着,愈来愈觉得心中不是滋味。三个多月的坚守,兵士接连阵亡的时候,永定没有任何表示。如今胜了,只在永定城内播撒恩泽雨露,还不能拒绝。
      暮云将管事誊抄的赏赐礼单送进厅内姜妩的手中,姜妩接过略扫了几眼,就将单子递了回去。“收起来,再去找账房拨些银两,送去战死的兵士家中。”
      “每次都是送来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们到底明不明白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暮云有些许气愤,也渐渐觉得委屈。
      姜妩有些诧异,将手中的书本搁下。“小声些。”
      厅内并无旁人,有洒扫的丫鬟偶尔从外经过。
      暮云将声音沉了下去,不解道:“如今在自己府里,也要这样斟酌再斟酌地说话?”
      “傻子。”姜妩轻嗤了一声,“生怕旁人不知道你看不上天赏。”
      “我就是看不惯。”暮云绕到姜妩身侧,把她的书抢了过去。姜妩无语望向他,伸手示意他还回来。
      “你去看看,库房里,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塞不下,又花不掉。”暮云指了指外头,却没有还给她书的意思。
      姜妩摇头:“恩赏恩赏,这是做给外面人看的,是给你用的吗?”
      “可是大家就是很缺钱。老邓他们,谁不是为了找个好营生养家糊口,到头命也没了,就得二三十两银子。”暮云渐渐激愤,耳朵都有些涨红了。
      “所以我不是让你去找账房领银子了吗?”姜妩起身将他藏在背后的书给夺了回来。
      暮云苦恼:“那也不能次次都从侯府出。成什么了。”
      姜妩扭了扭脖子,轻叹道:“那你说怎么办呢?等哪天侯府的银子都花光了,你再给我建言献策。”
      “快去办事。”不等暮云回答,姜妩便先给他下起了令。
      暮云带着礼单匆匆退下,姜妩手中的书她是也看不进去了。她思虑一番,还是决定去看看。
      库房里小厮们正搬箱倒柜,管事则是在一旁细数清点。确实太多了,姜妩看着被东西塞得近乎逼仄的空间,浮出了一丝忧心。“哦,这是前朝的名画啊。”姜妩在脚下的箱子里找出了一副包装精美的画卷,正是那副名画《竹石》。
      “侯爷怎么来了。”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忙上前行礼。姜妩则是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
      “王管事,这样,你在侯府当了那么久的差,我放心你做事。你把这些东西,捡捡,能用的不要让它存在此处落灰。”姜妩指了指里头成山的货物,撞见管家惊诧的眼神。
      “啊…啊!”王管事顿觉喉咙干涩极了,他小心翼翼道:“侯爷是要?”
      “其余的事情你同暮云说就是了。不必着急。”姜妩交待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也没有暮云说得这样可怕。姜妩心道。在府中走了走,姜妩顿觉心情畅快了许多。拐去园子,见到了一片梅林。热烈的红色,无比亮眼。
      这些梅花,是她同兄长栽的。以往每次生辰,她都会同兄长互相为对方种一株梅。
      花开了。
      兄长说他喜欢梅花傲雪凌霜的气节。“阿妩为什么喜欢呢?”姜齐康问。
      “因为哥哥喜欢。”小姜妩踩着土说道。她咯咯笑着,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姜妩走到开得最高的梅花树下,抬手折了一支,暗香扑鼻。她环顾这片小小的梅林,虽然有参差不齐的梅花树,却也都被照料得不错。“兄长你看,一株都没死。”姜妩轻言。
      “你却死了。”姜妩在心中慢慢说了一声。
      姜齐康死时,姜妩十七岁。看着那个日日都耍枪追着自己跑的哥哥被抬回侯府,她顿觉耳畔一阵轰鸣。
      来人报说,是粮道上遭了恶匪,极其凶悍,来人又多,朝廷终于抵抗不成。
      “什么恶匪,这不都是你们的托辞!”姜妩红着眼,回怼着前来传旨的太监。
      她忽然觉得那时的自己跟如今的暮云有些像。难怪了,暮云也是十七。
      冬日的天色晚得格外早些,姜妩困意来得更早。刚洗漱完就爬去了床上。
      不等她睡着,姜妩觉得脸颊痒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黎倩的大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你做什么!”姜妩推开她。
      “我给你涂药啊!”黎倩有些委屈地扬了扬手里的小药罐,“这可是我从宫里求来的。特意给你要的。”
      姜妩翻了个身,碰了碰脸颊。还真是有些刺痛。不过这药膏虽然凉丝丝的,却没有令脸颊刀割的感觉。
      “唉,别碰。”黎倩快不过姜妩的手,只能重新给她添药。“你这么一抓,我前功尽弃了。”
      “怎么会。”姜妩有些心虚。
      “哎,你竟睡得这样香,我还以为你们当将军的连睡觉都很警觉呢。”黎倩一面涂药一片取笑表妹。如今沾上这灰褐色的药膏,倒真显得她像只小花猫了。大约谁也不会把她这个模样和镇北侯联想到一块儿吧。
      姜妩疑惑道:“你们?谁?””
