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大院之狂飙》常山渐青

24、立说立行整治市容

　　后来，又经过一阵子至少从形式上看来应该定性为更加紧张而细致的更加深入的调研和观察，马开江决定首先召开一个全县城区市容环境卫生集中整治会议，好好地发动一下广大的干部群众把整个城区的环境卫生先搞好，以一个干净整洁的城市面貌和井然有序的生活场景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
　　他在心里反复想着的并且后来在某个会议上重点提出来的这个意见或者是决策当然是很好的，同时也是一种很正常的措施，因而赢得了班子成员的一致赞成。
　　大家都想当然地习惯性地认为，寻常老百姓在过新年之前通常还要好好地打扫一下自己家里的卫生呢，何况是一个偌大的县城，何况又是在踌躇满志的新书记刚一上任的时候。
　　大家还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个大张旗鼓地打扫卫生的小小举措甚至连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中的任何一把火都算不上。
　　来参加这次全县性的规模空前的大型会议之前，虽然有很多人对马开江新官上任之后烧的这“第一把火”并不怎么赞赏和钦佩，而且也着实没看出来他非要在年前抢着这样做究竟有什么高明之处，但是大家仍然感觉这是一个普遍都还能接受的常规动作，并没有什么离奇和特别之处，因而在会议开始之初也都没怎么太在意。
　　因为以前的各任一把手差不多也都搞过类似的活动，说起来无非是大同小异罢了，最后基本上都沦为一场场风格略微迥异的并且各具小小特色的走形式和作秀罢了，从来就没有人动过真格的或者正儿八经地搞过什么能叫人拍手称快的大动作，所以大家普遍都认为说到底他马开江也不过是个比一般人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的平庸之辈和平常之人罢了。
　　换言之就是，偶尔出来一个考61分的人，其实也不比平时那些考60分的人强多少。
　　再进一步推论下去就是，那些经常考59分的人其实也不能说人家就有多差。
　　可是，但是，竟然，等所有参加会议的人真正拿到厚厚的一摞会议资料，并且还像往常一样大体上非常敷衍地扫过这些资料，特别是在听了马开江的重要讲话之后才都突然意识到，这个风头正劲的新书记看来是要以城区环境卫生综合整治来破题，来切入，来开头，借势要在青云县刮起一场后果谁都难以预料和把握的政坛暴风雨，以便真正实现他心中可能是酝酿已久的宏图伟业，辉煌计划，美丽前景。
　　对圈内的事历来都比较在意和敏感的某些聪明人自然能够非常轻松地看出点道道来，差不多能读懂马开江话里的中心意思，但是对于一贯比较麻木和愚笨的人来说，恐怕一时半会就难以充分地领会其中的妙处所在了。
　　不过呢，不管大家能不能从字面意义上听懂主桌台上讲话人表面上讲的那番话，还有那些没有明说的话外之音，都不影响暴风骤雨的及时到来。
　　俗话说时也，势也，当周遭的大环境要改变的时候，一个个具体的小人物又能如何呢？
　　还不是只能俯首称臣和甘拜下风吗？
　　别管乐意不乐意，谁又能和处于主流地位的东西相对抗呢？
　　对于在会议上印发的各类文件具体都是怎么写的，以及马开江的嘴里又是怎么说的，怎么强调的，怎么提示的，老百姓们并不知道，也根本就不想知道，他们就像往日一样对此事漠不关心，毫不在意，潜意识里认为这种公家的事情和自己的小日子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但是，就在会议召开的第二天，这中间只隔了一个看似平凡而又普通的毫不起眼的夜晚，至少是在住户密集的主城区，几乎所有的人立马就感受到了这次大型会议的强大威力所在。
　　因为，县里已开始经实打实地组织各方面的力量全面清理在大街上随意拉客的各种各样的蹦蹦车，坚决拆除包括五颜六色的塑料布篷在内的沿街各种乱搭乱建的东西，并且在城区的主要街道上开始规整地树立刷有红白两色的水泥交通墩子和涂着蓝白两色的钢管隔离栏杆了，也不知道这些墩子和栏杆都是从哪弄来的。
　　随着声势十分浩大的后续的反响较为激烈的整个操作过程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的交通环境综合整治行动的先期开展，县委县政府的各个部门和单位，甚至包括一些平时表现得十分隐蔽和低调的内设二级机构，很快也都被分配了大小轻重不同的责任内容非常广泛的城区环境卫生综合整治任务，比如县水务局就具体负责玉龙河中段的全部环境卫生整治任务。
　　给各个单位分配的工作名义说是环境卫生整治任务，其实从后来公开的任务清单上来看，简直是包罗万象，样样俱全，涵盖一切。
　　再通俗一点讲就是，只要是这块地盘归某个单位负责，那么凡是在这块地盘上发生的事情几乎都归这个单位管，除了杀人放火那样的大事之外。
　　关于这次不同凡响的集中整治活动大家普遍有三个没想到。
　　一是没想到整治的规模会这么大，几乎涉及到了县城内所有的单位，所有的人，男女老少差不多都被动员起来了，除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人之外。
　　二是没想到行动会这么快，会议的第二天一早大小领导们就开始带头撸胳膊卷袖子地行动了，就连平时总爱偷奸耍滑的不是头疼就是腚疼的人都被扒拉出来参加活动了。
　　三是没想到整治的标准和要求会这么高，如果不认真仔细地干活的话轻易是过不了关的，因为这其中大约有10%的人属于督战队成员，他们专门拿着个小本子和签字笔到处溜达着监工。
　　结果没过几天功夫，青云县就流传开了下面一段顺口溜：

　　马开江，就是猛，
　　上台先刮一阵风。
　　先撤篷，再砸蹦，
　　水泥墩子路上横。
　　不怕硬，不怕愣，
　　就看谁敢谝熊能。
　　不打勤，不打懒，
　　专打那个不长眼。

　　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贴满了红色或黄色大幅标语的各式传扬车来来回回地穿梭着，有的像压马路的情侣一样慢得要死，有的像要去抢孝帽子一样快得上天，车上的高音喇叭头子里不停地播放着诸如“开展城区环境综合整治、创造优美人居环境”“青云是我家、文明靠大家”“告别脏乱差、全靠你我他”之类的响亮口号，或者是用一种任谁听多了都会受不了的原本显得非常干练和润耳的独特女声反反复复地播放着“致广大市民朋友的一封信”等内容。
　　城区所有的主干道路，比较大的沟沟坎坎以及大大小小的街心公园等地方，几乎天天都有机关事业单位的人员在弯腰捡拾垃圾并颠颠地将其运走，管护或多或少的花草树木，维护交通秩序和社会治安，严格制止各种原本是层出不穷和屡禁不止的丑陋行为。
　　像县建设局、县交通局、县交警大队、县环卫所等和市容环境整治直接相关的部门和单位更是全员发动，倾巢而出，加足马力并竭尽全力地参与到这次集中整治活动中来，没有几个人敢有所懈怠，想要糊弄，哪怕是真想应付差事也得好好地应付一番才行，至少在表面上得让督战队的人认可才可以。
　　青云县的大街小巷多少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上一次这么热闹估计还是在大约两千多年以前的战国时代。
　　马开江对此番千年不遇的热闹情景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胸中总是强烈地激荡着一种从天而降的英豪之气，一种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潇洒地指挥着千军万马进行奋力厮杀的美好感觉一下子就填满了他的大脑壳，因为他精心研制出来的英明决策真正开始发挥作用了，而且是立竿见影，吹糠见米，成果显著，这似乎预示着他后面将要实施的一系列更大的动作也一定能取得圆满成功，不枉他信心满满地来到青云这片土地上真正地当家做主一回。
　　既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事先强调死了各级领导干部都要身先士卒带头苦干，谁也不能搞特殊，讲条件，打折扣，那么身为全县一把手的马开江自然也不能例外，所以他只要有空就会跑到自己承包的那个地段扑下身子真的打扫起卫生来。
　　因为他这个人平时有个很不错的习惯，那就是在埋头干活的时候不怎么爱说话，所以跟着他一块干的那一群人自然也就不好偷懒来，只能干得比他更加卖力，更加拼命，因而也就感觉比较劳累和辛苦了，虽然他们当中好多人的嘴上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活动活动筋骨有利于身体健康，能提高整个人都精气神”等等。
　　但是，总是习惯于把马开江的各种言行看得比较另类和搞笑的当然也是富有极其鲜明的个人特色的朱得远一旦干起活来就不是这个样子，他在有条不紊地不慌不忙地干活的同时，经常会讲点雅俗共赏的小段子来给大家活跃活跃气氛，增加增加趣味，或者兴之所至干脆长时间地停下手中的活，天南海北地和大家胡扯起来，给人一种很潇洒的样子。
　　比如他在一次基本上算是装模作样地干活（表演）的时候就曾经讲过这样一个比较好玩的段子，大家基本上都记住了这个笑话要表达的意思，他当时饶有趣味地讲道：
　　“原来我们单位有个副局长，我们都叫他大老刘，有一回大老刘的媳妇出去旅游，顺便给大老刘买了一顶很好看的帽子回来，结果这个帽子戴在大老刘的头上显得有点小，太紧了，但是戴在他儿子小刘的头上呢，又显得有点大，太松了，恁都说说啊，大老刘的媳妇也是十分难得的一片好心，从大老远买了个那么贵的一个帽子，结果却弄了个两蛋不搁，谁戴都不合适——”
　　而与此相对照的一个小细节就是，有一回马开江在城区领着一帮子人搞调研的时候，偶然看见旁边一辆小汽车的驾驶员从车里向外边扔了一个矿泉水瓶子，他立马就走过去把那个被那位没素质的驾驶员扔掉的瓶子捡起里，然后就开始对其进行一番严肃认真的批评教育了。
　　在一本正经地有理有据地做完必要的思想工作之后，他又把县交警队负责人边晓民叫过来，要求其尽快安排人对眼前这位非常不走运的被他亲自抓到现行的驾驶员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进行恰当的处罚。