      “呃…你啊。”黎倩口是心非地回着,又连忙道:“好了药涂好了。”
      看着她不自在的样子,姜妩识相地不再问。“那我睡了。”她倒是没有和黎倩客气,又和上被子躺了下去。
      “你等等,阿妩!”黎倩立马也钻进了被窝,顿觉得身上暖和了些。两姐妹头靠着头,像从前还是小女孩时。
      “嗯?”姜妩细声哼着。
      黎倩作祟心起,像从前般摸了摸姜妩的鼻尖,咯咯笑了两声。见姜妩没有出声,黎倩又继续说:“你先别睡,表姐还没问你事情呢!”
      “你就大了我几日。”姜妩闭眼回怼。
      黎倩不满:“那也是姐姐。我问你,你觉得暮云如何?”
      姜妩皱了皱眉,“傻小子。提他做什么。”
      “不怎么。”黎倩不满意这个回答。“哪里傻小子了,我就觉得他很不错。”
      姜妩勾了勾嘴角,不回她。
      “那你知道暮云喜欢什么吗?”黎倩摸了摸姜妩的眉心,顺着带过了眉毛。她眉毛自小就是绒绒的,长大了依旧。
      “嗯…喜欢耍剑。”姜妩声音愈来愈小了。
      黎倩有些不悦,手指不停卷着自己一小撮头发,像缠绕着说不完的少女心事。“那我不会。其他的呢?还有没有?”
      沉寂了。
      姜妩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匀称。
      黎倩给两人之间的被子轻轻掖了掖,小声道:“睡吧睡吧。”
      临近除夕,永定城内热闹非凡。各级官员都趁着这个时机不停地拜访走动,在新帝之位悬而未决的特殊情况下,好好的节日被过得像赛跑。
      除夕前夜,宫内照样开了宫宴。只是皇帝身体欠妥,宫中便指明简单操办一场。
      一年之终,自然是要结算得失。文官武将们皆是暗自磨拳擦掌,等着宫宴之日观察新势。
      大殿之上,主位空缺。风头正盛的两位皇子相对坐于前位,正是青王与怀王。局势早就发展到了不需要遮掩的地步,自然也不必二人做出兄友弟恭的模样。
      “今岁特殊,大内特意取消了歌舞。”内监同前来赴宴的官员们解释着。
      桌上摆放着难得的新鲜瓜果,但似乎并未得到任何人的青睐。人们更乐意的是去向熟悉抑或并不相熟的人客套寒暄一番。
      人群略微窸窣了一下,有人端着酒杯朝门口望去。只见镇北侯身披一件月白的毛绒披风款款而来,打扮利落干练,与女子形象相去甚远。
      有人略微颔首言道:“侯爷。”另则有人选择不视。
      “还真把自己当男人了。”一处传来嗤笑的声音,说话者正是如今的谏官之首周铎。他向来认为每人都应遵守纲常伦理各行其职,自永朝开建以来,从未有过女子袭爵。当初皇帝作出女子袭爵的决定之时,周铎立刻在朝堂之上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赵青立在一旁,接过周铎的话道:“周大人此言差矣。如今咱们的这位镇北侯有多少战功傍身谁人不知。要我说也算是实至名归了罢。”
      “不成体统。”周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依然固执已见,瞥一眼赵青后甩袖而去。众人则在一旁私语。
      姜妩径直上前,一一见过了处在最高位两名皇子。二人未交流过眼神,便异口同声道:“镇北侯!”姜妩则欠身回礼。
      “四哥你说。”怀王谦让道。
      青王却不客气,“那就本王先说了。北疆一役多亏了镇北侯运筹帷幄,才能让永定乃至我朝都能平安过个好年。有你坐镇,是大永之幸。本王应当敬你一杯。”言罢便朝姜妩举杯。
      “多谢青王殿下。”姜妩接过内监端过来的酒杯,正欲饮尽,被怀王出言打岔:“何止如此。本王却是听闻镇北侯淡薄财帛,爱兵如子。散了好些银子给姜字营,补偿给了战死的士兵亲眷。说到底是帅才,还是比兵部考虑得更周全些,那三五十两确实做不了什么。”怀王迫不及待地给姜妩戴上了高帽,随即道出本意:“话说,镇北侯有此良策,也当献上来为兵部改化效力。怎么私自做主了,倒显得是朝廷克扣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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